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老公回國後,我提出要去補辦國內承認的結婚證。


 


傅瑾煜卻滿臉冷淡。


 


「結婚證有一個就夠了,無論承不承認,你都是我的妻子。」


 


連剛上小學的女兒都勸我,「難道沒有結婚證你就不是我媽媽了嗎?」


 


直到我在醫院碰到傅瑾煜和女兒陪著一個年輕女孩產檢。


 


女兒開心地拿著兩個結婚證,蹦蹦跳跳。


 


「太好啦,弟弟以後就和我是一家人了!倩倩姐姐以後就是倩倩媽媽啦!」


 


我攥緊手中的化驗單,看到傅瑾煜皺眉朝我走來。


 


「那天喝醉是我的錯,倩倩單純柔弱,我必須對她負責。」


 


「等她生下孩子,我們再談結婚的事,你何必追到醫院來鬧。」


 


女兒則一臉敵意,緊緊握著女孩的手。


 


「媽媽什麼都會,

一個人也沒問題的,倩倩姐姐和弟弟都需要我和爸爸,媽媽你不要和倩倩姐姐搶爸爸,行嗎?」


 


「行。」


 


我點頭,隨手將化驗單收進包裡。


 


給那個每天在我朋友圈打卡的人發了【結婚】兩個字後。


 


轉身離開。


 


傅瑾煜不知道,如果不是手術過程中或許需要親屬籤字,我不會提出補結婚證。


 


既然他們可以隨意拋棄那個不被承認的家。


 


我也可以。


 


籤個字而已,又不是非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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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收拾好東西,我去衛生間洗手。


 


出來時傅瑾煜和女兒回來了。


 


見到我,女兒瞬間垮了臉。


 


「媽媽你怎麼還沒走啊?倩倩姐姐馬上就到了,她膽子很小,看到你會害怕的!


 


「嗯?是麼,她怎麼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我隨口問著,毫不在意的樣子讓傅瑾煜皺了皺眉,神色疑惑。


 


女兒從小被寵著,沒什麼心眼。


 


嘟著嘴道:「她去接她媽媽了呀,倩倩姐姐的媽媽和弟弟好可憐的,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還好爸爸送了房子給他們。」


 


「就在咱們家後邊,喏!就是那個!」


 


女兒隨手指著窗外的另一套獨棟別墅。


 


見我看過去,傅瑾煜走了過來,狀似不經意地擋在我面前。


 


語氣頗不自然。


 


「那房子闲著也浪費,我想著……」


 


「你的財產你來處置,我沒意見,不用解ţŭ̀ₗ釋。」


 


我打斷他,在他瞬間沉下的臉色中,從茶幾下方拿出個文件袋。


 


「咱們倆結婚的地方是個小國家,結婚證不作數,好在財產方面還算清楚。」


 


「目前隻有國內公司的股份問題,你佔比少,我的意見是你可以把股份賣給我,看在咱們有一個女兒的份上,我可以提高價格收購。」


 


「你覺得呢?」


 


我抬頭看向傅瑾煜,嗓音平靜。


 


他的面色卻很不好。


 


「安瑤,你何必這樣鬧。」


 


「不過是張沒什麼用的結婚證,這麼多年我們在國外不是好好的?」


 


「倩倩的事隻是意外,在我心裡,你始終是我的妻子,是安安的媽媽。」


 


我愣了下,失笑。


 


「你誤會了。」


 


我道:「你多年不在國內可能對這邊的情況不了解。」


 


「你和林倩倩已經結婚了,你的財產情況會變得很復雜,

你有空可以查一下這邊的法律條款。」


 


「我隻是覺得,及時把你我之間不清楚的財產弄清楚對誰都好。」


 


「哦,對了,還有安安的撫養權。」


 


我看了眼身邊擺弄手機,笑著發語音催促她倩倩姐姐的女兒,頓了頓。


 


再抬頭時眼中一片清明。


 


「安安很喜歡那位林小姐,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應該快生了吧?安安似乎也很喜歡那個孩子。」


 


「這樣的緣分不容易,我看安安就落在你們名下,我會在她十八歲之前按時支付撫養費。」


 


傅瑾煜面色緊繃,定定看向我。


 


半晌澀然道:「安瑤,你怎麼……」


 


「我知道你為難,放心,我沒有鬧,也不會鬧。」


 


我微笑看他,「至於你說的結婚證什麼的,

再說吧,那也沒什麼重要的。」


 


我站起身,將文件袋遞給傅瑾煜。


 


「律師加急擬好的,你看看,沒問題的話籤好字,讓人送到我辦公室就好。」


 


2


 


