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後來,我又問秦展顏。


 


她卻滿眼小愛心。


 


「磕S我了。」


 


艹!


 


我無能狂怒,打算去找池栩問個清楚。


 


卻剛好在樓下的小賣部看到了他。


 


池栩在買烤腸。


 


「三塊一根,我要兩根。」


 


「給您轉六塊錢。」


 


……


 


這對嗎?!!!


 


池栩一轉頭,正好看到了凌亂的我站在風裡,一副陽壽已盡的模樣。


 


他遲疑地把烤腸遞給我:「給你買的腸……」


 


………


 


天臺的風兒特別喧囂。


 


聽完池栩的解釋,

我突然有一種中年社畜在應酬完回到家後,發現家裡多了兩雙男士拖鞋,剛嘆了口氣準備出門,等妻子結束後談談,結果發現妻子好端端的坐在沙發上,反而是兒子房間傳來三個男人的喘息聲的無力感。


 


池栩面露歉意:「對不起,我沒有想瞞你,更沒有騙你。


 


「我實在沒想到,你不知道首富姓池這件事……」


 


「?」


 


來,提問!


 


三秒鍾說出你們城市的首富姓什麼!


 


看吧,很多人都說不出來。


 


所以,這事我應該知道嗎?!


 


池栩摸了摸我的腦袋,好像在平息我頭頂熊熊燃燒的火苗。


 


然後輕輕牽起我的手:「你是我交到的第一個純粹的朋友,不是為了利益和地位,也不是為了我的身份。你帶著我吃拼好飯,

用拼多多,坐公交車,像魔術師一樣變出好多膨脹神券!在我眼裡你是一個特別厲害的人!也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人言否?


 


膨脹神券咋沒把你炸S呢?!


 


首富的大少爺嗎?


 


呵,有意思。


 


……


 


不裝了,我破防了!


 


其實我早該發現了。


 


池栩分不清青檸和青皮橘子,韭菜和蒜苗,不知道早鳥票是什麼(當然我也不知道,池栩是因為太富隻坐頭等艙,我是因為太窮沒坐過飛機哈哈)。


 


買麻辣燙的時候,他從來不甩水。出去吃飯從來不團購,打車從不取消推薦車型。


 


他的衣服沒有 logo,但都剪裁合身。


 


他還問我,什麼是拼好飯。


 


真該S啊,我當時竟然沒聽出他語氣裡的疑問。


 


權當他在感嘆世界竟有如此惠民的發明。


 


「什麼是拼好飯啊?」


 


「什麼是拼好飯啊~」


 


重音不一樣,語氣也不一樣。我竟然都沒注意到!


 


明明所有跡象都表明他跟我不是一路人,但我還是每天都會去天臺吃飯。


 


心照不宣,不約而同。


 


可能,在這所與我格格不入的貴族圍牆裡,我太想有個伴了。


 


池栩又一次看向遠處林立的建築群。


 


陽光勾勒出他俊美立體的側臉,濃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顫動。


 


從前,我一直不懂他在看什麼。


 


現在明白了,他是那片土地的主人。


 


我們在沉默中,吃完了烤腸。


 


池栩小心翼翼地問我:「以後,我還能和你一起吃飯嗎?」


 


我很難過地點了點頭:「下次換個地方吃飯吧,

別在天臺了。」


 


他問:「為什麼?」


 


我咬牙:「我怕拼好飯吃著吃著,就忍不住跳下去了。」


 


10.


 


池栩是富 n 代這件事真的很難接受。


 


偽裝老錢,聽上去很刺激,像韓劇。


 


偽裝老窮,聽上去很打臉,像爽文。


 


就是老窮,聽上去很命苦,像現實。


 


池栩的窮是假的,但我的窮是真的。


 


真讓人感到悲傷。


 


窗外蟬鳴陣陣,微風裡帶著夏日的味道。


 


這個夏天,班裡不少人都拿到了外國大學的 offer,很多人都在猶豫是去美國還是英國。


 


以後是自己創業還是繼承家業。


 


抑或者當個米蟲守著家產混吃等S,過著不需要拼盡全力的人生。


 


而我站在校門口公告欄旁,

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年級排名單。


 


突然有點悲觀。


 


和他們比起來,我的前途一片陰暗……


 


好涼快。


 


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我沒帶傘,淋了個徹底。


 


更涼快了……


 


老天奶,我終於過上了小說般的日子!


 


作者是餘華。


 


11.


 


我很快就調整好了。


 


因為當我意識到生命的縮寫是 SM 的時候,我的一切痛苦就都有跡可循了。


 


寶寶~你不是點背,你隻是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全詞。


 


我對自己如是說。


 


不要放棄啊!陶小然!


 


生活扇我一巴掌,我說沒有上次爽!!


 


加油加油!

!gogogo!!!


 


我又把從小到大,一直鼓勵我的一則寓言故事想了三遍。


 


國王讓他的三個兒子,用一枚金幣買一樣可以把整個屋子填滿的東西。


 


成功的人可以繼承王位。


 


大兒子買了棉花,失敗了。


 


二兒子買了稻草,也失敗了。


 


三兒子買了蠟燭,燭光將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到了。


 


而我陶然要把蠟燭吹滅。


 


然後,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


 


用錢!一樣!可以!把房子!裝滿!!


