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錯了!警察同志,我真的錯了!」他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不該做這種畜生事!」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交代了緣由。原來他沒什麼文化,靠著一股狠勁開了個酒水批發店,好不容易掙了點錢。可因為生的是女兒Ťŭ₍,在老家一直抬不起頭,被人瞧不起。


 


他就憋著一口氣,門門功課都給女兒報最貴的補習班,一心想讓女兒出人頭地,給他爭口氣。


 


為了讓女兒拿到主持人大賽的一等獎,他不惜到處貸款,湊了十五萬給了馮成風。今天看到馮成風似乎很看不上我,為了討好她,博取她的好感,才故意跑去鎖上了門,想替她「教訓」一下我女兒。


 


「晴晴媽媽,我求求你,你原諒我這一次吧!

」他膝行到我面前,抱著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老婆S了,閨女不能沒有爸爸啊!我就是個混蛋,我給你磕頭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你巴結別人,卻要賠上我女兒的性命?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我冷冷地抽回腿,「你的女兒是寶,我的女兒就活該被當成你向上爬的墊腳石嗎?」


 


我拒絕和解。


 


最終,警察以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未遂,將痛哭流涕的林大發帶走了。


 


他女兒林子涵一直像個局外人一樣,要不是晴晴指給我,我都不敢相信那個趁亂一直玩沙子的女孩竟然是他女兒。


 


可悲。


 


不過呢,不打不相識,相識一場,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想起幾天前,林大發還在我們這條街的商戶群裡跟房東哭窮求減租,一邊又為了炫耀,

在班級群發出了自己店鋪這個月幾十萬的流水截圖。


 


我反手就把他當初為了炫耀自己有錢,發在群裡的流水截圖,私信給了房東。


 


嘻嘻。


 


市侩如我,睚眦必報嘛!


 


10


 


馮成風這邊有些棘手。


 


她堅稱自己沒有ţũₙ聽見晴晴的呼救。


 


警察也不能把人拷上就走。


 


僵持下,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欒總嗎?我是電視臺的臺長。」


 


我一愣,臺長?


 


隻聽她在那邊抓狂地低吼:「啊啊啊我要瘋了!老娘正在休產假,他們是想搞S我嗎?我都談好了的少兒節目也能捅出這麼大簍子!欒總你放心,對於您說的有人徇私舞弊的事,臺裡非常重視,我已經讓底下人立刻自查了,一會我們頻道的李福根親自跟您匯報結果!


 


電話掛了,留下我哭笑不得。


 


與此同時,警察正要求馮成風詳細說明「主持人大賽」的資金往來,馮成風一臉倨傲,抱著手臂說:「你們等一下,我要給我老公打個電話。」


 


她撥出號碼,卻發現對面佔線中。


 


就在這時,我發現手機一直在震動。


 


我看著馮成風焦急地對著手機按重撥鍵,又看了看我手機上閃爍的名字,一個荒誕又合理的念頭福至心靈。


 


「你老公,是叫李福根嗎?」


 


馮成風重撥的手指僵在半空,臉上血色盡褪,震驚地看著我,仿佛見了鬼。


 


就是他了。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免提鍵。


 


馮成風先我一步:「老公,你給這個賤人打電話幹什麼?她欺負我!」


 


一個男人暴躁無比的聲音,

瞬間從我的手機聽筒裡炸開,響徹了整個房間:「馮成風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誰讓你在外面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的?現在臺長都親自打電話來問責了!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誰?欒清風欒總!我們臺的金主媽媽!你,你想S就去S,別拽上我……」


 


電話那頭的李福根還在瘋狂辱罵,而他口中的「蠢貨」,此刻正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看著我的眼神露出了巨大的恐懼。


 


突然,一個男人闖了進來。


 


「這都是我老婆和女兒的錯,是她們不懂事,胡攪蠻纏!這件事跟李主任和李夫人一點關系都沒有,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定睛一看,淦了!


 


可不就是我那個便宜老公嗎?


