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貴族學校的貧困生,也是大小姐的職業舔狗。


 


無他,隻因在一堆老錢裡。


 


我是唯二的老窮。


 


另一個老窮是校草,跟我一樣窮得叮咣響。


 


我和他建立富仇者聯盟,天天相約在天臺吃拼好飯,友誼堅不可摧。


 


直到有一天,我給大小姐跑腿的時候,碰到了他在買烤腸。


 


「三塊一根,我要兩根。」


 


「給您轉六塊錢。」


 



 


這對嗎?!


 


1.


 


跑腿回來後,我正好瞧見同桌秦展顏正在炫耀她的生日禮物。


 


一個火彩能閃瞎我的狗眼的鑽石戒指,旁邊精致的絲絨小盒子上刻著字母 HW。


 


HW 是啥?


 


華為進軍珠寶行業了?


 


我暗自納悶,

但也沒忘記自己的本職工作。


 


於是一邊鼓掌,一邊大喊:「那一天的鑽石閃耀起來~那一天的展顏展顏起來~哇塞好大好閃的鑽石!閃得我眼眼痛痛打雷啦!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老奴永遠追隨你!!!」


 


我是秦展顏二十萬包月的氣氛組,專門給她捧場子。


 


這所貴族學校裡面都是有錢人,沒人願意拉下身價當舔狗。


 


隻有我願意。


 


秦展顏贊許地看了我一眼。


 


同時耳機裡傳來悅耳的聲音:「支付寶到賬——一千元。」


 


一千塊?!


 


夠我吃二百次拼好飯啦!!嘿嘿!!!


 


這是基本工資以外的小費。


 


也是沒招,這幫有錢人就是愛富講究。


 


秦展顏看了眼我帶回來的 omakasa,

慢悠悠地把手上的戒指取了下來。


 


「舊的鑽戒看膩了,回收我嫌麻煩,幹脆就送你了。」


 


本來我還想接一句:舊戒指放到轉轉回收——


 


可是轉轉沒給我錢,遂作罷。


 


我立刻接過那小玩意,生怕秦展顏後悔,我趕緊把戒指揣兜裡。


 


然後問:「啥牌子啊?周大福嘛?」


 


秦展顏撲哧一聲笑了:「你傻不傻?這是卡地亞的戒指。」


 


我偷偷拍照識圖了一下。


 


好貴,夠買我命三個來回加轉彎了……


 


秦展顏是個富 n 代,毋ṭű̂¹庸置疑。


 


她說她從她阿爸的阿爸的阿爸就是有錢人了。


 


我和她差不多。


 


我是從我阿爸的阿爸的阿爸的阿爸就是窮人。


 


看,比她還多了一代,此乃一勝。


 


我們是老窮家族。


 


窮得慘絕人寰,窮得蕩氣回腸。


 


人說富不過三代,但我們老窮不以為然,因為此窮綿綿無絕期。


 


但是沒關系,學校就靠著我們這些老窮衝清北,這也是我能進入貴族高中的原因。


 


秦展顏捏著一小塊壽司,優雅得要命:「你這樣連牌子都不認識,以後有富二代追你你都看不出來。」


 


我笑得有點命苦。


 


怎麼會呢?


 


這所學校裡的學生非富即貴,跟老錢批發市場似的。


 


兩步一格格三步一太子,平時的愛好不是打高爾夫,就是盤串。要真有人追我,我肯定知道他很有錢。


 


哦,有個人是個例外。


 


那就是池栩。


 


他跟我一樣,

是個老窮。


 


全身上下的衣服,沒一個有 logo。


 


天天跑到天臺上蹭我的拼好飯,一次能炫一盆。


 


在這所貴族高中裡,他窮窮的,讓人安心。


 


想到這,我一拍大腿,連忙看了眼手表。


 


分針雖然沒了,但是根據時針的相對Ṱùₜ位置大概能判斷——現在十二點已經過半。


 


媽的,遲到了!


 


我立刻衝出教室,跑向天臺。


 


2.


 


推開門時,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早已在樓頂等候多時。


 


天臺的風很冷,池栩穿得單薄,身姿卻依舊挺拔。


 


見到是我,隨即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你來了!」


 


我抖了抖手裡的東西。


 


「快快快!我在隔壁初中部撿到包魔芋爽!

老規矩,我吃魔芋你嗦湯!」


 


池栩興奮地接過魔芋爽,剛嘗一口就兩眼放光:「好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個!」


 


我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裡不免有些動容。


 


人怎麼可以連魔芋爽都沒吃過?!


 


這孩子過得都是什麼苦日子!!!