 


桀桀桀!!!


 


我將手裡的五三模擬題刷得虎虎生風,然後又在某魚的號上掛了好幾件商品。


 


……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我掉馬了。


 


有人在二手網站看到了她曾經丟棄的戒指。


 


那戒指上還有她的名字縮寫,錯不了的。


 


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都在同一個賬號上看到了自己丟掉了的東西。


 


他們很快就查到我的頭上。


 


一伙人浩浩湯湯把我堵在座位。


 


我臉上燃燒似的熱。


 


雖然之前總是嘴硬自己沒臉沒皮,隻要有錢什麼都無所謂。


 


但真到這時候,我那僅剩不多的自尊心卻一個勁地冒頭。


 


我一邊盤算著得還多少錢,一邊慶幸還好自己的錢都沒亂花。


 


還好還好,賠得起。


 


秦展顏居高臨下,一雙美目流盼,不嗔不怒。


 


我把頭垂下去:「你們都知道了……這事是我不地道,要多少錢我都賠……」


 


片刻的沉默。


 


再抬頭,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粉色的麻袋。


 


我正對上一張張鮮活,又充滿善意的面孔。


 


秦展顏癟了癟嘴,先開了口。


 


「這些是我用不著的包包,你不是缺……你不是喜歡倒騰這些 vintage 嗎?送你了。」


 


於是很多人都把我圍起來,嘰嘰喳喳地講話。


 


「我的我的!!這都是我不要的衣服,放那也是佔地方,都送給你了!」


 


「我把我爸小三的衣櫃都掏空了!盡快處理掉哦,哈哈哈哈哈哈哈,陶姐這次幫我大忙了!」


 


「這幾款鞋子都過季了,本小姐才不穿過季的東西,誰愛要誰要吧!」


 


「……」


 


我眼角發燙:「你們……」


 


秦展顏捂住我的嘴,

翻了個白眼。


 


「不許多想啊,我們才沒有幫你的意思,就是處理一些生活垃圾而已,可別自作多情了啊!」


 


她偷偷把一個看著就很精致的包裝袋抽了出來,然後苦惱地錘了下腦袋。


 


「哎呀!這件衣服好像還是全新的呢!但是我不小心買成你的碼了,我可真是個小笨蛋~」


 


「聽說某人過段時間有約會,我好心提醒一句哈,有的餐廳呢是有 dress code 的,穿得太窮酸小心被趕出去哈。」


 


「我才沒有擔心你呢!我主要是害怕丟我自己的臉!!」


 


我把衣服抱在懷裡,嗡聲道:「謝謝你,小笨蛋。」


 


12.


 


秦大小姐送我的,是一襲墨綠色的絲綢長裙。


 


和《贖罪》裡的女主角穿的那條很像。


 


我不善於打扮自己,

以至於箭在弦上我卻想臨陣脫逃,換一身衣服再赴約。


 


但池栩握住我的手,然後將它放在自己的臂窩之中。


 


帶著我挺胸闊步地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


 


他說我今天,很漂亮。


 


「每一天都很漂亮,但是今天格外漂亮。」他又補充道。


 


服務生將菜單呈上來。


 


上面都是些我看不懂的鳥文。


 


我一通操作猛如虎,點了三首鋼琴曲和五杯紅酒。


 


池栩沒說話,默默把自己點的菜品調成雙份。


 


然後分給我。


 


我羞赧地絞手指:「你怎麼也不提醒我?糗S了!」


 


池栩「啊」了一聲:「我尋思你酒癮犯了,想來點 music 助興呢。」


 


我在你眼裡就是酒蒙子是吧……


 


酒足飯飽,

我摸著溜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池栩臉色緋紅,眼睛裡蒙了一層薄霧。


 


不怪他,我酒量差,點的那點紅酒全推給池栩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那個,你喝多了?」


 


池栩捂著額頭:「有點。」


 


我掏出手機,想給他叫個車。


 


但是那個破二手的又鎖屏Ṭųₜ了。


 


池栩打了個酒嗝:「不用,一會會有人接我。」


 


正說著,門口突然停下一輛黑色的賓利。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車上跳下來,把我倆圍了起來。


 


餐廳裡的人紛紛側目。


 


我把池栩護在身前,心叫不好。


 


臥槽,黑社會?!


 


為首的那我看了我倆一眼,然後過去把賬結了。


 


哈哈,原來是白社會。


 


那沒事了。


 


他十分優雅地走了過來:「少爺,我來接您回家。」


 


池栩點點頭,任由別人把他扶起。


 


然後悄悄在我耳邊低語:「今天,算是約會吧……」


 


我的臉騰一下紅了,隻感覺全身血液都在往腦袋上湧,腦子裡綻滿煙花。


 


始作俑者一臉無辜,淺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眼裡盛著滿天繁星。


 


那位老紳士站在我旁邊,看著池栩欣慰道:「很久沒有看到少爺這樣笑過了。」


 


我很有禮貌地欠身:「您就是管家先生吧。」


 


管家一臉見鬼的模樣:「你咋知道的?!」


 


然後他看著我的臉,眼神變了變:「您就是陶然小姐吧,久仰久仰!」


 


我指了指自己:「您認識我?