 


得知他的身份,跟著老警察來的小實習生,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我還沒從趙普這番騷操作中回過神來,他卻轉過身,惡狠狠地瞪著我們瑟瑟發抖的女兒。


 


「還有你!」他指著晴晴的鼻子罵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安分點嗎?為什麼別人不欺負,就欺負你?你就不能學得討人喜歡一點?真是跟你媽一模一樣,惹人討厭!」


 


女兒繃著小臉,恨恨地盯著他。


 


我胸中翻騰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壓過了震驚和心痛。


 


「趙普,」我照顧女兒的面子,盡量挑選了溫和的話,「你要是不會說人話,可以把舌頭捐了。反正你那舌頭除了舔別人的屁股,也發不出人聲。」


 


他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另外,你伙同李福根,利用我投資的項目徇私舞弊,涉嫌職務侵佔和商業欺詐。你就等著法院的傳票吧。


 


趙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時,老警察走過來:「林大發我們先帶回去走程序了。至於馮成風……」


 


沒等他說完,趙普立刻衝到警察面前:「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愛人她就是脾氣衝動,這件事我們不追究了,就這麼算了吧!」


 


趙普堅持不追究,警察也不好再說什麼,帶著林大發離開了。


 


趙普今天很反常,按說以我在電視臺的地位,一個李福根,根本不用放在眼裡。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那天晚上,趙普沒有回家。


 


深夜,我哄睡了晴晴,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麗麗媽媽發來的私信。


 


【晴晴媽媽,我剛關門的時候,好像看到你老公……進了你們寫字樓的 37 樓。


 


一個巨大的問號在我腦中升起。


 


趙普是個極度「顏控」,喜歡的女演員便秘,他竟然跑去人家微博罵了上千條,就因為他接受不了女神也需要拉屎。


 


三更半夜,去找那個又胖又蠢的馮成風?


 


這怎麼可能?


 


11


 


安頓好女兒,我決定親自去 37 樓一探究竟。


 


我戴上帽子口罩,鬼鬼祟祟地來到寫字樓下,正準備上樓,卻在街角看到了一個熟悉又臃腫的身影——馮成風。


 


我心裡猛地一動。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如果馮成風現在在這裡,那趙普去 37 樓,要找的人就不是她!


 


37 樓因為涉嫌詐騙,已經被電視臺申請警方介入調查,暫時查封。


 


除了警察,現在能自由進出那裡的,

隻可能有一個人——負責處理此事的李福根!


 


趙普?


 


李福根?


 


等等。


 


這個對我來說過於超前了,我一時竟然有點不敢動。


 


我立刻退回暗處,拿出手機,用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給馮成風發了條短信:【想知道你老公的真面目嗎?來 37 樓,別出聲,有好戲看。】


 


發完,我立刻撥通了老警察的電話:「王警官,關於李福根的案子,我現在有重大線索,嫌疑人正在 37 樓進行利益輸送,您最好馬上帶人過來,人贓並獲!」


 


我算好時間,悄悄從消防通道上了 38 樓,透過通風口的格柵,將 37 樓的場景盡收眼底。


 


隻見我那便宜老公趙普,正滿臉嬌羞地從李福根手裡接過一個禮盒。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巨響,37 樓的門被馮成風一腳踹開!


 


「李福根!你個王八蛋!」她看到那個禮盒,愣了一下,隨即爆發,「這他媽就是你管我要兩萬塊錢的原因?」


 


她一把搶過禮盒,把裡面一個柱狀物狠狠扔在地上。


 


李福根的臉瞬間黑如鍋底,他看著自己這個蠢得無可救藥的老婆,厭惡地罵道:「你瘋了嗎?滾出去!」


 


「我不滾!你們這對狗男男!」馮成風徹底瘋了,什麼話都往外說。


 


李福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普,對馮成風吼道:「你看看他!他都比你一個女人有女人味!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馮成風。


 


