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說過,我不喜歡他抽煙。
見我來了,他立刻丟下了手指間的香煙。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我答非所問。
「你的婚禮都準備好了吧。」
他忽然有些煩躁。
「本來就是老頭子張羅的,我配合了幾天就不錯了。」
我沒有說話,繞過他準備離開。
他將我的手腕攥住,緊張地看向我的行李箱。
「為什麼要收拾東西?明天之後你就可以搬過來,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要是讓他知道我要走……
依著他的性格,我就走不了了。
我輕聲開口安撫他。
「不是要翻新嗎?這些東西在這兒也不方便,先收拾收拾。」
他驀然松了一口氣,
將我緊緊抱住。
語氣中帶著一絲頹喪和迷茫。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感覺很不安。」
「迎迎,你能體諒我的,一定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我輕笑著離開了他的懷抱,最後一次將他的衣領整理平整。
「快回去吧,明天見。」
他固執地看著我。
「是天天見,溫迎,我沒辦法預設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請求你體諒我,永遠不要離開我。」
愛一個人,是不會想要束縛的。
更何況,是這種道德淪喪的束縛。
9
婚禮當天,宋詩晴驚豔得不像話。
她身邊隻有我一個伴娘,自然是由我陪著。
熱鬧的接親之後,我們來到了酒店。
酒店的化妝間裡就剩下我們兩個人。
她要求我幫她補妝。
我沒有拒絕。
一點一點幫我的昔日的愛人的新娘變得更完美。
讓他們在這一天不留遺憾。
很殘忍吧。
但如果不這樣殘忍,我大概是沒辦法輕易放下的。
隻有硬生生扯開傷口,放出裡面的淤血,我才會真正地好起來。
宋詩晴透過梳妝鏡看著我,嘲弄地開口。
「溫迎你不會是屬王八的吧?這麼能忍?我可真有點佩服你了。」
「我勸你安分一些,別想悶聲搞事情。毀了我的婚禮的話,你的下場會很慘。」
儀式正式開始。
沈懷明從宋父的手中牽過了宋詩晴的手。
有不少賓客在偷偷抹淚,我也紅了眼眶。
這是我們偷偷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
他曾經戲言:
「你這麼乖巧,你爸應該不舍得把你交給我吧,到時候在臺上不松手就尷尬了。」
我笑嘻嘻地撲到他的懷裡。
「不會的,爸爸希望我幸福。」
所以啊,人真的不能提前預設。
新郎新娘交換戒指後,全場都沸騰了起來。
道賀聲不斷,全都是白頭到老的祝願。
他們兩個舉起酒杯,將所有祝福都收下。
沈懷明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微微朝我抬了抬杯子。
我站在宋詩晴的旁邊,笑容得體。
上臺之前,他偷偷告訴我,我今天也很好看。
「隻可惜不是婚紗。」
他遺憾地說道。
我笑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新郎新娘退場的時候,
我和賓客一起站在他們身後目送著。
再也不見了,沈懷明。
—
要應付的客人有很多,沈懷明顧不上我。
我回到了老同學那一桌,喝了這一生最多的一次酒。
恍恍惚惚間,看到他們二人笑著答謝來賓。
那麼,我希望你是真的幸福。
我醉了一夜,第二天忍著頭疼出發去機場。
「醉鬼醒了?上車吧。」
剛託著行李到門口準備打車,一輛車就停在了我的面前。
來人搖下車窗,是傅逸塵。
他昨天也出現在了婚宴上。
我躊躇著不肯上車。
他解開安全帶,下車來到我身邊拿走了我的行李。
「別忘了昨天給我的承諾。」
他幹脆利落地將我的行李塞進了後備箱。
「走吧,再不走要誤機了。」
我嘆了口氣,拉開了副駕的門。
也好。
一切都該結束了。
10
「真的要我陪你嗎?你自己一個人過去也沒關系吧?」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都兩年了。
我在港城徹底安定了下來。
這裡有一個屬於我的家了。
我和……
傅逸塵的家。
我為難地看著他,實在是不想回京市。
「這次要見的合作方在藝術領域有投資,你不是正愁你的畫室拉不到投資嗎?想帶你去見見。」
他邊說著,邊靠近我。
雙手一撐,將我固定在了沙發上。
我面色有些泛紅,咬著下唇別過頭不去看他。
他離我離的很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了我的鼻尖。
「還是說,你還忘不了他?」
這個他指的是誰,我們心知肚明。
忘不了嗎?
