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人。


唯獨宋詩晴,貫穿了我們整個六年。


 


她的家世跟江懷明相當,在京城的千金圈子裡很有名頭。


 


他們兩個人,是真正意義上的門當戶對。


 


雖然每次沈懷明都會跟我抱怨她像是一塊怎麼都甩不開的狗皮膏藥。


 


卻唯獨是他沒有當著眾人的面說過狠話的人。


 


宋詩晴很會自我調節。


 


被拒絕後沒幾天,又會出現在他的身邊。


 


所以啊,沈懷明一向都是保留了餘地的。


 


當時的我傻,沒早點看出來。


 


宋詩晴說的沒錯,他贏了。


 


「你們聊什麼呢?」


 


沈懷明穿著高定西裝走了過來。


 


宋詩晴看見他,提著裙擺像隻快樂的鳥兒那般撲了過去。


 


她一邊給她整理領帶,

一邊開口。


 


「沒什麼,我問迎迎喜歡哪款伴娘服。」


 


我的視線有些模糊。


 


同樣的,我見過很多樣子的沈懷明。


 


初入校園意氣風發的他。


 


被眾多女生環繞著熠熠生輝的他。


 


明明清高驕傲得不得了,卻在跟我表白的時候還是會帶著忐忑的他。


 


夜晚溫存失控,抱著我不斷低語索求的他。


 


唯獨,沒見過要做新郎的他。


 


這樣的他,是我曾經幻想過無數遍的。


 


真好啊。


 


他們兩個站在那裡。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懷明掃了一眼周圍,抬手指向了一條禮裙。


 


「就那件吧,適合她。」


 


導購小姐立刻滿眼笑意地迎了上來。


 


「宋小姐當初跟我們說過了,

所有的禮服都購買,不租借。那條裙子是我們店裡的新款,這位小姐的氣質很符合,穿上一定會好看的。隻是價格偏貴,要三十萬,您看能接受嗎……」


 


沈懷明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我付不起三十萬嗎?直接算在禮服裡就好。」


 


導購小姐歡天喜地地將裙子拿來給我試。


 


宋詩晴黑著臉,隨即很快調整好了表情。


 


「我陪溫迎去吧。」


 


試衣間裡,宋詩晴當著我的面將那件禮裙撕破。


 


越貴的東西越脆弱,不過就是這麼輕輕一扯,就碎了。


 


她笑得肆意。


 


「溫迎,你也配?我寧願賠錢,都不會讓這件禮服出現在你的身上。沈懷明是我的,我勸你不要再有不該有的心思!見證我們的幸福之後,你最好有多遠滾多遠。

不然我保證,會親自出手,讓你在京市待不下去。」


 


「看吧,這就是我們的差距。三十萬的衣服,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你這樣出生的人,給他解解饞還行,永遠做不了主菜。」


 


她也是女生啊,為什麼要如此物化女生呢?


 


她捧著裙子,面上帶著可惜。


 


「對不起啊,裙子被我弄壞了,我原價賠償吧。」


 


左右是賺了,導購小姐沒有意見。


 


沈懷明也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還有同款麼?拿出來一起算。」


 


「抱歉了,我們這裡都是名設計師的設計,每款都是獨一無二的,找不出第二條了。」


 


「啊,那太可惜了,還是我來替溫迎挑吧。」


 


宋詩晴故作可惜地感嘆。


 


就連裙子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自然也隻有一個我。


 


所以沈懷明,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心甘情願地做你的金絲雀。


 


5


 


婚禮倒計時第四天。


 


沈懷明提出帶我去過戶別墅。


 


我沒有拒絕。


 


六年的青春,這樣的補償隻能說是九牛一毛罷了。


 


我原本什麼都不圖,隻圖他的愛。


 


人有時候,連以前的自己都無法共情。


 


因著沈懷明的身份,手續辦得很快。


 


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變成了戶主。


 


我悄悄聯系了中介,將這棟別墅掛牌售賣。


 


低於市價一些也沒關系,最重要的是要快。


 


我自動繞開了副駕,坐到了後排。


 


沈懷明雖然不高興,但到底沒有強迫我。


 


「我知道你不開心,

這段時間你好好調整一下,以後習慣了就好。」


 


「溫迎,你一定要知道,我最愛的人是你。」


 


習慣?