「我沒女人味?」她尖叫起來,「李福根你個徇私舞弊的畜生!你收了林大發十五萬,收了張家八萬,還有王家二十萬!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真把電視臺當成你的私人財產了?這些髒錢每一筆我都給你記著呢!你拿這些錢在外面養小白臉!你不得好S!」


 


她舉著一個筆記本,把所有黑幕都抖了出來。而「巧」的是,老警察正好帶著人衝了進來,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周圍看熱鬧的員工和家長也圍了上來,個個目瞪口呆。


 


李福根臉色慘白,眼看罪行敗露,他惱羞成怒,一把將身邊的趙普猛地推向馮成風:「是他勾引我!」


 


趙普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身體向後倒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在那個豎在地上的「玩具」上。


 


隻聽「噗吱」的一聲悶響。


 


精準無比地、深深地戳進了他兩腿之間。


 


趙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褲襠。


 


他捂著下面,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嘖嘖嘖。


 


他不是總嫌我沒有女人味嗎?


 


現在,他終於有機會,親自感受一下女人味是個啥滋味了。


 


12


 


林大發因為詐騙和非法拘禁數罪並罰,被判了重刑。


 


他的小超市因為欠了供貨商一屁股債,早就被法院查封,所有東西都拿去抵債了。


 


他那個重男輕女的媽一聽說他進去了,立刻表示不管孫女,倒是林子涵的姥姥,辦好手續就把外孫女接走了。


 


據說,孩子跟著姥姥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開心得直跳腳。


 


也算是個好結局。


 


李浩天就沒那麼幸運了。


 


李福根罪行確鑿,被判入獄。


 


馮成風作為從犯,加上還有個未成年的孩子,被判了監外執行。家產先賠了培訓班的家長,等輪到幼兒園那幾個冤大頭,已經一分不剩。


 


馮成風和李浩天被趕出查封房時,身邊隻剩下一輛代步車。


 


為了養活自己和李浩天,她開始開著那輛車,給各個小超市送貨,過上了天天被小老板呼來喝去、辱罵挑剔的日子。


 


甚至還來我門口問過要不要貨,被我打了出去。


 


當初她也是這樣鄙夷過我,命運的報應,有時候就是這麼精準。


 


第二年夏天,本市迎來了 42 度的極端高溫天氣。


 


那天中午,精疲力盡的馮成風送完最後一批貨,回到家倒頭就睡。


 


等她一覺醒來,已經是黃昏。她猛然想起,好像忘了什麼——


 


她忘了把在後座睡著的李浩天抱下車。


 


那個差點把我女兒關在高溫教室裡害S的小孩,最終用同樣的方式,S在了自己親生母親的車裡。


 


至於那個所謂的「主持人大賽」,自然是被我叫停了。電視臺內部也進行了一場大清洗,還在休產假的臺長火急火燎地回去滅火。


 


我和趙普離了婚。


 


他因為身體殘疾,被判了監外執行。


 


我把他送回了他媽那裡,女兒一開始還會想爸爸,每個月會去看他一次。但時間久了,去的次數越來越少。


 


孩子的確最精明,從沒有付出過真心,能獲得的回報自然也少得可憐。


 


瑞麗幼兒園被查封了,園長正在看守所等待判決。


 


又過了幾年,晴晴升了大班,在 300 米外的公立幼兒園讀書。


 


一個周末的下午,陽光正好,我陪著晴晴在院子裡Ţũ̂ₚ畫畫。


 


我問她:「寶貝,明年就要上小學了,你想不想去全市最好的那個一小?」


 


晴晴抬起頭,

搖了搖小腦袋,很認真地說:「不想,媽媽,我就想去咱們家對面的那個小學,我和麗麗都說好了。」


 


我笑了,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坦然和平靜。


 


我這麼努力地掙錢,從來不是為了讓我的女兒站在我的肩膀上,去夠到那些世俗眼裡的成功。


 


而是為了讓她在人生的任何時候,都永遠擁有拒絕的底氣,和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