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今日燭光太柔和削去了他身上的冷意。


還是紅色喜服太適合襯得他面容過分昳麗。


 


還是我單純瞎了眼......


 


微微晃神,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然而酒杯還未放下。


 


沈淮之突然俯身咬住我的唇。


 


我腦中瞬間亂成一團。


 


僵硬著任他為所欲為。


 


不同於謝砚的溫吞柔和。


 


沈淮之的動作兇狠熱烈,像要將我拆之入腹般。


 


離得太近,他鴉羽般的眼睫在我鼻尖輕拂。


 


而眼睫下,如墨的眸子裡欲色濃重。


 


每一個被他觸碰的地方都驀然燙起來。


 


怎麼......感覺還不錯。


 


原來不愛也能這麼爽。


 


正是到緊要關頭。


 


沈淮之在與我相觸的瞬間。


 


Ŧų⁴忽然停下。


 


「你認識謝砚?」


 


我:「......?」


 


「你不必回答,」他俯身至我耳邊,「畢竟,如今與你纏綿的人。」


 


「是我。」


 


怪不得先前一直隱忍不發。


 


沈淮之就是故意要挑這個時候說這件事!


 


人怎麼能惡劣到這個程度?!


 


我氣得重重扇了他一耳光。


 


沈淮之白玉般的左臉頰立馬紅了起來。


 


他卻無所謂地舔了舔唇角。


 


一邊輕笑動作了起來。


 


我咬著牙讓自己不發出難堪的聲音。


 


「沈淮之,你真卑鄙!」


 


「我們之間到底有過什麼深仇大恨,你要這般費盡心思折辱我?!」


 


沈淮之將我箍在懷裡。


 


「你不愛我,就是最大的深仇大恨。」


 


28


 


一夜折騰。


 


再醒來時已日上三竿。


 


沈淮之的睡顏猝不及防地映入我的眼裡。


 


他臉上的巴掌印顯眼,昨夜的回憶便又瞬間灌入我腦海裡。


 


我的心情五色雜陳,最後臉竟漸漸地燙起來。


 


應該是氣的吧。


 


恩。


 


隻是昨日謝砚對我的反應。


 


看來是讓沈淮之有所猜測了。


 


算ŧů¹了,隨便吧!


 


一切都是最壞的安排。


 


事情都已經發展到如今,又能再糟糕到哪裡去?!


 


越努力越不幸罷了。


 


隻是,昨天沈淮之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我不愛他怎麼就深仇大恨了?


 


誰規定所有人都要喜歡他了?


 


沈淮之就這麼見不得有人不喜歡他嗎?


 


正此時。


 


沈淮之忽然睜開了眼。


 


卻隻看著我,並不說話。


 


我腦子一抽,直接開口。


 


「為什麼我不喜歡你就是深仇大恨了?」


 


沈淮之一怔。


 


忽然閉上眼輕嘆一聲。


 


我竟然從其中聽出幾分無力。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求聖上賜婚?」


 


說到這個我便恨得牙痒痒:「當然是因為你討厭我想折磨我。」


 


沈淮之:「......」


 


「若是要折磨你,我自有千百種法子,何必搭上自己一輩子娶你?」


 


我十分贊同:「對啊,所以你為什麼要娶我?」


 


沈淮之用看弱智的眼神看我。


 


良久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下一瞬,他突然將我圈在懷裡。


 


「是因為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所以在你父皇最初考慮將你嫁給周家二郎的時候。」


 


「我讓他在外養的瘦馬鬧上了門。」


 


「後來你父皇又琢磨起了許家大郎。」


 


「我又費了些功夫找出許家老太爺以權謀私的證據。」


 


「我沒有直接向聖上提出我與你的婚事。」


 


「我隻是將其他人都摘了出去。」


 


我聽得不可思議,甚至覺出幾分荒誕,滿腦子都是沈淮之是不是瘋了,顫著聲問他。


 


「怎麼可能?!你從前一向欺負我,前年騎射比賽的獎勵,你明知我最是喜歡東珠,你還非要壓我一頭奪了去,還說些東珠美麗但無用,最後還不屑地賞賜般扔給我,

說這種東西正適合我。」


 


沈淮之一頓:「我的意思是它和你一般美麗。取得那東珠本就是為了送給你。」


 


我冷笑一聲。


 


「那你與其他人的宴會裡總說我刁蠻任性,穿金帶銀鋪張浪費又是何意?」


 


沈淮之眼神閃爍。


 


「總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肖想你,他們也配?」


 


我:「?」


 


他們不配你罵他們啊?!


 


你罵我幹嘛什麼?!


