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有兩個夫君,都是撿來的。
一個清雅如玉,一個高貴冷峻。
兩人一個讀書一個練武。
我有力氣會打獵,喜滋滋地養著他們,咱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誰知人家是皇城裡的鳳凰,與我成親不到一年就飛走了。
玉公子走的時候,他的心上人給了我一劍。
冷公子走的時候,他的心上人鎖了我魂魄。
五年後,傳聞王爺和將軍都在瘋狂尋找一個女子,說是亡妻。
我不理解,亡妻都亡了還找什麼?
1
我叫岑阿圓。
住在南邊大山裡的小山村。
禹巳是我的夫君。
新的。
剛成親一月。
我在院子裡吃果子,
面前的小木桌上放了一盆洗淨的新鮮瓜果。
門口一個嬸子路過,攔住我夫君。
「巳哥兒,不是我說你啊,阿圓那姑娘,既不下廚又不通針線,你整日這樣養著她也不是個事兒呀!」
「之前給你說的姑娘你不喜歡就罷了,現在成親了,總要讓阿圓幫襯你做點事,不然你一個人又出門打獵又在家做飯洗衣服,還要劈柴修房子縫針線,多辛苦啊!」
「沒關系,」我夫君認真地說,「我去鎮上賣貨的時候,阿圓都會陪我。」
「她是陪你,你倆哪次回來不是給她買一堆衣服零嘴?」嬸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巳哥兒,你真是!」
她還想說些什麼。
咔……
我津津有味地咬碎了一個果核。
禹巳立馬走過來,
骨節分明的修長大手伸到我嘴邊。
我乖乖把果核吐出來。
「苦不苦?」他眼神不太高興,「下次我還是把果核挖了吧。」
「不要不要!」我連忙搖頭,「那就不能一個一個慢慢吃了,挖過的果子會鏽的!」
院門外的嬸子看不下去,搖著頭走了。
禹巳站在我邊上,我往上抱,手臂隻能堪堪掛住他的腰,這個男人腿太長了。
「夫君,」我扁扁嘴巴,「你會不會一年之後也不要我了。」
禹巳搖頭,「不會。」
他長了一張生人勿進的臉,高眉深目,眼型狹長凌厲。
沒表情的時候,有些嚇人。
但我不怕他,笑嘻嘻地說,「夫君你真好,我餓了。」
禹巳便道,「那我給你做肉吃。」
我把臉貼在他腰腹上蹭了蹭,
「不是肚子餓,我要圓房,我想吃你。」
禹巳身子微僵,臉上迅速爬上薄紅,「阿圓,你每天都要圓房,我們都圓一個月了。」
我鼓著臉小聲哼哼,「你是不是不願意了。」
「沒有……」禹巳別開臉,撈起我往屋裡走,耳朵已經紅透了。
我很滿意。
就算他一年後要跑,我也吃夠本了。
嘿嘿。
2
我家小院在村子最西邊。
靠近田壟山溪,偏安一隅。
晚上,油燈照出屋子裡兩個影子糾纏在一起,詭異升騰。
一會兒又圓又大,一會兒古怪細長。
「阿圓……」禹巳伏在床上,喚我的聲音低沉動聽。
他腰下並不是腿,
披滿墨色細鱗的蛇尾不安地遊弋,最結實粗壯的一段被我箍在懷裡親親摸摸。
我的影子映在身側的牆上,明明是女子模樣,盯久了卻好像蓬散開,變得巨大,吞噬了屋裡的光。
阿巳又不好意思。
我親親蛇尾,「夫君,那明天能點燈嗎?」
