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後,我住進了爸媽全款給我買的江景房裡。


 


男友幫我搬完家,望著一覽無餘的江景:「寶寶,你的錢又不用租房子,我的錢要拿來買房和攢彩禮,所以我們約會,不如一人請一次吧。」


 


「你可是新時代獨立女性,肯定不會在意這些的吧?」


 


我同意了。


 


可是男友的經濟情況卻每況愈下,直到某天,他跟我吐槽沒錢交租了。


 


我皺眉,終於在他的軟磨硬泡下同意搬來跟我住。


 


後來他部門辦慶功宴,他在起哄中把地點改為我家。


 


我回家一看,現場慘不忍睹。


 


我訓斥他,他卻勃然大怒:「你的房子和車都是我的,你敢罵我,彩禮一分錢都沒有!」


 


「畢竟,一個有同居史的女人,除了我還有誰接盤?」


 


1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誰給他的臉說出這麼厚顏無恥的話,梁靜茹嗎?


 


屋子裡一股濃烈的惡臭,彩帶和泡沫滿天飛,我爸放在我家的名酒被喝得一幹二淨,地毯上滿是贓汙的紅酒漬,我精心挑選的花瓣沙發和床上橫七豎八倒了數個男人。


 


其中幾個,還在嘟囔著叫我男友:「組長,嗝~繼續喝啊,今晚大家不醉不歸!」


 


我大步跨過去,把窗戶打開透氣。


 


望著下面滾滾江水,才忍不住深呼吸幾口氣。


 


「蔣銘,你自己弄出來的事情,自己給我解決!」


 


「否則我立刻報警,根據《中華人民民共和國刑法》,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到時候我直接把產證拿出來,看你怎麼跟警方狡辯!」


 


見我不為所動,蔣銘的氣勢終於弱了下來,好聲好氣來哄我。


 


「寶寶,你別報警,剛剛都是我精蟲上腦說的氣話。」


 


「我們組這次拿了一個大單,我實在是太高興了,才答應組員來我家辦慶功宴。」


 


「你也知道我是組長,這種局我不上誰上?」


 


「難道你想看我回那個腳都張不開的一居室慶祝嗎?不也丟你的臉嗎?」


 


「再說了,我不也是想讓你沾沾成功的喜氣嘛?」


 


「你看你發這麼大火幹什麼,多小的一件事啊!」


 


我陰沉著臉:「給你兩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我要看到幹幹淨淨的房子。」


 


甩下一句話,我奪門而出,不給蔣銘一句反駁的機會。


 


我去了家附近的酒店,打算湊合幾小時。


 


怒意減消後,我反思起蔣銘這些天的所作所為。


 


其實之前,他還不是這樣的性格。


 


一切,都要從我畢業後搬進父母給我買的全款房說起。


 


2


 


我是獨生女,家境優渥,大學還沒畢業時,爸媽就早早為我在本市準備了房子。


 


她們說,倘若我不在這裡工作,房子就賣了到我的工作地買。


 


我很感激父母的託舉,以優秀畢業生畢業後更是很快找到了不錯的工作,輕輕松松扎根下來。


 


反觀蔣銘的家庭情況,就有些差了。


 


父母都在打零工,朝不保夕,家裡還有一個尚在讀書的弟弟。


 


大學約會的時候,蔣銘經常跟我抱怨工資不夠花,處處都要用錢。


 


我安慰他,隻要努力上進,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聞言,酸道:「也是,不像你,天生公主命,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怎麼會體會到我們普通百姓的生存不易?」


 


大概是羨慕我還靠父母養,

我笑了笑,沒放在心上。


 


畢業搬東西,他幫我抬重物,第一次來到我新家。


 


四百平的大平層,一線看江視野,270 度轉角落地玻璃,還有圍合式環幕跑道,大到可以在陽臺騎自行車。


 


此時夕陽正好,落日餘暉與波濤起伏的江水遙相呼應,遠遠一看,像是融為一體,美不勝收。


 


蔣銘看呆了,忽然反應過來什麼,突然掏出手機。


 


我走過去,他猛地一顫,手機屏幕向上一劃。


 


在這一閃而過的瞬間,我還是看到了他關上的某房產平臺。


 


「寶寶,東西都放好了嗎?餓了沒,我請你吃飯吧。」


 


我點點頭,心裡怪異的想法迅速被我按耐下去。


 


邊吃飯,蔣銘試探著跟我開了口。


 


「寶寶,你看你又沒有房貸,工作也不錯,

我雖然收入不低,但是要攢彩禮和補貼父母,壓力好大。」


 


「以後我們約會不如這樣,一人請一次。」


 


「你放心啊,我絕對沒有算計你的意思。」


 