 


我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沈淮之並不動氣。


 


他將我的手貼在臉上。


 


隻說:「況且我說的也算屬實。」


 


「......」


 


見我怒意又起。


 


沈淮之竟然道。


 


「我會改。」


 


「我確實本性惡劣,

常以言語傷人,從不在乎他人作何想。」


 


「但若你在意。」


 


「我會改。」


 


若以從前來看。


 


沈淮之此刻本應繼續與我唇槍舌劍毫不退讓。


 


但他竟然說他會改。


 


我剛剛在心中準備好的惡毒發言竟然一時間派不上用場。


 


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感覺沈淮之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29


 


之後的日子裡,沈淮之竟然真如他所說。


 


再不像字字淬毒。


 


對我事事周全。


 


合著那張矜貴清冷的臉。


 


S傷力實在有些巨大了。


 


愛上沈淮之是真的有點像呼吸一樣簡單了。


 


甚至就連謝砚的事,他竟也再沒提過。


 


漸漸我也品出他的意思來。


 


——如果我願意與他這般濃情蜜意地在一起。


 


他便不再去探究我與謝砚之間的舊事。


 


這就又很不像沈淮之了。


 


我隱隱覺得。


 


或許沈淮之也破天荒地不想去面對。


 


果然,日子要過下去。


 


就得糊塗點。


 


30


 


我和沈淮之成親一旬後。


 


京郊流民暴亂。


 


不想多造S孽,父皇便派最能言善辯的沈淮之出城平亂。


 


沈淮之臨行前與我說:「最多五日我便回。」


 


「但你也定要每日想我念我。」


 


本以為我會高興終於不必面對沈淮之。


 


但心底情緒竟然低落,做什麼都恹恹的。


 


直到第二日。


 


衛景來尋我。


 


他眼下青黑,下巴長出了細碎的胡茬,一張口便是苦澀:「看來你與沈淮之感情不錯。」


 


想到我從前說瞎了眼才會喜歡沈淮之,臉色有些不自然:「......他和以前不太一樣,開始做個人了。」


 


向來意氣風發的衛景聞言卻瞬間頹喪起來。


 


「是嗎。」


 


我對他這副模樣有些不解。


 


「以前我與謝砚在一起時你不高興,非要我嫁給沈淮之。」


 


「如今我嫁給沈淮之了,你怎麼還是這般不高興。」


 


我忽然想到什麼,「哦,我明白了。」


 


「你就是見不得我幸福!」


 


衛景:「?」


 


他驀然咬牙切齒:「我隻是見不得你和別人幸福。」


 


那又有什麼區別。


 


良久,衛景忽然開口。


 


「我本不想來尋你,但思來想去,還是得告訴你一聲。」


 


「這段時日謝砚投在了吳閣老門下,我本以為他是要鑽營官場了。」


 


「沒想到他轉手就開始查你出宮那段時日的蹤跡。」


 


「昨天他來尋了我,什麼都沒說,隻在最後說了一句『原來那日是你』,我想,他應該是知道了。」


 


我心裡一咯噔。


 


但隨即就準備放棄思考。


 


畢竟從前經過了我那麼多努力。


 


總算把事情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那我思考的意義是。


 


31


 


衛景走後沒多久,我就收到謝砚讓人送來的信。


 


許是考慮到我如今已為人妻,送信方式十分隱秘。


 


但內容卻十分大膽。


 


——甚念吾妻。


 


又留了個地址。


 


從前我們住的那個破茅屋。


 


我本不想去。


 


可左思右想,覺得還是要給謝砚一個交代。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我對不起他。


 


雖然我明白沈淮之如果知道定會生氣。


 


但還好我決定不讓他知道。


 


32


 


借著夜色,我悄悄出了門。


 


走到茅屋前。


 


不禁感嘆一聲。


 


這屋子還是這麼破!


 


推開門,沒有想象的畫面,謝砚靜靜端坐在桌前,自顧自地斟酒。


 


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聲音沒有溫度。


 


「來了?」


 


「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


 


莫名感覺渾身不舒暢。


 


四下無聲,

隻餘杯盞碰撞的聲音。


 


良久,謝砚終於開口。


 


「明昭,你沒S,我很高興。」


 


「但看到你另嫁他人,便也沒那般高興。」


 


我心頭一跳。


 


「你一時興起,便喜歡我一下。」


 


「轉身沒有隻言片語,留我一人徹骨相思,尋不得,放不下。」


 


「後來你又怕我發現你的身份,便假S在我面前金蟬脫殼。」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那段時日支撐我活下去的念想,就是找到S你的兇手,為你報仇。」


 


「你如今聽到這些,會覺得好笑嗎?」


 


他面色平靜,但手中酒杯卻霎時間被捏得粉碎。


 


碎片刺入他的指尖,鮮血四溢,他卻似毫無所覺,隻執拗地看著我等我回答。


 


好想抱抱他,

感覺他快碎了。


 


可我隻是搖搖頭,幹巴巴地解釋:「我並不是一時興起......」


 


我隻是沒辦法。


 


謝砚唇張了張,然而喉結滾動,發不出聲音。


 


他面無表情地拿起另一杯酒一飲而盡。


 


不知是不是酒灼喉嚨,他的聲音喑啞得厲害:「公主,我便想問您一句。」


 


「您愛過我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又是良久的沉默。


 


看著他指尖扔在不斷流出鮮血。


 


我心裡好像也破了個洞。


 


突然我決定破罐子破摔。


 


「謝砚,即便是現在,我也仍是在意你的。」


 


「隻是畢竟如今我嫁了他人,我們便再無可能了。」


 


謝砚眼裡忽然泛起漣漪。


 


「你還在意我?