見我轉身上樓,女兒噔噔噔跑過來跟著。


 


我拎著行李箱往門口走,她還在後邊不停收拾些不起眼的。


 


「這個你怎麼不帶走呀媽媽?倩倩姐姐才不用這種怪怪冷冷的香水,她身上可香啦,跟花一樣。」


 


「還有這個,媽媽你以後別給我買這種玩具了,我不喜歡,倩倩姐姐買的我才喜歡,她之前還帶我去漫展了,有好多人給我拍照呢。」


 


「你都拿走嘛,放在這佔地方,倩倩姐姐的東西都沒地方……」


 


我回過頭,一瞬間沒有控制好表情。


 


女兒愣愣地看著我,

疑惑道:「媽媽?」


 


我深吸口氣,把她手裡拿著的香水和玩具塞進箱子裡。


 


勾唇微笑,「明天會有我的助理來收拾,東西太多了,我一個人沒法拿,其他的先放著。」


 


女兒松了口氣,一轉頭就忘了剛剛的奇怪感覺。


 


「那就好!」


 


她道:「媽媽的東西都拿走,我和弟弟就有更多地方玩了,嘻嘻,實在太好啦!」


 


「弟弟……」


 


我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神色復雜地看著女兒。


 


她卻無知無覺尤自開心著。


 


「是呀,弟弟!」


 


「媽媽什麼都厲害,可惜沒法生個弟弟陪我玩,倩倩姐姐就可以,所以倩倩姐姐更厲害。」


 


我勾了下嘴角,再次提起行李箱。


 


「是啊,

你的倩倩姐姐,真的很厲害。」


 


說罷我轉身下樓。


 


傅瑾煜送我出門。


 


直到車子開出很遠,他仍舊在別墅門口站著。


 


距離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心中的鈍痛卻愈發清晰。


 


我與傅瑾煜相識在我們最落魄的時候。


 


那時他高二,父母離異。


 


一個人要上學,還要照顧行動不便的外婆,很是狼狽。


 


而我比他小一歲,連高中都沒得上。


 


是個令人厭惡的小太妹。


 


每天以打劫其他的黃毛混混小太妹為生。


 


吃什麼,住哪裡,全看當天搶了多少。


 


就這樣,某天被小混混收保護費的他,遇到了到處抓小混混要錢的我。


 


我救了他,他看我可憐。


 


於是便收留了我。


 


當晚,我和他那散發著尿騷味的外婆住在一個屋。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後多做了一碗飯。


 


我沒說話,隻在他走後把屋子和老太太全都收拾幹淨。


 


我們就這樣對付著,小小年紀便開始搭伙過日子。


 


傅瑾煜高三時,外婆去世了。


 


他在火葬場一言不發地收拾骨灰,冷臉趕走前來吊唁的父母。


 


晚上卻在我安慰他時,伏在我肩上哭了。


 


那天睡前他親了我一下,說:「瑤瑤,我隻有你了,別離開我。」


 


我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隻是許久過後,才用力抱住他。


 


保證似的開口說:「嗯,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3


 


有點堵車,我心情煩躁地打開車窗,長長舒了口氣。


 


其實當年出國前,

傅瑾煜是向我求了婚的。


 


隻是那時候他 19 歲,我 18,我們都沒到法定年齡。


 


於是便不了了之。


 


我們拿著打工攢的錢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國外,一邊打工一邊攢錢。


 


慢慢的開始做生意。


 


然後生意越做越大。


 


懷上安安的時候,我二十二。


 


傅瑾煜帶我去了一間教堂。


 


雖然在這個國家頒發的結婚證跟小孩過家家似的,回國後根本不被承認。


 


交換戒指時,我們倆還是哭成了淚人。


 


很有意思。


 


從那天到現在也不過七八年。


 


我和傅瑾煜的關系,卻碎得拼都拼不起來了。


 


我忽地想起在醫院的時候。


 


傅瑾煜看著林倩倩的眼神。


 


那種沉迷,珍視的表情我很熟悉,熟悉到,覺得惡心。


 


而林倩倩那張臉……


 


我抿了抿唇,隻覺諷刺。


 


調轉車頭,直接去了常去的美容會所。


 


與我相熟的顧問笑著道:「安姐不是說這顆痣是您和愛人的定情信物?之前要幫您除掉您還舍不得,現在怎麼舍得了?」


 


我摸了摸臉頰邊的紅色小痣,垂下眸子。


 


當年傅瑾煜第一次親我,親的就是這裡。


 


其實不怎麼好看的,但傅瑾煜喜歡,硬說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我便留著了。


 


