第3章
虞蘅晃動玻璃杯，聽裡面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
「佟欣，你知道我是看在誰的面子上。」
如果這一句話還算保留情面，那麼下一句——
「今天有任何信息曝光出去，我都會默認是你所為。」
明晃晃的距離感，以他自己為圓心，割裂成兩個世界。
「我的態度已經擺出來了。現在，你確定還要討論這些廢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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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欣提出一個訴求——
在不違約的前置條件下，和帧界解除合約關系。
「陳炫之強迫她？」我第一反應是憤怒。
「那倒沒有，他們是自由戀愛。」
被放在軟塌塌的躺椅上，虞蘅扯過薄毯，和我一道蜷進去，築成一個窩。
「佟欣為什麼不肯求助佟家，
姐姐能想到原因嗎？」
剛回到家，佟欣拿不準父母的憐憫和愧疚會不會被一舉消耗殆盡。
多年未見，她比我更忐忑。
虞蘅不需要打感情牌，他比佟家父母更好合作。
「她可以不再讓爸媽為難和愧疚，但她要事業上的絕對自由。在這個城市，對她最沒有其他心思，又能夠和帧界對抗的，隻有我。」
換做其他任何人，難保不會是另一個地獄。
我卻好奇：「陳炫之對佟欣很不好嗎？」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虞蘅懶得過問，「不過聽說陳炫之把人看得很緊，可能是佟欣受不了他的佔有欲吧。」
環在腰上的手臂存在感十足，我轉頭衝他挑眉，暗示：「你還好意思說別人的佔有欲強？」
身邊這位直勾勾盯著，一點視線不帶偏的，明目張膽地耍不要臉。
「你這是在徵求意見，把選擇權交到我手裡？」
他搖頭，表示我猜錯了。
「面前是有個比較困難的選擇，但是我不會給你機會自己決定。」
虞蘅面容恬淡，壓過來的氣勢卻足。
「哇~」我學著虞唯一誇張的樣子，「不讓我做決定也沒關系，我最最最最最喜歡小虞了。」
小虞做出被擊中心髒的動作，歪頭笑：「要萌S誰呀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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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蘅決定幫。
而佟欣則是對那個小風波做出聲明，言明自己現在不是單身狀態，茶餐廳見面是託姐夫給姐姐帶禮物，因為在公司不方便，所以才選在外面。
不是單身狀態？
她這條聲明發出去，CEO 不重要了，F&T 香水季不重要了。
粉絲們都忘情了，
發狠了，隻一個勁兒問姐夫是誰。
我還說上網看看佟欣的日常穿搭找找靈感，打算給她做一套首飾。
結果神不知鬼不覺被卷進輿論風波，翻了一上午微博，忍不住化身瓜田裡的猹。
我：【這也是你的節奏？】
小虞：【當然啦姐姐~】
小虞：【有沒有想我？快說快說快說，我超想姐姐的】
小虞：【哦是這樣，香水季正式開幕之前需要預熱，國民討論度越高越好，佟欣是實力演員，曝光戀情並不算黑熱搜。現在她的社交軟件被 F&T 的團隊接管，就在我和姐姐談情說愛的這幾分鍾，佟欣已經給我打了二十幾個電話了】
小虞：【不過我把她屏蔽了（求誇誇.jpg）】
就在此時，佟欣發來微信：【替我轉達給虞蘅一個中指，麻煩您了】
佟欣：【如果可以的話多轉達幾百個，
實在是太感謝您了】
我陷入了沉默。
當初是怎麼產生佟欣和虞蘅如果青梅竹馬長大也會步入婚姻殿堂的錯覺的呢？
鋼筋一樣堅固的紅線也會被他們自己咬斷的吧？
回過神來，左上方返回消息已經提示「50」，並且不斷更新數字。
小虞的文字由白轉黃，我滑到半道直接退出去刷了會兒抖音緩緩。
好想拿消毒水給手機消消毒，最好是驅驅邪。
我：【你可以發 sao，但別生我手機裡】
小虞秒回：【姐姐是在暗示我今晚上可以*@#&……】