 


我不語。


 


「那沈淮之呢?」


 


「你在意他嗎?」


 


我有些為難:「......也在意。」


 


謝砚神色又冷了下來。


 


良久,他才道:「那又如何?」


 


「怎麼就再無可能了?」


 


「他是你夫君,難道我就不是你夫君?」


 


「真論起來,你是先嫁給我的,他才是破壞他人感情的那一個。」


 


「那憑什麼,要我放手?」


 


「除非S,否則我絕不退讓。」


 


不對勁,這個發展不對勁。


 


「謝砚你們讀書人的倫理綱常呢......?」


 


「倫理綱常若不能讓你與我在一起,那我便不必遵倫理綱常。」


 


「......我現在說不在意還來得及嗎?」


 


謝砚起身,

像從前那樣將我圈在懷裡。


 


「來不及了。」


 


「其實無論你心裡還有沒有我。」


 


「我都不準備放手。」


 


「既然你愛過我,那就繼續愛我。」


 


原來真正愛一個人,是不在乎她有沒有夫君的。


 


偉大無需多言。


 


我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下意識問:「那沈淮之發現了怎麼辦?」


 


謝砚毫不在意:「他最好能發現。」


 


不是,有人在意我的S活嗎。


 


33


 


沈淮之三日就回來了。


 


一路披星戴月,快馬加鞭。


 


他帶著夜色的涼意將我從榻上拽起。


 


「為什麼要去見他?」


 


「趙觀禾,你把我當什麼?」


 


「我本來不想再查你們的往事。


 


「即便知道那三個月你根本不在道觀,即便知道你看他的眼神愛意分明......」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如今在你身邊的是我,以後也會是我......是我以前不好,都是我的過錯,隻要我把心掏給你,你總會愛我。」


 


他的聲音發了顫:「但趙觀禾,你告訴我,為什麼?」


 


我反而冷靜下來:「既然你知道我那時逃了婚,知道我不愛你,更知道我和謝砚之事,為什麼還要和我成親?」


 


人犯錯後被發現的時候,過了膽顫心驚的心虛階段,好像自動會過渡到將過錯推給別人的階段。


 


我竟然埋怨他:「這一切,不也是你一手促成,咎由自取罷了。」


 


也真是倒反天罡了。


 


沈淮之怒急反笑:「趙觀禾!」


 


「但你如今已經嫁給我了!


 


我小聲嘟哝:「那我那時候也嫁給他了,你不也非要和我成親嗎。」


 


沈淮之被我氣得一時無語,扣著我的後腦勺便狠狠吻了過來。


 


他吻得毫無章法,我幾乎喘不過來氣來。


 


隻得一口咬在他的唇角。


 


血腥味瞬間在嘴裡蔓延。


 


沈淮之終於放開我。


 


神情陰鸷:「我明白了。」


 


「你便是想我發現這一切,然後放手和離。」


 


「成全你與那賊人。」


 


他冷笑一聲:「趙觀禾,你做夢。」


 


「這一生,你都要與我生同衾,S同穴。」


 


我倒也不覺得痛苦。


 


「哦,好啊。」


 


沈淮之反而一愣。


 


我吻去他唇角的血。


 


「這樣倒也算很好的一生。


 


34


 


那之後,沈淮之與謝砚在朝堂上勢同水火。


 


謝砚雖然底蘊不足。


 


但好在背靠大樹,再加上父皇幫襯,也不至於太落下風。


 


我常努力找些機會與謝砚見面。


 


但十之八九都被沈淮之逮到。


 


我如今也S豬不怕開水燙了。


 


反正我是公主。


 


我愛兩個男人又怎麼了。


 


我還不是想多給一個人幸福。


 


這也是我身為公主的責任。


 


沈淮之又成了從前的壞脾氣。


 


也算是我應得的報應。


 


謝砚反倒安慰我起我來。


 


說畢竟隻有他才是真正的愛我。


 


沈淮之這樣的人哪懂怎樣愛人。


 


直到沈淮之忍無可忍。


 


使了陰招將謝砚調去治理水患。


 


但偏偏謝砚無法拒絕。


 


因為若治理成功,那便是不世之功。


 


或許,他便能真的與沈淮之分庭抗禮。


 


謝砚說讓我等他。


 


我隻說盡量。


 


畢竟對著沈淮之這樣一張臉。


 


還要念著其他人。


 


真的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