 


池栩察覺到我的目光,朝我腼腆一笑:「好爽好爽,不愧叫魔芋爽,連湯都這麼爽!」


 


他的笑不設防。


 


我突然想到小時候,我爸私吞了我的伙食費拿去打麻將,我沒錢吃飯隻能給班花學狗叫討剩飯吃的日子。


 


唉,淋了雨就想給人撐傘。


 


誰叫我人善呢……


 


思考了兩秒,我把口袋裡的零食全掏了出來。


 


「吃吧!這回你吃魔芋我嗦湯,

你喝酸奶我舔蓋,不過方便面的料包得給我留著,我晚上拌飯吃。」


 


雖然是把破傘,但對付撐吧。


 


咱們這些老窮,也是沒別的招了。


 


但是池栩卻崇拜地看著我,高興得像個孩子。


 


「陶然,你好會吃啊!」


 


我背過身,抹了一把臉上不存在的眼淚。


 


我終於在十七歲那年,盛情款待了曾經的自己!


 


好勵志!!


 


我和池栩並肩坐在天臺的臺階上,地面操場上的人小得像螞蟻。


 


池栩長得出奇的好看,往那一站跟小手辦似的。


 


不過學校裡沒聽說有女生公開追他,估計是嫌棄他家境不好。


 


他穿著普通,生活儉樸,每天都蹬自行車上學。


 


和那些司機開著豪車接送的大少爺們,截然不同。


 


好特別,

好不一樣。


 


過了好一會,池栩突然開口:「你什麼時候能再帶我吃拼好飯?」


 


我嘖了一聲,這人怎麼蹭吃蹭喝上癮了?


 


他見我有點不耐煩,趕緊解釋:「我回家問了,沒有人會做拼好飯,隻有你會,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吃這個!你帶我見了好多世面,體驗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陶然,你真的好厲害!!」


 


呵,厲害。


 


能不能說點別人不知道的?


 


正這樣想著,轉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池栩眼神真誠,額前幾縷碎發隨意地垂落著,微微遮住他好看的眉眼,但那雙眼睛粲然的神採依舊不減分毫。


 


我咽了口口水:「下、下次帶你一份。」


 


媽的,再冷漠的女人看見這張臉都會笑出聲的好嗎?


 


好的。


 


3.


 


我和池栩是不打不相識。


 


那天,我照例跑到學校的廢品回收站撿垃圾。


 


卻發現有個搶我生意的混蛋,掏垃圾掏得都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我這人的領地意識特別強,這種同行搶生意還不打招呼的行為簡直是挑釁!!


 


於是就照著那人的後腦勺,上去就是一鐵锹!


 


對,這人就是池栩。


 


他在垃圾堆裡摔了個狗吃屎,從此就賴上了我。


 


當然,我給人家腦袋砸了個包,自認理虧。


 


因此對他的蹭飯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閉一隻眼,睜一隻眼。


 


就這麼 wink 了一個學期。


 


放學後,我照舊發揚愛心,跑到學校的廢品回收站幫老大爺撿垃圾。


 


夕陽欲燃,巨大的垃圾山籠罩在一片火紅之中,十分壯觀。


 


「大爺來根華子,

謝謝您嘞!」


 


我諂媚地給看門大爺點火。


 


得到準許,然後立刻膀子抡圓了跑!!!


 


按理來說,貴族中學沒有窮人,池栩那小子被我揍過之後就再未踏足此地。


 


所以這份撿垃圾的肥差已經被我壟斷了,根本不會有人和我搶。


 


但我還是很心急。


 


人在面對喜歡的事物的總是毛毛躁躁,充滿孩子氣。


 


平靜的海面,磨煉不出出色的水手!


 


我投身垃圾的海洋,從太陽落山忙到星星點燈。


 


手都翻出了火星子。


 


終於找到了十二束塞滿人民幣的玫瑰花,二十瓶隻用了一半的護膚品,兩件羊絨披風,戒指,項鏈若幹,還有幾臺九五新的蘋果手機。


 


這一麻袋的東西,加上秦展顏的那枚卡地亞,二手回收價目測大概有六位數!


 


我突然有點想哭。


 


媽媽,輕舟已過垃圾山。


 


暮色沉沉,昏暗的路燈罩著我的背影。


 


我扛著麻袋離開,笑得像剛豐收的農民伯伯。


 


笑S,撿垃圾才沒什麼丟人的。


 


你要是知道我撿的是哪裡的垃圾,也會說我命好!


 


偌大的廢品回收場回蕩著我來財的笑聲。


 


4.


 


第二天的語文課,老師把月考成績單貼在了黑板上。


 


如我所料,我依舊是年級第一。


 


這節課講試卷。


 


我的範文被打印成冊,被分發給了各個班級,學生人手一份。


 


貴族高中的少爺小姐忙著準備文書和雅思考試,沒有什麼應試需求,所以這種考試的題目都跟鬧著玩似的。


 


這次作文的題目是《我的夢想》。


 


我寫的是替我S去的爸,照顧好我殘疾的媽。


 


……


 


我瞎編的。


 


其實我爸沒S,隻是被判了無期。


 


我媽也沒殘疾,她在我爸入獄那天就跑了。


 


跑得可快了。


 


我真正的夢想是在別墅裡面唱 K,水池裡面銀龍魚。


 


當憋佬仔掛大玉牌!每天都能來ŧú₃財來財!!


