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很快就對沈家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沈德舟身體不好,終日在私人醫院休養。


 


唯獨有些麻煩的,是他剛回國的私生子,也是他唯一的兒子。


 


然而這一點,我並不擔心。


 


周京時的臉色似乎比剛剛又沉了些:「宋荷,你這是在和我賭氣嗎?」


 


我怔了下,失笑。


 


他怎麼會這麼認為?


 


「哥哥,我真心地祝你能和喜歡的人走到一起。」


 


既然宋棠已經表白,這場漫長的做戲終於到了尾聲。


 


我真誠地看著他:「現在我也要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了。」


 


話音落下。


 


周京時手中的杯子忽然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雨滴一般的陶瓷碎片從我的腳踝邊飛過。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很久。


 


6.


 


我的婚期定在了九月。


 


沈家家主病情再次惡化,籌備婚禮的全程都沒有露面,也就免去了婚禮。


 


領證之後,舉行了個並不熱鬧的慶祝儀式。


 


隻有沈家幾位旁支叔伯,明裡暗裡圍著我說話,打探我的底細。


 


畢竟日後沈家家主會留下近千億資產。


 


我嫁過來後,這筆錢有小概率可能會落在我的頭上。


 


如果沈平瀾不搶的話。


 


叔叔伯伯們不懷好意地告訴我,沈德舟的私生子可不是個好惹的人物。


 


彈幕也紛紛附和:


 


「拜託,人家可是全書大反派,下手不狠怎麼做反派?」


 


「誰能想到反派現在還是男主的好兄弟……後期會成為他唯一的對手。」


 


「不敢想女配婚後落到他手裡會有多慘……他會不動聲色把女配弄S吧?


 


回過神來,幾個中年老登還在不遺餘力抹黑沈平瀾:「這小子心思深沉,六親不認,乖張狠戾……」


 


我淡淡地打斷了他們:「那他小時候一定過得很苦吧?」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很輕的低笑。


 


在稠密寂靜的夜風裡尤為明顯。


 


有人笑吟吟地喊我:「小媽。」


 


7.


 


心口一跳。


 


我慢吞吞地轉過身體。


 


垂著眼,看著那雙長腿一步一步邁了過來,而後越過了我。


 


「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沈平瀾頓了一頓,用力地拽過我,一隻手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將我的手腕牢牢地抓在掌心。


 


觸感幹燥,微熱。


 


失神間,胸口一涼。


 


我低頭。


 


紅酒順著潔白的綢緞蔓延,觸目驚心。


 


「真不好意思啊,宋小姐。」


 


沈平瀾散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沒拿住,手滑了。」


 


「笑S了,反派這是突然手抖了嗎?」


 


「樓上的,你信他是無心的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才剛見面就給女配這麼大下馬威,以後女配的日子可難過嘍。」


 


……


 


休息室裡,我垂著頭。


 


仿佛還沒從剛剛那場惡意的事故中走出來。


 


好像過了很久。


 


沈平瀾的身影來到了身前。


 


他低頭看著我,眼皮垂下,看不見其中情緒。


 


「小媽,」他又拖長尾音,

輕輕地喊著我,「怎麼還沒換完衣服呀?」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沈平瀾已經不笑了。


 


記憶裡,他也是不愛笑的。


 


冷著臉看過來時,渾身透著一股殘忍的冷漠。


 


「拉鏈在背後,我隻拉到一半」


 


我低著頭:「你可不可以……幫我一下?」


 


沈平瀾似乎噎了一下。


 


半晌,我聽見他平靜地說:「怎麼幫?」


 


話音落下。


 


門突然被推開,周京時的聲音撞入耳中:「宋荷,大家都在等你……」


 


他猛地收住話,眉頭一擰:「你怎麼在這?」


 


8.