我毫不留情：【我今晚和唯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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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工作室裡出來到地下室取車，發現有一道人影懶懶倚靠在車的主駕外。
那人叼著一根細煙，火星在昏暗環境下忽明忽暗，煙霧散後，面容清晰浮現。
「嘿，看我遇見了誰。」
陳炫之取下煙丟在地上，抬腳踩下去，碾了碾。
「我本來不想來找你的。」他混不吝地笑，「誰家的老婆誰心疼，我花了那麼多心思，就是不願意讓她沾上桃色花邊新聞。但你猜怎麼著？」
「一天沒看住，就被人賣了。」
他目光定定，看得我心底發毛。
「設計師的手很金貴吧？我不懂這個诶，但佟小姐的手看上去很漂亮。」
「你再說一遍試試。」
陳炫之的視線偏移，落在我的身後。
我回頭。
虞蘅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一瞬不瞬地看著陳炫之。
「現在懂了嗎？虞蘅，著急上火是什麼感覺？
你接過佟欣的賬戶發那些東西，給我留退路了嗎？欺負到你老婆頭上終於舍得露面了，早幹嘛去了？」
我好言相勸：「你越是這樣，佟欣越是討厭。」
「她討厭？」陳炫之咬著那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了解她嗎，你知道我和她認識了多少年嗎？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給她下定義，又憑什麼否定我？」
虞蘅反問：「比起半公開的佟欣，顯然是還想要退路的你更不可信吧？」
對面的男人已經不太想交流，轉身瀟灑揮手，留下一句：「隨你們怎麼想，我無所謂。」
我琢磨半天也沒得出結果。
虞蘅正在廚房準備晚飯，我將目光放在虞唯一身上。
「唯一，媽媽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愛媽媽，保媽媽，唯一會遊泳。」
小家伙見我愣住，
趕緊放下平板，坐得乖巧端正：「對不齊鴨，媽媽問吧，唯一會豎著耳朵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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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好朋友不許你和其他小朋友玩，唯一會討厭他嗎？」
剛上線的小老師有點疑惑：「媽媽，咱們城裡人一般不把這種叫好朋友。」
我順著這個思路，的確被帶進了溝裡。
於是隻好改口：「那如果是喜歡的人，她不許你和其他人好，唯一會怎麼辦？」
小老師使勁琢磨一會兒，竟然學會了舉一反三：「提起我的時候總會笑，一聽見我的事就跑得飛快，但有時候有點兇，不管男女老少靠近身上都會變得酸酸的，還會去到別的小朋友面前說要在他們臉上畫胡子，氣呼呼的時候會叫我寶貝兒的那種是嗎？」
噢，真是媽媽的解語花天使。
「唯一說得完全正確！」
小老師表情復雜：「媽媽說的不就是爸爸嗎？
」
「唯一覺得，如果她愛我，就不會讓我失去好朋友。我愛她，就不會和其他小朋友那麼好那麼好，讓她生氣。」他給出自己的見解，並小聲嘀咕，「唯一沒覺得媽媽討厭啊，好像還很喜歡爸爸這樣呢。」
是啊，是喜歡。
沒人不喜歡被偏愛。
佟欣自幼失去家庭，這麼多年，她早已長成完整的自己。
她並不渴望得到那份缺失已久的家庭的溫暖。
她對虞蘅隻餘下朦朧的印象，更談不上爭搶和嫉妒。
她發光發熱，親吻劇本，身邊陪伴的人一直都沒變過。
佟欣要用小心機才能換取到的關注和疼愛，陳炫之從未吝嗇過。
因為失去過太多，她感受到愛的方式不同。
她需要像個幼稚的小孩去爭寵那樣，從別人的目光裡感受到炙熱的愛。
所以，她做了演員。