禹巳不說話,隻是用尾巴纏住了我。
我看著好心動,趴到他身上,忍不住張嘴咬住他的後頸。
人形的犬齒鈍鈍的,我放心地舔咬,溫軟的指腹蹭著蛇尾熟門熟路地摸到縫隙裂口處,摳了進去。
阿巳低吟,驚喘。
總能讓我神智昏聩。
明明是陰冷殘酷的蛇類,卻像狐狸精一樣勾人。
白天對我溫柔細致,是很正經。
晚上卻緊緊纏著我,嘴上說著拒絕的話,尾巴倒扭得歡顫。
讓我越吃越喜歡,真怕他也像我前兩個夫君一樣不要我。
我好舍不得。
3
撿人者,人恆撿之。
我撿了兩個夫君。
又被他們的心上人重傷。
魂魄鎖在大山裡。
掙扎了三年才爬出來。
被阿巳撿到的時候,我胸前還有個豁口,呼呼透風。
新鮮得仿佛剛受傷。
玉公子那心上人提著天命劍,給我心髒捅了個對穿。
要不是我妖丹凝實,妖力強大,肯定被天命劍S得魂飛魄散了。
冷公子的心上人說來也好笑。
一個道行不足的狐狸精,還想靠冷公子的氣運渡劫。
她甚至沒認出我不是凡人。
怕我礙事,用了讓凡人無法投胎轉世的法子,
也不過困我三年。
阿巳撿到我,沒丟掉。
把我帶回村子,悉心照料了快兩年。
我才徹底好起來。
上個月,阿巳跟我成親了。
村裡人都說,我是阿巳撿回來的媳婦兒。
「夫君,」我哼哼,把自己縮得小小的,趴在禹巳懷裡,舒服地蹭了蹭。
我化形的模樣個頭不高,是個圓眼圓臉的小女子。
因為好吃懶做,臉頰都生出肉來。
禹巳摸摸我的臉頰肉,尾巴尚未變回腿,大床盤不下,落到腳榻上。
我還沒開口。
他先抱緊我,「嗯,不會。」
把我每日一問,是不是成親一年後就不要我的話堵了回去。
「阿圓,你不要問了,」禹巳摸到我軟軟厚厚的小肉手,穿過五指扣住,
「從今天開始我來問。」
我眨眨眼,「你要問什麼?」
他說,「你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我煞有介事地點頭,「當然啊!」
禹巳那張頗有氣勢,冰冷凍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好。」
我很高興。
夫君問我,比我問他要令人開心得多。
我頭頂冒出兩個黑黑圓圓的耳朵。
禹巳立馬上手揉揉,還親了一下。
黑與黑相得益彰。
4
「阿圓,我要去鎮上賣麂皮和藥草,你跟我一起嗎?」禹巳問。
「去啊!」我三兩口吃完昨天剩下的瓜果,興高採烈地跳到禹巳背上掛著。
他綁皮子,綁藥簍,收拾包袱。
背上掛個我,也行動自如,宛如無物。
我真喜歡阿巳。
以前我可不敢往玉公子和冷公子身上跳。
且不說他們會生氣。
就算不生氣,也會累,沒法這樣輕松地讓我一直貼著。
我化形之後不重,是人類太弱小。
正如我昨晚壓著阿巳胡來一夜,他一點事沒有。
換成練武的冷公子可能會散架,換成讀書人的玉公子可能半條小命都得去嘞!
禹巳拿著東西去套牛駕車。
我在院門口等他。
牛拴在院子外的柳樹下。
不一會兒,我就聽見禹巳低聲道,「走啊,又不吃你……」
我探頭一看。
我家高壯的青牛前蹄跪在地上,粗長鋒利的牛角抵著泥地瑟瑟發抖,眼睛眨巴兩下就掉下淚來。
「哎呀,青寶啊!