好像也沒有。
我對沈懷明所有的情愫好像都在那一晚隨著烈酒入喉後逐漸模糊的思緒一同S去了。
剛開始到港城的時候,偶爾會想起來。
很快便會忘記。
跟傅逸塵結婚之後,更是再也沒有想過這個人。
明明才兩年的時間。
我跟沈懷明之間所發生的一切,好似都遙遠到成了上輩子的回憶。
我隻是本能地抗拒那個地方。
「胡說八道。」
傅逸塵勾起嘴角,輕輕刮了刮我的鼻尖。
「既然沒有,那就跟我一起去,
三天後我們就回來了。」
他站起身來,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檢驗傷口是不是真的復原了,最好的方式不就是在按按那個地方,看到底還痛不痛嗎?你當初那麼酷,不敢觸碰可不是你的性格啊。再說了,人的一生難免磕磕碰碰,誰知道是哪處傷口?說不定,按壓的根本不是你自認為傷的最重的那個呢?因為那處早就好了,就連疤痕都沒留下,你也早就忘記拉了位置。」
說完,傅逸塵便上樓回了房間。
我聽了個大概,滿心都是剛剛他留在我鼻尖上的餘溫。
這好像是我跟他之間做過最親密的動作。
11
跟傅逸塵結婚,說來很戲劇。
我早就知道他,他跟沈懷明以前是S對頭。
兩個人年齡相仿,父母又是好友。
自然免不了比較二人一番。
偏偏傅逸塵什麼都要比沈懷明好一點,就連學業也是。
一直到傅逸塵去了港城定居,二人之間的比較才算結束。
可後來畢業後,傅逸塵自主創業,還很成功。
短短幾年時間,就做到了港城業內的頭部位置。
沈懷明靠著家裡的人脈創業,失敗了很多次才勉強盤活了一個。
他父親自然又是一頓數落。
沈懷明在我面前抱怨過很多次這個人。
在那天的婚宴上,我頭一次見到了真人。
他應沈懷明父親的邀約,來參加這場婚禮。
我喝到最後的時候,他坐到了我的旁邊。
「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麼大度,看著自己的男友娶別人,不難過。」
整個會場就剩下我們兩個,我再也沒了顧慮,大著舌頭問他怎麼知道。
他輕笑出聲。
「不了解對手怎麼打敗對手?雖然我一直看不上吧,但總要知己知彼才是。」
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原來這份隱晦的愛意,不是完全的不為人知。
至少有一個人,默默地見證了我的六年。
那晚是真的醉了。
我甚至拉著他跟我一起喝。
他後來也喝多了些,但勉強還算清醒。
他說,他父親去世了,母親也是癌症晚期。
「她唯一的遺憾是沒有等到我結婚的時候,早些年都忙事業去了,也不想隨便將就。你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我知道你要離開這裡去港城了。剛好,港城是我的家。你願不願意陪我做一場戲,我會尊重你,給你提供事業上的幫助,等我母親過世之後,你可以隨時離開我。」
那個時候酒意上頭,
隻覺得眼前的傅逸塵怎麼看怎麼順眼。
不就是一場戲麼?
我唱了一場時長長達六年的獨角戲,還缺這一場?
於是,我豪氣地答應了下來。
這就有了他在我想要偷偷溜走的時候,在大門口堵住我要承諾的一幕。
傅逸塵的媽媽是一位很和藹的阿姨。
饒是到了晚期,見我那天她依然把自己打扮得利索精神。
一個玉镯子套在了我的手腕上,表達了她對我的認可。
原來,不是所有的豪門都會看不上普通人。
我們沒有大辦,隻是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由他媽媽陪我們去注冊結婚。
他媽媽有些愧疚,沒能給我一場婚禮。
我笑著安慰:「等您好起來了,我們再大辦。」
隻可惜她沒能挺過去,
由我跟傅逸塵陪伴她走完了最後一程。
後來,我們誰也沒提離婚的事情。
日子好像已經習慣了有對方的存在。
傅逸塵如他自己所說,一直很尊重我。
他住在我隔壁的房間,一直都是。
路過他的房間的時候,我安慰自己。
陪他回去吧。
又能怎麼樣呢?
京市這麼大,不想看到的人,也不一定會遇到。
12
傅逸塵合作談得很順利,對方對於他很是贊賞。
順帶著也肯看看我的小小畫室。
最後表達了欣賞,展示了願意投資的意向。
回到酒店我還有些興奮。
「傅逸塵,謝謝你幫我引薦啊。」
如果不是有他太太的這個身份,我怕是連見這種大鱷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他跟沈懷明的區別。
當初的沈懷明一直把我當成他的所有物,每當我提起想要做些什麼的時候,他都會反對。
「乖乖呆在我身邊好嗎?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好像我的價值,就隻能是依附他的菟絲花。
傅逸塵不一樣,他鼓勵我實現自我價值。
初到港城,他幫我克服了語言的障礙,又給了我前期畫室的啟動資金。
我不肯要,他笑著說是彩禮。
他如他所說,處處尊重我。
「你怎麼那麼好呀?」
我坐在床上晃蕩著腳,笑眯眯地看著他。
正在解領帶的傅逸塵愣了愣,動作加快了些。
扯下來的領帶被他隨意丟到了一邊,他逐漸向我靠近。
「我的好,
你知道的少。想不想試試我其他的好?」
今晚喝了些酒,有些微醺。
膽子自然也就大了起來。
我沒有閃躲,雙手攬住了他的脖頸,順勢將他往身前帶。
他本來就是彎下身子面對我的姿勢。
這下子,離得更近了。
「好呀,讓我試試?」
四目相對間,傅逸塵怔住了。
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大膽。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繼而是滿眼的雀躍。
毫不掩飾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