所以，她愛陳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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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現在明白了？」
如果不是佟欣半推半就，虞蘅根本懶得去爭這種熱度。
他一向對 F&T 的宣發組很有自信。
「陳炫之看她的眼神，和我看姐姐的眼神相差無幾。」
虞蘅比我看得通透，他了解一個男人徹底完了會是什麼樣子。
「那他為什麼不公開？」
小老師又開課了：「我喜歡一個人，想把她藏起來，但是又想她像一朵小花兒，被所有人誇誇。」
「還好沒隨咱家的小公主，」虞蘅摸摸虞唯一的小腦袋，超小聲吐槽，「一根木頭。」
說實在的，當初除了我，全世界都知道虞蘅喜歡我喜歡得要S。
當然也有人跟我提過，
我當時回的什麼來著。
「假的吧？」
直到最後還得是虞蘅打直球，這份喜歡才在我心裡正式落章。
我不想承認虞唯一都比我會談戀愛，強行挽尊：「其實我……」
早就知道了——還沒說出口，肚子就先叫了。
小家伙捧腹大笑：「爸爸你聽，這個小公主響了。」
五天後是媽媽的生日。
虞蘅和爸在廚房幫廚，佟欣推了一個商務，急匆匆地趕回來。
宋嵐正懷念我多年前給她親手做蛋糕最後做出了一個很醜的成品，打趣的聲音在見到佟欣時戛然而止。
她往媽媽身邊一臥：「要是我給您做,肯定做得比姐姐好。」
我忍了忍：「以前是手殘黨,現在我可是設計師诶。
」
宋嵐左看看,右看看，眼裡有了點湿潤。
「欣欣,你不怪媽媽了嗎？」
「我確實很嫉妒佟千予，」佟欣脫下虛偽的外殼，語氣變得冷漠，「丈夫愛她,孩子愛她,甚至於我的爸媽也愛她。」
「我想知道最愛她的那個是誰,也想找到最愛我的那一個,但很奇怪，我發現自己比較不出來。」
「媽，你知道 DNA 比對結果出來後,我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佟欣道：「是煩,我覺得好麻煩。工作中我千人千面,結束之後我還得演戲。演愛,演被愛。」
「我針對的從來就不是佟千予,而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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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嵐低頭,「對不起,媽媽當時也很痛苦……」
「沒有必要，血緣關系有的時候隻是一張證明而已。
我也沒有過得很慘很普通，所以在見到你的第一眼，我不想哭也不想笑。」
「媽，我曾經很需要你，但命運沒讓你找到我,而我的存在也讓你到訪過低谷。我雖然嫉妒佟千予,但我還是感激她牽著你走出來。」
佟欣臉上是發自真心的笑：「你看,我是不是也沒長歪。」
你不用愧疚。
我不必委屈。
你我之間，錯位之後,兩不相欠。
「你要去愛陳炫之嗎？」宋嵐泣不成聲,「他……對你好嗎？」
提到這個名字,佟欣難得露出小女孩的任性刁蠻模樣：「換做任何一個人這麼對著他作，利用他，還不給他好臉色看，陳少爺都不會咽得下這口氣。」
「他給我的是天空，不是牢籠。」
「他瞻前顧後，唯恐自己影響到了我。
」
「我總得給這個膽小鬼一個勇敢的機會吧。」
F&T 的香水季走出國際，享譽全球。
佟欣憑借自己的知名度撬開了名導的大門,正式進軍電影圈。
再次回家團圓時,佟欣揭開墨鏡,嗓音甜絲絲的：「姐姐,你覺不覺得我的脖子上有點素啊？」
連吃帶拿。
她的身後依舊站著一個從未離去的人,目光隻能住下佟欣。
「那也得陳少爺也叫一句姐姐,不然今天這個禮物,我就不送了。」
陳炫之能屈能伸：「姐……」
被虞蘅截住,「大可不必。」
宋嵐在家為佟欣置辦了慶功宴。
剛打開門，虞唯一捧著一束花。
「電影首映，大吉大利！」
大明星高高興興接過花,
衝我炫耀：「唉呀好好看哦。」
小魔術師又從虞蘅手裡接過一束玫瑰，遞到我面前。
「雖然今天的小姨很漂亮，但唯一還是最最最最最喜歡媽媽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