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一個月後,我的身體徹底恢復,重新籌備開公司的事。


 


卻沒想到在新公司樓下咖啡廳遇到談業務的林倩倩。


 


說實話,在這裡看到她我是有些吃驚的。


 


她看起來狀態比我這個大病初愈的病人還不好。


 


不過她剛生完孩子一個多月,或許身體還沒恢復。


 


我之所以吃驚倒不是因為這個。


 


而是她剛生完孩子不久居然出來見客戶?


 


我不覺得傅瑾煜是這樣的人。


 


他那人因為當年沒上大學一直耿耿於懷。


 


他認為這是自己的恥辱,也是他一直自卑的點。


 


所以他這人好面子,又『裝』。


 


雖說刻意,但還是很講究風度的。


 


林倩倩是剛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


 


感情如何不提,

就算為了面ṭû⁽子,他也不會讓林倩倩出來工作。


 


林倩倩也看到了我。


 


且在看到我的第一時間就無視客戶朝我走來。


 


她將我拽到另一張桌子坐了,卻好半天沒開口。


 


我沒那麼多時間和她耗,起身要走。


 


她卻突然道:「安瑤,你恨我嗎?」


 


我搖頭。


 


我是真的不恨林倩倩。


 


背叛我的人是傅瑾煜。


 


沒有林倩倩,也有木倩倩,森倩倩。


 


她,無足輕重。


 


我想若我是個心腸柔軟的,恐怕會可憐她也不一定。


 


林倩倩苦笑,「果然,那天在你辦公室我就看出來了。」


 


「你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我沒說話,隻平靜地看著她。


 


她移開視線,

垂著眸子。


 


「安瑤,對不起。」


 


林倩倩抿了抿唇,「其實瑾煜很愛你,不過他自己好像不太清楚。」


 


「當初接近他時,我挖空心思從他嘴裡套話。」


 


「他有一次喝醉了,哭著和我說,當初你住到他家裡不久,你的家人就找到你,要送你回學校。」


 


「他說你是為了他和外婆才沒走,是他耽誤了你。」


 


「他說他經常做夢,夢到和你一起上高中,上大學,然後畢業結婚生子,就像他曾經的同學們一樣,和大部分人一樣。」


 


「我知道他拿我當做另一個你。」


 


「但我那時候根本不介意,為了我的家人,我必須這樣做。」


 


「安瑤,我寧願你恨我,那樣我能舒服些,我……」


 


「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我問她:「你以傅太太的身份告訴我他其實愛我,意義在哪裡?」


 


「我不知道。」


 


林倩倩忽地落淚,「或許,我可能,真的愛上他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11


 


剛住進傅瑾煜家的時候,到底怎麼想的其實我現在有點想不起來了。


 


但或許是看到傅瑾煜每日惶惶疲憊的樣子感同身受。


 


又或許是外婆眼裡的決然和痛苦讓我放心不下。


 


總之徹底和家裡決裂後,我決心留下照顧外婆,讓傅瑾煜安心上學。


 


而且我的父母那時找到我讓我上學不過是想讓我混個高中文憑。


 


然後畢業嫁人。


 


所以我並不是為了傅瑾煜拒絕上學,為他留下倒是真的。


 


否則當時我的想法是好歹混到十八歲成年,

然後打工賺錢做生意。


 


雖然之後是和傅瑾煜一起打工賺錢吧。


 


其中還是有差別的。


 


我想我得找機會和傅瑾煜說清楚。


 


他出軌是個畜生是一碼事。


 


對我抱有莫名的愧疚是另一碼事。


 


借著這愧疚出軌,把鍋又甩我身上,是又又又一碼事了。


 


林倩倩似乎無處訴說。


 


之後又絮絮叨叨說了很久。


 


她說剛才那個人確實是公司客戶,隻不過他們見面不是為了談生意。


 


而是她手裡的股份對方感興趣。


 


她說她生了兒子後以為傅瑾煜會開心。


 


但他似乎全副身心都在女兒傅思安身上。


 


對她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並不在意。


 


也並沒有表示出自己的財產交給兒子的可能大於女兒。


 


這讓出身在一個重男輕女家庭中的林倩倩感到不解。


 


她母親和哥哥的念想也落了空。


 


她說她坐月子沒空帶安安玩,安安越來越討厭她,整天趕她走。


 


念叨媽媽怎麼不接她電話。


 