可是現在,它是扎在我臉上的刺。


 


「不喜歡了,準備換個定情信物。」


 


我淡笑道:「麻煩你了,留疤也沒關系,一定要一點不留。


 


「好。」


 


美容顧問笑容微斂,不知是不是察覺出什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我想我今天大概太累了。


 


以至於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好。


 


之前嚇到安安,現在搞得人家打工人也影響心情。


 


想到安安,我無聲嘆息。


 


卻不知該說什麼。


 


算了,作為她的親生母親,我能做的,也隻有為她留一條退路。


 


待她長大,無論理不理解我,我自問問心無愧就好。


 


4


 


第二天我起晚了。


 


電話有傅瑾煜的未接,我沒回。


 


中午到公司的時候,下屬同事看到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不明所以。


 


等到了辦公室,才知道眾人為何是那種表情。


 


傅瑾煜在等我。


 


林倩倩居然也在。


 


我的腳步頓了頓,然後邁了進去。


 


「就知道你昨晚睡不好,給你帶了紅棗牛奶,趁熱……」


 


傅瑾煜一抬頭看到我的臉,愣住了。


 


我沒接他手裡的保溫杯,也無視了他眼中瞬間的震動。


 


隻在辦公桌後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打開。


 


「睡得還行。」


 


「你們一起來,是有別的事嗎?」


 


傅瑾煜從桌面探過來,急切伸手想觸摸我的臉側,被我躲開。


 


「傅先生。」


 


我皺眉叫他,語氣淡的像在叫生意伙伴。


 


「請自重。」


 


林倩倩有些尷尬,但很快調整好表情。


 


看得出來,她是個接受過良好教育的體面人。


 


容顏溫婉,舉止得體。


 


我朝她點頭,示意她在沙發坐下。


 


然後才再次看向已經坐好的傅瑾煜。


 


「文件你沒籤,是有什麼疑慮嗎?」


 


傅瑾煜似乎終於意識到,在這間辦公室內,大著肚子的那個才是他的法定妻子。


 


他沉默一瞬,開口時嗓子有些啞。


 


「股份可以賣,但倩倩和他哥哥需要安排進公司。」


 


「倩倩目前的情況沒法上班,但她研究生導師那邊的請假理由是外派實習。」


 


「如果沒法弄到公司證明,導師那不好交代,她恐怕拿不到學位,所以還需要你幫忙。」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又問:「那她哥哥是?」


 


「她哥哥林雷,你給安排個闲職吧。」


 


傅瑾煜皺了下眉,

似乎有些不耐。


 


「他那人沒什麼本事,也沒經驗,你看著安排就行。」


 


「那去安保部?」我挑眉。


 


林倩倩連忙道:「那怎麼行!」


 


她見我看她,又有些瑟縮的樣子。


 


我覺得有些可笑。


 


我與她之間,明明她才是那個『勝利者』。


 


可她見到我,卻會做出那種退讓姿態。


 


我甚至覺得她是真的怕我。


 


可我知道那不可能。


 


如果她怕我,便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在醫院的時候,她明顯知道我的身份,這就證明傅瑾煜沒有隱瞞過我的存在。


 


那她為什麼要這樣故作姿態?


 


很快我便知道了。


 


5


 


林倩倩大概察覺到自己說話聲音大了。


 


立刻攥著裙子小聲道:「我哥哥還沒結婚,

女朋友要求他必須有一份體面穩定的工作。」


 


「保安肯定不行……」


 


「哦,要體面,還要穩定。」


 


我靠在椅子上,指尖輕敲桌面。


 


「那林小姐覺得,什麼樣的工作算體面穩定?」


 


「至少也要是領導崗,或者副職也行。」


 


她迅速看了眼傅瑾煜,似乎找到勇氣。


 


「要不是瑾煜的大部分產業都在國外,我們也不必來求安小姐。」


 


「再說這公司也有我老公的股份,安小姐也別太……」


 


「林倩倩!」


 


傅瑾煜忽地遽聲喊她,眉目間是顯而易見的暴躁。


 


我笑了笑,「林小姐說得不錯,所以我覺得……」


 


我朝傅瑾煜道:「還是你買了我手裡的股份吧,

這樣這間公司就是你們夫妻倆說了算了。」


 


林倩倩面色一喜。


 


「瑾煜,我覺得這樣也好,以後我表弟他們也都要實習工作,有公司在也方便。」


 


她小心翼翼,溫柔地靠近傅瑾煜。


 


一雙眼睛流露出的弱勢和依賴很快瓦解了傅瑾煜的暴躁情緒。


 


我明白了。


 


其實林倩倩並不是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