 


我永遠不會習慣的。


 


而他這樣卑劣不見天日的愛,我也不會要了。


 


我沒有回他的話,將視線轉向了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他好像也沒有指望我回話,隻是自顧自地感嘆。


 


「我知道那個地方對你有特殊的意義,以後它就是屬於你的了,跟我的心一樣。沒人能佔據,會完完全全地屬於你。」


 


那棟別墅,是我第一次把自己完整交給沈懷明的地方。


 


也是我們在一起最多的地方。


 


因為怕被人看到,我們很少像其他普通正常的情侶一樣。


 


在熙熙攘攘的街頭牽手、擁抱、去看電影,去餐廳名正言順地坐在一起享受一頓安靜和諧的晚餐。


 


所以,我們每次見面都窩在別墅裡。


 


即使是這樣,我也滿足了。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相擁在沙發上看著最無聊的綜藝。


 


這樣的場景讓我幻化出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沒有那麼多的轟轟烈烈,都是煙火氣息裡的細水長流。


 


我從未想過,我以後的家庭生活中會缺少一個沈懷明。


 


早就該清醒的。


 


開車的沈懷明還在喋喋不休。


 


「到時候你看看,房子裡想要怎麼翻新,你全權做主就好。」


 


之前,我們討論過婚後的生活。


 


就在那棟別墅裡。


 


沈懷明堅持要買新房,我卻舍不得那個充滿回憶的家。


 


我固執地要一直住在那裡。


 


沈懷明沒了辦法,呼嚕著我的腦袋笑著妥協。


 


「好好好,都聽你的。到時候你做主,咱們翻新一下。」


 


而現在,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我一直沒有說話。


 


隻是借著他視線盲區的角落,偷偷擦幹了滴落的眼淚。


 


6


 


結婚倒計時的第三天,江懷明一整天都呆在宋詩晴的家裡。


 


他給我發信息。


 


「乖乖在家等我,我晚上抽空過來陪你。」


 


我沒有理會,關機之後一個人去了學校後街的小吃街。


 


這裡的人流量永遠不會少。


 


就像當初一樣。


 


好幾個攤子前,都有我往日的身影。


 


媽媽去世之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


 


「我的迎迎性格這麼內斂可怎麼辦啊,以後遇到事情不要憋著,要發泄出來,不然人會憋壞的。


 


所以,我唯一發泄的途徑變成了吃東西。


 


暗戀的那四年裡,每次我看見沈懷明的身邊出現一個女生,我都會來吃東西。


 


塞得嘴裡滿滿當當的,眼眶泛紅地躲著幹嘔。


 


偏偏我還怎麼都吃不胖。


 


沈懷明總是會恰到好處地出現,挑眉看著我的狼狽。


 


「頭一次見到一個女生這麼能吃,還這麼瘦的。走吧,這些東西沒營養,我帶你去轉轉,消化消化,再去吃點兒好的。」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他是激我的,誤以為他會進入一段穩定的戀愛。


 


每次,都是別別扭扭地拒絕。


 


這裡有回憶,也有遺憾。


 


四年間的那頓好的,我始終沒吃上。


 


可時光的卷軸,又清楚地將我們的身影記錄在了這裡。


 


所以,

什麼才算是遺憾呢?