她說她迫不得已撕去自己溫婉知性的外衣,和傅瑾煜談起了利益。


 


硬著頭皮談判的結果是,傅瑾煜給了剛出生的小兒子和她一千萬和一套房子。


 


可那些錢和房子卻都在她哥哥弟弟手裡。


 


他們又撒潑耍賴,丟盡她的臉,從傅瑾煜那要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挑了挑眉。


 


百分之五,正是傅瑾煜曾經在公司的股份佔比。


 


後來他買下了我手裡的股份,成了公司新的當家人,幾乎耗光了他手中所有的資金。


 


林倩倩不知道的是。


 


傅瑾煜國外的資產其實所剩無幾,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刨去實在沒法出手的和因為他的猶豫折損的,他手中的財富隻有我的五分之一。


 


他的全部身家,都已經押在了我賣給他的公司上。


 


而我之所以會提議把公司賣給他,不過是給女兒留一條後路。


 


傅瑾煜再畜生,也不會把我創立的公司交給他兒子。


 


那公司遲早都是傅思安的。


 


而他的其他財產,想要怎麼折騰都與我無關。


 


傅瑾煜現在不在乎那個兒子,不代表以後也不在意。


 


他或許還會有其他孩子。


 


但無論如何。


 


那間融合了我心血的公司Ţû₁,是我最後能為傅思安做的保障。


 


身為母親,我盡力了。


 


12


 


林倩倩說累了,

似乎終於反應過來我是情敵。


 


眼神閃爍著離開。


 


誰知她剛走沒多久,傅瑾煜就到了。


 


他看起來雖然有些煩躁,卻還沒到焦頭爛額的地步。


 


「抱歉,醫生說倩倩有些產後抑鬱,我沒想到她會找你。」


 


「還是公司客戶告訴我的,她沒說什麼過分的吧?」


 


「沒什麼,不過……」


 


我不願另找時間,幹脆把當初拒絕去上學的事和傅瑾煜說了。


 


傅瑾煜似乎根本沒法接受。


 


愣愣看了我許久後才道:「怎,怎麼可能,瑤瑤你為我付出那麼多,我……」


 


我淡淡看他,語氣平靜中帶著控制不住的諷刺。


 


「我確實不是為了你,就連留下,可能大部分都是因為外婆。


 


「所以你就不要拿著所謂『想和我過另一種人生』這種話來當做借口了。」


 


「出軌就是出軌,無論打著多麼冠冕堂皇的幌子,都一樣下賤。」


 


傅瑾煜剛要解釋,忽地看到我放在桌上的手。


 


「你手上是什麼?」


 


他一把抓過我ṭũ⁴的手腕,用力捏住我無名指上戴著的戒指。


 


和我們倆的結婚戒指截然不同的款式和材質。


 


沈縱親自設計的。


 


國外大師加急制作,領證那天他親手為我戴上的結婚戒指。


 


因為時間趕,所以樣子簡約,看起來並不起眼。


 


之前傅瑾煜一直沒有注意。


 


不過半個月後的結婚典禮上,沈縱說還準備了另外刻了我們名字的一對戒指,說是要給我驚喜。


 


這樣的小事我沒必要反對。


 


我也樂得看他開心,所以答應婚禮都由他安排。


 


我和沈縱結婚這件事我沒打算瞞著傅瑾煜。


 


此時也算是個好機會,索性一次說清楚。


 


「是我的結婚戒指。」


 


「什麼,結……你和誰結婚?」


 


似是太過不可置信,傅瑾煜居然笑了出來。


 


「安瑤,我都沒發現你現在性格這麼幼稚了。」


 


他的神色忽地變得溫柔。


 


「都怪我,瑤瑤。」


 


他下了決心似的,握緊我的手。


 


「孩子的戶口身份已經落定,倩倩那邊,包括她的家人,我都安排好了。」


 


「你再耐心等等,等過了一年,我就和倩倩離婚。」


 


「到時候一切就按你說的,結婚領證,我們重新辦婚禮也可以。


 


「我其實,其實一直都很愛你。」


 


傅瑾煜抿了抿唇,「自從那天在醫院你知道了倩倩的事,我就很後悔,我應該早點和你坦白的,那樣你就不會傷心了,你……」


 


「我隻會更早的惡心你。」


 


我接過傅瑾煜的話,眼看著他的臉色變得蒼白。


 


「傅瑾煜,無論你是主動坦白還是被我捉奸,你都是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的家。」


 


「於我而言都是一樣的惡心。」


 


「從你背叛我的那一刻,我們就不可能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伸出手指讓他看。


 


「傅瑾煜,我已經結婚了。」


 


「結婚對象是沈縱。」


 


「沈,什麼?不可能!」


 


傅瑾煜猛地站了起來,大聲道:「你不是最厭惡他那種人嗎?

