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好,每天給他洗腦。
我正襟危坐,沉聲發問:「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什麼?」
阿壽板著臉,認真地回答:「找娘子。」
我神色不變地接著問:「除了娘子之外......」
阿壽流暢地回答:「其他人都是騙子。」
我:「今天不聽娘子話......」
阿壽:「以後隻能吃苦瓜。」
我:「天天吃苦瓜......」
阿壽:「日子苦哈哈。」
「總結。」
「愛娘子,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開飯。」
他虔誠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妻門。」
飯前儀式結束。
1
工作熬夜猝S,
醒來看見的不是醫院的天花板,而是簡陋的木房梁、土房子,隨處可見白布跟黃紙。
身邊沒有醫護人員,隻有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青年,抿著嘴,眼神小心翼翼。
像是警惕的小動物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地府?
他開口了:「吃,吃飯嗎?」
視線下移,他手裡拿著一個很大的饅頭。
不是地府。
當時我的大腦宕機,跟去世也相差無幾。
如果穿越會穿到這個境地,人家靈堂都設好了,為何我不再S一次?
好主意。
我立刻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努力地成為屍體。
耳邊傳來低小的聲音:「娘子也不要我嗎?」
什麼娘子?
要什麼?
我重新睜開眼睛,看向這個面容清秀的青年。
他的眼神很好讀懂,控訴、緊張與更多的失落、難過混雜在一起,讓我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都升起了一抹惻隱之心。
我總感覺哪裡有些違和。
身體處於虛脫的狀態,沒有什麼力氣。
我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他歪頭看過去,注意到我的動作,把他手裡硬得能碎大石的饅頭放到了我的掌心裡。
我無語凝噎。
謝謝啊。
2
昏迷的時候能不被他用這饅頭養S也是幸運。
3
後來進來了一個山羊胡子大夫,冷著臉給我診脈。
我說我記不得事,他凝神又給我診脈很久。
最後冷冷地一笑:「腦子壞了也不會比之前差。」
這具身體的原身做什麼事兒了?
他隻是指了指我旁邊的男的說:「你夫君。
」
我眨了眨眼,等著他接著說,可他收拾起了藥箱,走了都沒跟我再說第三句話。
幹脆利落地走了。
後來是村子大嬸過來照顧我,一邊用犀利責備的眼神攻擊我,一邊嘴上陰陽怪氣地諷刺我。
她一邊給我喂粥,一邊翻白眼。
「你是什麼千金小姐喲,不順心就去跳河,S了再投胎你也沒有那個好命。
「你妹妹跟秦秀才情投意合,你沒得戲唱,趁早S心,安分地跟阿壽過日子。
「阿壽哪點不好?不就是腦子比平常人反應慢了那麼一點嗎?這模樣、性情哪點配不上你了?」
我老實巴交地喝粥,向門口看過去,阿壽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存在感很低,長時間地看向門外,偶爾看向我的眼神都是怯怯不敢靠近的。
我知道違和的點是什麼了。
他的眼睛太過純澈,像個孩子,一眼見到底,而不是一個成年人。
大嬸察覺到我的目光,嘆了口氣:「阿壽,別等了,你爺爺要走好久,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看著大嬸可憐悲傷的眼神,忽然意識到她口中的「走」是另一個意思的離開。
我看著屋子裡的靈堂設置,喃喃自語:「不是給我設的啊......」
大嬸神情一變,大翻了一個白眼:「美得你!」
啊?
4
我躺了兩天,大嬸會在飯點來給我送飯。
託她罵我的福,我把情況七七八八地摸了個大概。
原身跟她妹妹喜歡同一個書生,她未出嫁時就老是跟她妹妹過不去,又潑辣又跋扈,到了雙十年華都沒人敢上門提親。
而阿壽父母早亡,因為智力的原因也沒人願意把姑娘嫁給他。
阿壽的爺爺大限將至,想要把阿壽安排妥當,跟原身的父母一拍即合,強行合了這個姻緣。
原身哭鬧都沒有用,她過門沒多久,她妹妹跟書生的親事定了,老爺子去了,一家的擔子都在她身上了。
生活慘淡,前景灰暗,而村裡人都說秦秀才未來是要當官的,她妹妹就是官夫人。
要強的人偏偏心理脆弱,想不開跳了池子,被人撈上來昏迷高燒。
然後就是我來了。
第三天,我從床上下來。
坐在小馬扎上的人手搭在膝蓋上,茫然又期盼地看著院子外的路。
我蹲到他身邊,他垂頭看向我,小聲地說:「爺爺還沒回來。」
他眼裡的落寞顯而易見。
我抬起手,想摸摸他的頭,他的反應卻格外僵硬。
在我抬手碰到他的瞬間閉上了眼睛,
縮起脖子,身體微微地發顫。
我的手懸在他的額前,遲疑不定。
「我打過你嗎?」
他的睫毛抖動,睜開眼睛,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然後又補充:「我沒有告過狀,別人都不知道,娘子別打我了。」
我不禁蜷縮了下手指,把手收回來:「我都怎麼打你的?」
他微微地偏頭,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打這裡。」
又指了指自己胳膊跟腰:「爺爺走了還掐這裡,揪這裡。」