 


沈平瀾的手還搭在我的腰間。


 


他面不改色地起身:「她的拉鏈壞了,

我幫忙看看。」


 


周京時神色微凝,朝我招手:「過來,下次這種事叫哥哥,別麻煩外人。」


 


「怎麼能說是外人?」


 


沈平瀾笑:「這可是我名義上的母親,我自然得代替我爸好好對她。」


 


周京時聞言,正色道:「沈平瀾,我就這一個妹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別欺負她。」


 


沈平瀾瞥我一眼,笑容更深了:「我欺負她?」


 


我低頭不語。


 


宋荷表白後,周京時花了大量精力和人脈將她從周家摘了出去,解除了養女的身份。


 


現在周京時名義上的妹妹,的確隻有我一個。


 


當晚,我回周家收拾東西時。


 


周京時抱著胳膊,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指腹煩躁地摩挲:「如果你實在不想住過去,我去跟沈伯父說,讓您還住在自己家。


 


我搖頭:「算了,宋棠會不高興的……她早就計劃把我的房間改成琴室了。」


 


想起什麼,我玩笑道:「以後我是不是該叫她嫂子了?」


 


周京時斂眸:「別瞎說。」


 


我眨了眨眼,又聽見他冷道:「你離沈平瀾遠些,他不是什麼好人。」


 


「他十六歲就被沈德舟送到國外,身無分文,為了活下去,傍上了個有錢的女朋友。」


 


周京時單手遞過手機,那上面是他和女友的遠景照。


 


暴雨的街頭,寬大黑色的雨傘下,兩個模糊的身影吻得密不可分。


 


「後來這個女人把他甩了。」


 


周京時略帶嘲諷地說:「那些旁系叔伯想弄S他,設計他出了車禍。」


 


「沈平瀾雖然S裡逃生,但聲稱撞到了腦子,

把在國外發生的一切都忘了,一門心思地爭家產。」


 


「他要是真對你做什麼,立即告訴我,我給你撐腰。」


 


周京時將煙丟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神色冷沉。


 


我笑了笑:「謝謝你,哥哥。」


 


9.


 


其實周京時是多慮了。


 


沈德舟病了之後,沈平瀾忙著管理沈家的產業,敲打沈家倚老賣老的叔伯。


 


他很少回沈家,跟我幾乎沒有打過照面。


 


隻是在我住進沈家的那天,他甩給了我一張黑卡,冷淡地說:「抓緊時間花沈家的錢吧,等老頭子S了,你就花不到了。」


 


語調裡滿滿都是要將我趕出家門的惡意。


 


我瞥了眼光滑的卡面。


 


他給我的可不是沈家的卡。


 


是他自己的私卡。


 


「哦,

」我收下,抬眼看他,「密碼是什麼?」


 


他冷哼一聲:「忘了。」


 


我:「哦,知道了。」


 


沈德舟的病情惡化後,我便老老實實地在醫院陪護。


 


絲毫沒有要為財產奔走爭取的意思。


 


對周家發生的事情也一無所知。


 


隻有時不時出現的彈幕偶爾為我轉播:


 


「女主寶寶第一次主動親男主诶!以前是哥妹,以後是夫妻!好磕!」


 


「男主父母會慢慢接受女主的吧?畢竟已經脫離關系了!」


 


「今天男主生日,女主正在親手給男主煲湯,嘖嘖,放了海參、生蚝,枸杞……晚上兩個人要幹什麼,好難猜呀……」


 


我蹙眉。


 


周京時對枸杞過敏。


 


宋棠待在他身旁的時間比我還長,

連這都不知道嗎?


 


猶豫片刻,我打去電話。


 


宋棠提高音量:「過敏?我怎麼不知道。」


 


沈德舟還在睡覺,我捂著話筒,壓低聲音:「媽每次給我們燉雞湯都不放枸杞,就是因為哥過敏。」


 


宋棠才想起來,有些不悅:「誰記得這些小事。」


 


我默了默。


 


周京時的事於她是小事。


 


在周家這些年,為了討好他,我把他的每一個喜好都記在了心裡。


 


我還要說話,身後卻突然傳來不冷不熱的聲音:「在和誰打電話,這麼偷偷摸摸的?」


 


電話那頭安靜一秒,宋棠狐疑道:「這麼晚了,你身旁有男人?」


 


10.