 


管家笑得很爽朗:「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罷了。」


 


他湊到我耳邊悄悄道:「少爺臥室一整面牆上都貼滿了您的作文,果然是人如其文,文質彬彬,怪不得少爺喜歡……」


 


我愣在原地。


 


他喜歡……我?


 


管家好像很懊悔的樣子:「哦,你看我,又多嘴了!


 


「少爺囑咐我送您回去,車在外面。陶然小姐,請——」


 


12.


 


池栩沒有向我表白,至少高考之前沒有。


 


高考後,我和他考到了同一所大學。


 


我主修法律,他主修金融。


 


開學第一天,他提前一天登記報到,然後偽裝成大二的學長偷偷給我搬行李。


 


偽裝得很拙劣,

比之前偽裝老窮還要拙劣。


 


少年的白襯衫洗得幹淨,皂角混著陽光的味道,我看著一滴汗流進他的頸窩,又消失在領口處。


 


六樓沒有電梯,三個大箱子他徒手幫我提了上去。


 


「陶然,你是把整個家都打包了嗎?重S了!」


 


我悠闲地倚著門框:「怎麼?大不了給你結工錢嘛!」


 


池栩壞笑:「你舍得啊?」


 


我努了努嘴,不理他。


 


過了一會,他把我把一個冊子塞到我懷裡。


 


是我高中三年所有被當成例文的作文。


 


每一篇都平整如新,在許多段落旁邊都有紅色的小字批注。


 


「我比你認識我,更早地認識你。」


 


池栩低著頭,離得我很近很近,略有壓迫感地開口。


 


「我池家大少爺分分鍾幾百萬上下,

給你當小工的這半個小時,你這輩子都還不起。」


 


「你看,要不把自己當給我吧……」


 


九月驕陽似火。


 


我不知那時的臉紅,是因為太陽還是心動。


 


……


 


大學畢業後,我進入了一家律所,從實習生做起,一步步成為一名合格的律師。


 


這些年,池栩一直在背後默默地支持我。


 


每當我想要放棄的時候,他都會拿錢砸醒我。


 


所以,作為一個以持之以恆見長的人,我打破原則,學會了持之以恆的放棄。


 


後來,我陸續贏了好幾件大案子,成了圈內有名的律師。


 


賺了好多好多錢!!!


 


雖然還沒有到可以把房子填滿的程度,但我一直在朝這個目標努力著!


 


就在我正式成為合伙人的那天,我收到了母校的來信。


 


我作為當時的全校第一,著名律所的合伙人受到了特別的邀請。


 


臺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我眼前閃過。


 


在斯坦福讀金融,打敗了其他三個私生子繼承家業的秦展顏;苦追秦展顏無果,最後跑到索馬裡給孤兒除蟲的吳樊;當了模特滿世界飛,還開了一家 MCN 公司的安薇薇……


 


我們像是一條條相交的直線,短暫地相遇後又奔赴各自的未來。


 


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我們的人生都有各自的精彩。


 


我站在臺上,突然有點動容。


 


淚水充滿了眼眶,我漸漸看不清演講稿上的字了。


 


忽地,掌聲雷動。


 


我看到和我一同上臺的池栩單膝跪地。


 


他手裡拿著一個戒指的盒子,朝我慢慢打開。


 


那個盒子我認識,上面刻著字母 HW。


 


那天之後我上網查了。


 


HW 的戒指不是華為的,是海瑞溫斯頓的。


 


一克拉夠買我一條命了。


 


不對,不止一條。


 


我突然嚴謹起來。


 


已知,卡地亞的戒指定價為三萬兩千七十元,可以買我三條Ṫü⁻命。


 


海瑞溫斯頓 Lily Cluster 系列的鑽石铂金戒指售價為一百零六萬。


 


經過簡單的計算可得,HW 的戒指可以買我三十五點三三(無限循環小數)條命。


 


可惡啊,這個時候就不要再計算了啊!


 


見我沉默,池栩突然有點著急。


 


小聲道:「喂!你不許反悔,

說好對我負責的!」


 


他朝著我大喊:「陶然!你願意嫁給我嗎?!」


 


臺下秦展顏朝我著急地比畫,我仔細辨認著她的口型——看!後!面!


 



 


什麼後面?


 


鬼使神差,我把那份池栩主筆的演講稿翻了過來,上面寫著大大的三個字——


 


「我願意——」


 


池栩興奮得像個孩子:「你答應了!」


 


我破涕為笑:「嗯,我願意!」


 


煙花適時綻放,穹頂之下,銀河碎鑽傾瀉人間。


 


閃耀的鑽石在無名指上熠熠生輝。


 


我看向身邊的愛人,他的眼睛比今天的煙花,鑽石更加閃耀璀璨。


 


我有點不好意思,想把演講稿收起來。


 


但是很不巧。


 


我當天穿的禮服上,沒有一個口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