說著,他的聲音越弱,最後閉上嘴,看了我一會兒才說:「娘子全都不記得了?」
原身還真是裡外都不討喜。
我忍著唾棄的內心,露出最柔和的神情,對他點頭。
剛點完一下,他忽然抓住自己膝頭的衣服,傾身過來跟我說:「沒有,
沒有,我剛剛說謊了,娘子沒有打過我。」
我愣住了。
他的眼神因為心虛而閃爍,說話沒有底氣地吞吞吐吐:「娘子以後,也,也不會打我的......對吧?」
我禁不住心底嘆息,輕輕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對,娘子不會打你,娘子會是這個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
5
我沒有經歷過家庭生活,從小被扔在孤兒院,父母家人對我來說隻是字面概念。
但好在孤兒院裡的院長跟叔叔阿姨都很好,我勉強地算是蓬勃生長。
拼一拼,富三代。
嗯......好像沒有富,也沒有三代。
但是以我的能力,我在這裡也能過得下去。
阿壽家裡不是多富裕,但也不是家徒四壁,他爺爺有些本事,幾畝地種得井井有條,
家裡有好些米面,還有幾塊燻幹的臘肉。
我向大嬸學習了一下,在這個灶房做出了第一頓飯菜。
大嬸在我身邊,欲言又止,最後憋出一句:「你能想通就好了,還沒到那個地步,幹啥跟命過不去。」
我誠懇地點頭:「我知道了嬸子,人S一回,還有啥事兒想不明白的呢?」
她看著我的眼神雖然仍有挑剔,但總歸緩和了許多。
她走了之後,我跟阿壽一起吃飯,他還是有些怕我,跟坐對角,埋頭吃飯,頭都不敢抬。
我不急,以後的日子還長。
連著十來天,我幾乎都在家裡做做飯,給阿壽補補衣服。
老爺子生前教了阿壽不少事,他會做一些笨活兒,我跟著他去過田埂,翻土、澆水他都行。但是種什麼,種出來怎麼定價、怎麼賣出去,這種需要思考的,
他處理不了。
現在是秋天,要收麥子,他割麥子很利落。
晌午我給他來送飯,還沒走近就看到他在向我這條路巴望。
田頭有幾個村裡大漢坐在樹底下休息,看我來了就「哈哈」地笑起來。
「可算盼來了。」
「一上午能瞅八百次。」
阿壽小跑向我,能聽得懂別人的調侃,被熱紅的臉往下掉汗珠,跑過來的步伐也因為不好意思慢了很多。
我拿出手帕給他擦汗,他乖乖地低著頭,讓我把汗擦完,垂著眼睛還是不看我。
我提著飯盒走到樹蔭底下,打開蓋在上面的遮灰布。
「我跟陳嬸子學了包包子,阿壽嘗嘗好不好吃?」
我抬頭看向他,一下撞進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裡。
我愣了一下,阿壽撓了撓頭,視線飄忽移開,
直接坐了下去拿起包子吃。
他的話還是很少,但是對我不再像之前那樣戒備。
他吃了兩個不吃了,把食盒推給我。
我:「不好吃嗎?怎麼不吃了?」
他要幹活兒,飯量不小。
他搖了搖頭:「好吃,娘子吃。」
我笑起來:「我吃了來的。」
他歪頭看著我,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說謊。
我沒忍住捏了捏他發紅的耳朵:「真的,包子裡的餡兒是昨天阿壽挖的野菜,我拌了豆腐進去,阿壽要是喜歡,那就多挖些野菜,我以後還給你做。」
他抿著的嘴角翹起一點點,輕輕地點頭。
我內心全被「好乖好乖」刷屏。
阿壽平日裡生怕遭到我的一點嫌棄,做事說話連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老爺子走了,
無論原身之前怎麼對他,他都把我當成了唯一的家人。
這也是我第一次有名義上的家人。
我抱膝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包子,秋老虎有些熱,我打扇子給我們兩個扇風,感覺這樣悠闲靜謐的生活也不錯,起碼不會有工作猝S的風險。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猶疑的聲音。
「雲娘。」
6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到阿壽看著我,我才意識到身後的人在叫我。
原身叫柳雲,在家裡阿壽隻叫我娘子,大嬸叫我「欸,那個誰」,山羊胡子大夫根本不跟我說話。
來這麼久,我還沒習慣被人叫這個名字。
我扭頭看過去,是一個穿著長衫的陌生男人,用一種錯愕怔忪的目光看著我。
他身邊還有一個姑娘,模樣跟原身有四分相像。
旁邊大樹下的大漢嗓門很大:「稀奇了,今天啥日子,竟然能看到秀才下地。」
我看著那一雙璧人,知道了他們是誰。
阿壽在我旁邊小聲地說:「那是娘子喜歡的人。」
這句話不知道有沒有被對面的兩人聽到,他們兩人看我的眼神都很怪。
我的嘴角抽了抽,轉頭給阿壽遞過水壺,吃吃喝喝就別說話了。
我沒站起來,坐著仰頭看著那倆。
原身的妹妹走過來:「姐姐,我們去你家看你,陳嬸子跟我們說你下地給阿壽送飯了。」
妹妹的臉上白白淨淨,眼睛水汪汪,走過來這幾步都讓我起了憐愛之心。
我湊到阿壽身邊悄聲地說:「這是不是咱十裡八村村花?」
阿壽:「啊?」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抬手想了想村裡村外的寒暄措辭,一不留神就被一雙手握住。
「看到你跟姐夫感情這麼好,婉兒就放心了,你不知道當時你出事,婉兒有多擔心。」
我漸漸地疑惑,之前原身那麼跟她妹妹作對,她妹妹完全不計前嫌?
不對,原身昏迷了兩天,我過來都已經一個月,沒見著一個原主娘家人來看她。
「聽婉兒的勸吧,以後跟姐夫好好地過日子,別再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