 


「你……你怎麼來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沈平瀾,

有些結巴。


 


「兒子看望老子,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沈平瀾撈了把椅子,在我不遠處坐下,挑眉:「醫院給我打電話,說他要S了。」


 


語氣冰涼,沒有一絲惋惜。


 


「是不是該聊聊了?小媽。」


 


沈平瀾似笑非笑地道:「我爸S後,你想分走多少財產?」


 


「還是說,周家想利用你,吞掉沈家多少財產?」


 


我抿唇不語。


 


周京時的確要我在分財產時多爭取。


 


這也是他讓我嫁過來的目的之一。


 


我剛要說話,眼前忽然一吵:


 


「圓房進度播報:男主吃完老婆做的飯了!」


 


「笑S了,男主怎麼也沒想到女主偷偷買了計用品,女主寶寶好可愛啊啊啊。」


 


「妹寶主動抱住了男主,

男主神色這麼復雜……這下子再也沒法克制了吧?」


 


「?男主怎麼把女主推開一個人跑陽臺去了?」


 


「不是?男主怎麼撥通了女配的號碼?」


 


下一秒,手機響了。


 


頂著那道犀利的目光,我硬著頭皮接通電話:「哥。」


 


沈平瀾冷笑一聲。


 


「剛剛宋棠說,你身旁有個男人。」


 


周京時似乎咬著煙,寂靜的夜色裡聲音含混。


 


「是護工,我……我在醫院。」


 


電話那頭,周京時似乎松了口氣,低笑:「我就說我妹妹最乖了,不可能做對不起我的事。有空回家吃飯,爸媽想你了。」


 


我低低地應了聲。


 


周家父母是真的將我看作親生女兒。


 


若不是周京時一意孤行。


 


他們絕不會同意我嫁到沈家。


 


出神間,又聽見周京時輕聲喊我:「宋荷。」


 


「等到沈家家主S了,你就回到家裡,哥哥不會再讓你嫁人了,你以後一直陪著哥哥好不好?」


 


身旁人又面無表情地笑了聲。


 


我趕緊捂著話筒:「哥,你是不是喝酒了?怎麼淨說一些胡……」


 


手機突然被人奪走。


 


沈平瀾冷冷地盯著屏幕:「你想多了,她生是沈家的人,S是沈家的鬼。」


 


11.


 


病房安靜下來了。


 


沈平瀾彎下腰,雙手撐在椅把上,掀起眼皮直視我:「你想回哪去?」


 


我竭力往後縮,他不動聲色地寸寸逼近:「宋荷,我爸S了,你就是我的。」


 


「天經地義。


 


我沒有說話。


 


目光輕輕落在這張漂亮的臉上。


 


距離已經很近,隻要我稍稍靠前,就能碰到他的嘴唇。


 


他的親生父親還在一旁昏睡。


 


什麼時候,或許在某個瞬間醒來,也未可知。


 


而他唯一的兒子,正在肆無忌憚地對待他的妻子。


 


病床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呻吟。


 


我回過神來,去按護士鈴。


 


卻發現沈德舟又安靜下來,S氣沉沉,毫無聲息。


 


很快醫療團隊的人趕到,宣布沈德舟於凌晨一點十三分S亡。


 


據說他S得很痛苦,渾身細胞都被癌症佔據,仿佛血液裡有螞蟻啃噬。


 


記者,媒體,醫護人員,還有沈家的旁支。


 


將病房圍得水泄不通。


 


我有些恍惚地走出病房,

來到一個安靜的角落。


 


沒有人。


 


但偏偏有一隻手將我拉進了樓梯間。


 


金屬門重重地關上。


 


「他S了?」


 


「嗯。」


 


沈平瀾不再說話,低頭用力地吻住我。


 


12.


 


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了。


 


好像還是在那張隻能容納一個人的床上。


 


他垂眼啄去我眼角溢出的淚水,順著我打顫的身體一路吻下去,最後又回到我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