「我請你吃飯,你請我喝奶茶,怎麼樣?我還是出大頭。」


 


我體恤他不容易,又覺得自己沒什麼開支,於是便同意了。


 


沒成想,自那以後,蔣銘的動作愈發怪異。


 


3


 


他請我吃飯,每次都去蒼蠅館子,而量隻夠我倆勉強吃飽。


 


輪到我出錢時,奶茶甜品電影票衣服水果,次次都是他搶先選。


 


結賬時,我才發現,他在可選擇的範圍內,回回都選了最多最貴最新的東西。


 


幾個月下來,我的支出成倍增長。


 


我心有不悅,但礙於是自己答應的,也就沒說什麼。


 


一次我跟他逛街,他興衝衝地去試衣服,手機提示音接連不斷響起。


 


我好奇地打開看。


 


他發了一條朋友圈,是兩張電影票,上面寫:「全世界最愛我的寶寶,隻要你想看,我陪你到地老天荒。」


 


底下一堆人舔屏。


 


「哇,組長也太好了吧,每次電影上新就帶女朋友去看,次次不落的,好羨慕啊!」


 


「組長真的,我哭S,他們約會組長全包,上次去青海湖旅遊,他女朋友丟三落四,把兩個人身份證都掉了,他也沒訓斥人家,從那以後攻略都自己做,他對象帶個人就行了。」


 


「他好愛他女朋友,還是富二代呢,住千萬江景大平層,性格又好又有錢,我要不是個男的,都想競爭上位了。」


 



 


我一看時間,正是電影中期他借口上廁所時發的。


 


當時他以進場了票沒用了拿走我的票,原來上這兒刷存在感來了。


 


往下滑,幾乎所有的朋友圈都跟我們的約會有關。


 


一會兒是秋天裡的一杯奶茶。


 


一會兒是夏日的第一場旅行。


 


全都配文曖昧。


 


甚至連個人標籤,都寫的是:「愛你,是我人生中永不消失的命題。」


 


蔣銘換了衣服出來,我連忙熄滅屏幕。


 


他在鏡子前轉來轉去,問我:「寶寶,這件怎麼樣啊?」


 


我冷哼一笑,他之所以大大方方試衣服,還不是因為輪到我付錢了。


 


「還行還行,就這件吧。」


 


我果斷按約定付了錢,回去的路上,他見我情緒不好,問我:「寶寶,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我最終沒忍住,吼他:「你的朋友圈發的什麼東西?

!」


 


他恍然大悟,哄我道:「你知道的,我是建工行業,樹立愛女朋友的形象會讓人看起來更可靠。」


 


「我的朋友裡有很多合作方的朋友,這樣一來,可以迅速拉近我跟他們的關系。」


 


「隻是為了工作而已,這麼小的事情,寶寶你肯定不會在意吧?」


 


「那房子的事呢?你為什麼不解釋是我家,我可是親眼看到你發我家的江景圖!」我捏緊拳頭質問道。


 


他無奈一笑:「誰上個班沒有個人設呢,寶貝,你還是太單純了,我不展示自己的實力,哪會有下屬S心塌地地跟著我?」


 


「再說了,我千辛萬苦賺錢,還不是為了攢錢娶你。」


 


「你知道的,我最不願意你受委屈。」


 


我沉默了,他說的話,也有點道理。


 


但這口氣,憋在心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我跟他冷戰了好幾天。


 


4


 


那晚回家,我正刷手機,蔣銘突然給我發過來一張照片。


 


我點進去一看,是一張鑽石項鏈的展示圖。


 


項鏈帶在一個女生身上,圖片隻拍到了女孩潔白的脖頸。


 


「為了慶祝薇薇寶寶努力工作半年,從女大學生升級成為獨立女性,我決定送寶寶一份大禮。」


 


他?要送我項鏈?


 


戀愛以來蔣銘第一次這麼大方,我揚起眉,非常意外。


 


「怎麼樣啊寶寶,看得上嘛?」


 


「我同事送他女朋友的生日禮物,據說是高級定制,我覺得特別適合你。」


 


「你要是喜歡,我馬上就找他定一件。」


 


他言詞真誠,我半分驚喜半分懷疑,蔣銘突然開竅了?


 


我回他:「謝謝寶寶。」


 


「但是你買這麼貴重的禮物真的沒關系嗎?