」我小跑過去,「別怕別怕,咱家就你一個獨苗兒,我和夫君可寶貝你啦!」
我連連道歉,「都怪我都怪我,昨晚太過分,弄得夫君身上妖氣都收不住。」
「青寶啊,隻要有我岑阿圓一天,都不會讓你被旁人欺負的好不?」
我說著,摟著青牛的大頭把它扶起來,「咱們還要修煉,活幾十年,幾百年,以後當個大妖,啥也不怕的!」
「嗚哞……」青牛在我懷裡拱了拱,擦幹了眼淚,哆嗦著蹄子讓禹巳把車套上了。
我抱完牛牛,又去抱我那冷臉的夫君。
「阿圓,我……」禹巳的臉與平時一樣長得很有壓迫感。
但我感受到了他小小的低落和沮喪。
「是我的錯。」我親親他的臉,埋進脖子裡狠狠吸了一口。
他身上溢散的妖氣和大蛇強烈的交配氣味被一掃而空。
「夫君你真香。」我覺得自己又饞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巴,臉頰發熱。
禹巳想說是自己太弱,控制不好妖氣。
見到我這副模樣,又面紅耳赤地憋了回去。
青牛拉著車,轱轆轆出山了。
5
我和夫君出門早。
青寶被我用靈草喂過,長得比普通牛大,腳程也比普通牛快。
趕到鎮子上的時候,早市還沒收攤。
「巳哥來了!」
「今兒個也這麼早啊,又帶阿圓逛街啊!」
「阿圓吃果子嘛?甜的嘞!」
「要的要的!」我跳下牛車,去挑果蔬。
青寶扎眼得很,一進鎮子,就有好多人跟我們打招呼。
瓜果胡蘿卜都是我愛吃的零嘴,偶爾吃堅果。
因為我不愛做剝殼這種精細活,囫囵嚼了就不香甜了。
但夫君很好,他得空就會給我剝一些。
以前都是我給玉公子和冷公子做這些,搬個小馬扎,費勁地剝好久,一不小心就會捏碎咯。
想想我又湊到禹巳身邊,「夫君,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禹巳轉過臉來認真地看著我,「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就是覺得,我以前養別人的時候,也為別人做過很多事。現在你對我好,我卻沒有為你做過什麼,」我解釋道,「我也想有用一些。」
雖然我天性懶惰。
但我其實很能幹的。
也勤快過。
禹巳摸摸我的腦袋,「你傷才好沒多久,再養養吧,我以前一個人也是做這些,
沒什麼要你幫忙的,我又不是普通人。」
他想了想,輕聲道,「阿圓若是真想為我做些什麼,就再多喜歡我一點吧?」
「啊……」我聽得耳朵有些痒痒,連忙按住腦袋。
耳朵想冒出來抖抖了!
可是。
我已經很喜歡阿巳了。
雖然他說不會跟我分開,但我不敢完全相信。
我怕更喜歡,萬一失去的時候,我該怎麼辦……
6
離咱們村最近這個鎮子,是個挺大的鎮子。
小鎮繁華。
夫君買了很多早點給我抱著吃。
歇了早市,我們的車停到皮貨店。
皮貨店裡挺熱鬧。
「哎,聽說了嗎,鎮上來了兩個大人物!
」
有買皮子的行商在裡頭高談闊論。
「哎呀,我都瞧見啦,就那公子一側臉,隻露出一點下巴尖兒都感覺貴氣逼人~!」
禹巳個頭很高,抱著捆好的皮子,站在店門口腦袋都要低一點才能進去。
「老板,十張麂皮。」
禹巳一說話,店裡仿佛從春日迅速入冬,瞬間安靜了。
幾個外地行商連往後退,離禹巳遠遠的。
老板是熟人,笑呵呵地迎上來。
「巳哥真厲害,這才半月又來十張皮子,山裡麂子別被你獵完明年沒小崽咯!」
「不會。」禹巳回道。
語氣平靜篤定,好像他看到有多少母麂生了幾個崽似的。
老板拿了銀錢出來,「不愧是巳哥,剝皮子的手藝別人都比不了,質量太好了。」
旁邊行商一邊看禹巳發憷,
一邊好奇地伸頭,想看這獵戶拿來的皮子到底有多好。
老板展開,一臉滿意嘖嘖有聲。
「上等的好貨啊!」行商眼裡露出羨慕,「原來咱們隻能在廣來鎮買到的皮子,就是剛剛那獵戶家的?」
老板與有榮焉,「是啊,現在店裡就這十張新鮮的,你們要買更多,可得看巳哥什麼時候再來了。」
老板很熱情。
行商的眼神很火熱。
禹巳卻表情冷淡,對老板點點頭,拿了錢出來。
「我們去酒樓吃好吃的!」我高興地上前摟住他手臂。
「嗯,」禹巳道,「把草藥送到百草堂就去。」
百草堂在街道的另一頭。
今日不僅皮貨店熱鬧,百草堂居然也很熱鬧。
不是來抓藥看病的人多,而是外來的人多。
幾個士兵守在百草堂外。
看樣子還有更多的士兵在鎮子外駐扎。
附近街道有些膽小的商販都收攤了。
我好奇地湊到一個老板邊上問,「百草堂惹什麼事了,怎麼來這麼多軍爺?」
老板搖頭,「哪有,聽說是京城的將軍來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