安瑤,撒謊也要有個草稿!」


 


我沒多解釋,隻打開手機,把我和沈縱的聊天記錄給他看。


 


從結婚後到現在,沈縱粘我粘的緊,每天幾十上百條消息,不可能偽造得出來。


 


我還給他看了我拍的兩張結婚證。


 


「這上面有編號,做不了偽。」


 


傅瑾煜頹然坐下。


 


嘴裡不住念叨著不可能,怎麼可能。


 


我看著他,卻隻覺得與他的回憶愈發模糊。


 


這是好事。


 


13


 


「和沈縱結婚並不是因為我愛上了他,而是我病了,需要手術,手術中或許會出現意外,我需要一個能為我籤字的家人。」


 


「我當初說要和你領證也是為了這個。」


 


我垂下眼眸,到了如此地步,卻還是感到絲絲縷縷地酸楚纏繞著心髒。


 


「但你拒絕了我。」


 


我看向傅瑾煜的眼睛。


 


「那天在醫院,隻是湊巧罷了,我根本沒發現你們的事。」


 


「我其實有點好奇,要不是那天我碰巧去拿化驗單,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你和林倩倩的事?」


 


「還是說,你根本不會告訴我,隻等她生下孩子,你再悄悄離婚。」


 


「然後又自我感動的覺得是為了我才『拋妻棄子』,回歸家庭?」


 


「我呢?就一直被蒙在鼓裡,被迫咽下這種惡心的結果。」


 


「傅瑾煜,你尊重過我嗎?」


 


「你對得起你自己嗎?」


 


這些話原本我打算爛在肚子裡。


 


可林倩倩今天的話讓我明白。


 


有些事情不說清楚,對方的自我感動。


 


以及明明是自己拉屎卻要往別人身上甩的行為。


 


實在比屎本身更讓人惡心。


 


就如偽君子和真小人,往往是偽君子更讓人厭惡。


 


傅瑾煜出個軌還要打造深情人設。


 


簡直是在羞辱我的智商和人格。


 


我怎麼能不清不楚的就認下了?


 


傅瑾煜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都是對的。


 


他知道我有多了解他。


 


任何狡辯在我這裡都沒有意義。


 


「怎麼會是沈縱?」


 


傅瑾煜忽地狼狽落淚。


 


「是我把你推給了他。」


 


「瑤瑤,如果知道你病了,我一定……」


 


他說不下去了,隻雙手捂住眼睛,不住哽咽。


 


因為我們都知道。


 


哪怕當時在醫院我告訴他我的病情,

他也已經結婚了。


 


結果已經注定。


 


再說這些毫無意義。


 


事到如今,他更是連解釋都沒有必要。


 


因為我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而他,也再沒有絲毫被我接受的可能了。


 


恍惚間,傅瑾煜好像又回到當年。


 


他的父母離異,帶走了家裡所有的錢。


 


外婆傷心過度中風了,半身都動不了。


 


他一個半大小子,要上學,還要笨拙又狼狽地照顧外婆。


 


那種陷入泥沼,無論如何都掙脫不出,也看不清前路的感覺,是他每夜的噩夢。


 


直到安瑤出現。


 


她救了他。


 


但現在,他徹底失去她了。


 


我離開時,傅瑾煜垂頭坐在那裡,仿佛失去了靈魂。


 


我沒再看他,

也沒有回頭。


 


到家時,沈縱正在廚房做飯。


 


身上圍裙圍得亂七八糟。


 


「老婆,婚禮要準備的東西我列了單子,在餐桌上你看一下。」


 


「好。」


 


「還有婚紗,那個你得親自挑,等你挑好了我再按你選的婚紗做禮服。」


 


「嗯。」


 


「老婆……」


 


我脫鞋進門,看著沈縱在廚房忙碌又愜意的背影。


 


漸漸地,未來在我面前清晰起來。


 


我將包輕輕放到沙發上。


 


那裡,裝著我的夢想。


 


一個隻屬於我的,商業帝國夢。


 


這一次,我將為了自己一往無前。


 


前路漫漫。


 


我亦慶幸有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