 


買車輪餅的攤位前,一對小情侶似乎是吵架了。


 


女生氣鼓鼓地離開,男生懊惱地抬腳去追。


 


就像當初。


 


我紅著眼眶轉身就走。


 


沈懷明跟逗我似的,喊了聲慢點,面上帶著不羈的笑意,雙手插袋慢悠悠的跟了上來。


 


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們好像,始終有些距離。


 


7


 


婚禮倒計時第二天,宋詩晴ṭṻ⁶將我約了出去。


 


來到後,還有一大幫人。


 


都是熟悉的老面孔。


 


大家推杯換盞,祝福著這對新人。


 


「這次婚禮溫迎可幫了我不少,這樣好的女孩子,現在可不多了。你們怎麼回事兒啊,放著這麼好的女生不追?」


 


宋詩晴審視著我們這幫僅剩的幾個單身漢,

將我推到了他們面前。


 


餘光卻在偷偷審視著沈懷明的反應。


 


原來,搶來的東西得到了也並沒有那麼心安。


 


沈懷明沒有表態,隻是給自己的杯中又添滿了酒。


 


那幾個人倒也配合。


 


笑嘻嘻的沒讓話落地。


 


「害,我們也想啊。這溫迎看著溫溫柔柔的,心裡主意可正了。每次單獨約她出去吃飯都被拒絕,哥們兒總算知道軟刀子是怎麼S人的了。」


 


「就是就是,要說溫迎在學校的時候就受歡迎。氣質賊好,長得又好看。追她的人那麼多,愣是沒看到她答應過誰。」


 


我尷尬得想要立刻逃離。


 


宋詩晴拽著我暗暗用力,不給我逃離的機會。


 


「那是你們沒用對方法,趁著今天人多,有想法的可以大膽一些哦。」


 


見她這樣說,

還真有一個男生趁著醉意表白。


 


「溫溫迎,我喜歡你很久了,不知道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


 


宋詩晴帶頭起哄。


 


我還未開口,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


 


眾人停止了起哄,朝著聲源看過去。


 


沈懷明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不好意思,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


 


宋詩晴見他受傷了,也顧不得我了。


 


她驚呼一聲跑過去,替他處理傷口。


 


「今兒是我的主場,搶我風頭不合適吧。你說呢,老顧?」


 


他眯著眼睛,嘴角含著笑意。


 


眼裡的威脅告誡,卻是實打實的。


 


那個表白的男生微微一愣,醉意也消散了幾分。


 


「是是是,沈少說得對,

我喝多了沒分寸,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啊…ṭũ₌…」


 


大家尷尬地轉移了話題。


 


人人都以為他是不高興被搶了風頭。


 


隻有我知道,他這是佔有欲在作祟。


 


沈懷明對我有著極強的佔有欲。


 


在我們沒有公開的這幾年裡,人人都以為我是單身。


 


追求者也沒有斷過。


 


隻是每次他們的結果都不會太好。


 


沈懷明抱著我,笑得得意:「跟我搶人,瘋了吧。」


 


我說他幼稚。


 


他總是說等我們公開後,他看誰還敢跟他搶人。


 


可沒有承諾的佔有欲隻是束縛而已。


 


就像是在失聰的人面前唱了一首格外動聽的歌。


 


再動人的旋律,也震撼不了對方。


 


8


 


婚禮倒計時的最後一天。


 


中介告訴我,別墅賣出去了。


 


雖然裝修過時了一些,但勝在地段好。


 


我給的價格又低於市價。


 


實際上這棟別墅從來都不缺買家。


 


我配合中介籤了合同,下午就去過戶了。


 


錢到賬戶的那一刻,我才算有了一些踏實感。


 


可我沒想到,隨即而來的也是巨大的失落感。


 


我最後一次踏進這個家裡,抹去了一切我存在的痕跡。


 


還好我隻有在約會的時候會來這裡。


 


平時沒有沈懷明的時候,我都住在我租的小公寓裡。


 


收拾起來還算輕松。


 


六年的時光,一個小行李箱都沒有裝滿。


 


沈懷明今天應該很忙的,卻給我打了很多電話。


 


我沒接。


 


隻是發信息告訴他,

明天我會準時到。


 


手機安靜了下來,他卻在我離開的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他靠在不遠處的樹幹上,指尖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