 


這是我的庸俗夢。


 


我知道我的作文假得要S,可我偏偏有講好故事的本領。


 


因此語文老師好像很感動的樣子,一直說個沒完。


 


好尷尬。


 


我把頭埋了下去。


 


然後,像島國電影裡無能的丈夫一樣假寐起來。


 


結果卻真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教室裡已經空無一人,肩膀上還披了件不知道誰的校服。


 


成績好的特權就是可以毫無顧忌地睡覺,不會被人叫醒。


 


我居然睡了一個下午……


 


我伸了伸懶腰,舒服地哼唧了兩聲。


 


發現這S動靜有點上不得臺面,遂止。


 


一定是昨晚幫人代打遊戲太累了,否則不會這麼困。


 


我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孤零零的腳步聲孤零零地回響。


 


兩側的窗子映出我的臉,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我停下腳步,仔細看著玻璃反射中的自己。


 


單眼皮,薄嘴唇,白得像鬼。


 


頭發短短的,臉也短短的。


 


和秦展顏那種留著大波浪的風情美人,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嗷對,前幾天託尼還給我剪壞了頭發。


 


他說他給我設計的是 EXO(E 不發音謝謝)鹿晗同款。


 


但實際上更像是愛探險的朵拉。


 


這使我本就普通的容貌,普上加普。


 


我扶額苦笑。


 


很難不懷疑女娲造我的時候,是不是把泥點子當起泡膠玩了。


 


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戲弄小朵拉。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欸!前面那朵拉,你是不是陶然?!」


 


我一激靈,餘光瞥見身後氣勢洶洶來了一幫人。


 


領頭的男人眼熟得很。


 


欸?這不是校霸嗎?!


 


那人見我發愣,不滿道:「問你話呢!你是不是陶然?」


 


我嘴比腦子快:「ŧū́⁷不是的,不是的!


 


「我是可愛萌神鹿哈~」


 


5.


 


我在沉默中收回自己的剪刀手。


 


然後擠出一個人機笑:「各位好漢,找我有事?」


 


校霸向前一步:「聽說,你就是秦展顏的舔狗?」


 


我?


 


我嗎??


 


這事都傳開了?!


 


我笑嘻嘻很調皮:「親親您誤會了,我不是舔狗,我是情緒賦能師。」


 


校霸臉上的笑僵了僵:「啥意思?」


 


我依舊笑著:「就是在情感價值交互的 C 端場景中,該場域內普遍存在拒絕低姿態強運營的核心痛點,同時又深度依賴高濃度社交賦能帶來的心智佔領。這種供需側的顯著 GAP 直接催生了『情感代償服務』賽道的爆發式增長,於是本人立刻投入到這片藍海之中。」


 


那群小弟爆發陣陣私語。


 


「這啥意思啊……」


 


「說得比我奶的夢話還難懂。」


 


「但是好高級啊,好崇拜她!」


 


「不愧是年級第一啊。」


 


欸?


 


怎麼還誇上我了?!


 


別啊別啊,都不給你們老大面子的嗎?!


 


我盯著來人發達的肱二頭肌和完美的背闊肌,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嗯……


 


要是真幹起來,我和他一九開。


 


他一拳,我下九泉。


 


艹!


 


毫無勝算啊!!


 


眼看著校霸步步逼近。


 


我立刻收斂笑容,嚴肅道:「對,我就是那個舔狗。」


 


校霸目光沉了沉:「那你一定很了解展顏吧?


 


……啊?


 


他突然一個鞠躬:「那舔狗老師!求您幫我追她吧!!」


 


不是哥,有你這麼氣勢洶洶地求人的嗎?!


 


嚇S我了!!


 


校霸兩眼放光:「舔狗老師,我不白學,您開價吧!」


 


呃,其實我本來就想答應的……


 


但你要這麼說——


 


我抽了抽嘴角,伸出了兩根手指。


 


給個兩千意思意思就行。


 


都是同學,這點小忙還要啥自行車?


 


「才兩萬?!」校霸咬著牙,眼泛淚光。


 


然後開始物理意義上的大撒幣。


 


「舔狗老師真是業內良心啊!」


 


艹!


 


報低了!

!!


 


我要是說我剛才隻是在比耶,他會信嗎?


 


但看了他一跳一跳的肌肉,我還是閉上了嘴。


 


然後掏出了隨身攜帶的二維碼名片。


 


校霸看著好友申請的頁面,臉也抽了抽。


 


旁邊一哥們好信地湊過來:「AAA 陶廢品回收寡頭·情緒賦能師·代寫作業(仿筆跡+10r)·遊戲代打(可甜妹音)·麥當勞薯條俠·然——」


 


「臥槽,你微信好友不是快到上限了嗎?


 


「還能加得下這麼多人?!」


 


校霸不語,隻是給了那人一拳。


 


然後朝我露出了一個有點僵硬的微笑。


 


「不好意思,小弟不懂事。」


 


這時候,

我才終於敢直視他的眼睛。


 


臥槽,有點帥!!


 


像極了一位故人……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問。


 


校霸愕然:「吳樊。」


 


我恍然大悟。


 


這就對了。


 


E 不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