你不是花錢的地方很多,要交房租供弟弟嗎?你的錢還夠花嗎?」


 


他庫庫打字:「你放心,你男朋友有錢,這次讓你知道什麼是男友力。」


 


幾天後,同城快遞上門送件。


 


「貴重物品籤字,這位女士,請籤收您的快遞。」


 


我籤了字,打開一看,金絲絨禮盒內靜靜陳列著一條閃著銀色光澤的項鏈。


 


我上手一摸,冰涼的觸感襲來。


 


這時,蔣銘的消息來了。


 


「寶寶,項鏈收到了嗎,喜歡嗎?」


 


「可是我費盡心思買到的呢,不要太愛我喲。」


 


我拿起項鏈在脖子上試了試,很漂亮。


 


但沒有一張發票,我多了個心眼,回復他以後打開和我珠寶行業閨蜜的聊天框。


 


「茉茉,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是哪個品牌的項鏈?

是正品嗎?」


 


我做好了失望的準備。


 


茉茉卻秒回:「薇薇,我看你這個項鏈,好像是一個小眾設計師的最新款,需要私人訂制的那種。」


 


「我幫你用業內網查查。」


 


幾分鍾後,她查出了項鏈編號和證明書。


 


「是真的,這個設計師一年隻出十幾個創意,雖然小眾,但在我們圈子裡很有名。」


 


「她的設計收藏者很多,你這條項鏈,幾乎可以用來做奢侈品收藏了,不容易買到吧?」


 


「以你的家庭條件,怎麼會懷疑項鏈真假,你爸媽送你的肯定是真的啊。」


 


我告訴她,是蔣銘送的。


 


茉茉大吃一驚,她對蔣銘的摳搜早有耳聞,之前我吐槽和蔣銘約會的事,她還勸我摳搜男要不得,盡早分手。


 


「他轉性了?還是突然發大財了?


 


茉茉的疑惑精準扎心。


 


我想了想,回復:「可能成熟了吧。」


 


沒成想剛誇完他,當天晚上,蔣銘拿著大包小包按響我家門鈴。


 


5


 


「寶寶,都怪我,一時衝動沒規劃好花費。」


 


「我的存款本來給你買項鏈還綽綽有餘的,可我忘了這個月給弟弟生活費,再加上人情往來東花花西花花,居然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拿不出來了。」


 


「房東把我趕出來了,我無親無故的,隻能來投奔你了。」


 


蔣銘哭喪個臉,身後是他所有家當。


 


人都堵門口了,我縱使再不高興,也不可能轟他離開,更何況,他是為了給我買禮物才落得現在的樣子,我理虧。


 


我把他安置在客房。


 


蔣銘很快放置好自己的東西,洗漱完穿個大褲衩子就出來了,

自如得好似在自己家。


 


他摟住我,屁股往沙發一躺,視野正好落在窗外的夜景上。


 


天色已晚,霓虹閃爍的遊輪自遠方駛來,激起陣陣浪花。


 


「要我說啊,你家千萬的房子,就值錢在江景上了。」


 


蔣銘自覺地從我爸的酒櫃裡取出一瓶紅酒,喝得醉醺醺,悠哉悠哉地感嘆道。


 


這個樣子,活像個暴發戶。


 


我莫名不悅,走進主臥。


 


「咱們各睡各的,你晚上安靜些,別吵我睡覺。」


 


我拉上房門,準備反鎖。


 


「喏,公主殿下。」


 


他單腳後退,嬉皮笑臉地朝我服了服身子,活像古裝劇裡的太監頭子。


 


我捏緊把手,強忍住沒打他,咚地一聲關門、落鎖。


 


雖然很不情願,我還是把密碼告訴了蔣銘。


 


再後來,就是他不經我的允許帶人回來辦慶功宴。


 


我趴在酒店床上,細細思索著這半年來的一切。


 


鬧鍾驟然想起,我才發現,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


 


按時間,蔣銘應該已經收拾完了。


 


我起身,決定就之前的事情好好回家跟他談談。


 


剛走到小區樓下,就有女生指著我大喊。


 


「原來是你,小偷,還我項鏈!」


 


6


 


我詫異地轉過頭,對面一個陌生女孩。


 


她一把扯住我脖子上的鑽石項鏈,驚叫:「我找了好久了,單位、家裡都沒有找到,原來是被你給偷了!」


 


我怒從心起,平白無故被汙蔑,還是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這誰受得了。


 


幾個路過的大娘停下來,看著我倆指指點點。


 


我白她們一眼,

抓住她的手,火氣蹭蹭往上湧:「空口無憑的,你有什麼證據,再造謠我可告你誹謗了!」


 


「這條項鏈我朋友自設計開始就隻做了一條,全世界獨一無二。你不承認,有本事取下來看看主鑽的背面有沒有刻著 JN 的印記啊!」


 


我怒氣衝衝瞪她:「看就看,誰怕誰啊!」


 


當著眾人的面,我取下項鏈,翻轉過去。


 


那不足半個小拇指蓋的鑲鑽铂金後,果真的刻了一個「JN」。


 


我尷尬的愣在原地,臉青一陣白一陣。


 


吃瓜群眾在一旁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