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難怪總有男生上趕著貼她冷屁股,原來是她勾引在先呢。」


一瓶冰水貼上我側臉,驟然將我從思緒中扯回來。


 


「別愣。」


 


祁讓把水放進我手裡,「幫我拿會兒,我上場了。」


 


他一出聲,其他人跟著回神。


 


不再提剛才的話,打著哈哈轉移話題。


 


觀眾席上,剛才的女生自來熟地坐到我身側,介紹自己叫衛櫻。


 


她瞟了眼我手中的水,氣哼哼的。


 


「好啊祁讓。」


 


「又背著我喝冰水。」


 


見我看過去,她接著說,「你不知道吧?」


 


「祁讓胃不好,我在他打完球後,都會給他配溫水加葡萄糖。」


 


「他不太聽話就是了。」


 


女生目光始終追隨著場上的祁讓。


 


我小聲問:「你們是在談戀愛嗎?


 


她臉騰地紅了。


 


「你別瞎說呀。」


 


「我不早戀的,畢業後才談這些問題。」


 


大概率是彼此喜歡還沒在一起。


 


那祁讓的水在我手裡,好像不太妥當。


 


我正打算還給她,比賽中場休息的哨聲吹響。


 


祁讓走近,拿過水瓶,一口喝了大半瓶。


 


其他男生都在場地另一邊喝水。


 


一男生衝我們揚聲吼道:


 


「衛櫻,給你哥過來。」


 


「點兒眼力價都沒有。」


 


衛櫻笑容僵了僵,起身走了。


 


8


 


祁讓額前細碎的黑發不停往下滴汗。


 


我抽出張紙遞給他。


 


「吶,擦擦吧。」


 


「手髒。」


 


他自然而然地俯身,

臉湊到我面前。


 


「幫我。」


 


我愣住。


 


下意識去看對面的衛櫻。


 


祁讓順著我的目光,跟著掃了眼她。


 


「看她做什麼。」


 


我猶疑片刻,望著他問:


 


「我能問下你跟衛櫻是什麼關系嗎?」


 


祁讓盯著我。


 


在我被他看得逐漸不自在時,才緩緩反問:


 


「梁希,查崗呢?」


 


他語氣漫不經心的,「你祁奶奶讓你畢業再跟我發展,你現在就管上了。」


 


「你對我佔有欲是不是太強了?」


 


臉上的溫度瞬間熱到爆表。


 


我磕磕巴巴把剛才衛櫻的話重述了遍。


 


祁讓解釋後我才知道。


 


衛櫻避重就輕。


 


她給祁讓準備了葡萄糖水,

但祁讓一次也沒喝過。


 


他語氣輕飄飄的。


 


「我呢,這方面比你強點兒,梁希同學。」


 


「我有婚約,就不會對其他女生動心思。」


 


他又在諷刺小時候的事。


 


我僵硬地轉移話題,「我,我幫你擦汗吧。」


 


祁讓無聲輕哂,重新彎下腰。


 


男生五官在我眼前放大。


 


對視的瞬間,我張皇地挪開眼睛。


 


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個問題。


 


祁讓小時候也這麼好看嗎。


 


9


 


傍晚放學,我果然在校門口看到陳凌。


 


他這兩天應該又打架了。


 


臉上身上都添了新傷,甚至還在往外滲血。


 


他瞥到我身邊的祁讓一群人。


 


目光一頓,本打算朝我走過來的腳步停下。


 


嗤了聲,轉身離開了。


 


祁讓兄弟低罵:


 


「這孫子看來不徹底收拾一頓學不會老實。」


 


「阿讓,後天下午陳凌在溜冰場過生,咱要不要去好好給他慶個生?」


 


男生最後幾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我聞言立刻抓緊祁讓的袖子。


 


光是想到那個畫面都會戰慄。


 


「祁讓,能不能不打架?」


 


「想想別的辦法,比如他再來就報警。」


 


他兄弟笑出聲。


 


「妹妹,報警管得了一時,但……」


 


「不打。」祁讓打斷他。


 


男生拖著驚到地上的下巴,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祁讓替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


 


嗓音淡淡道:「盡量遵紀守法行嗎,

兄弟。」


 


說完又看向我,面不改色道:


 


「我很少打。」


 


我松一口氣的同時腦袋又冒出個問號。


 


很少打架為什麼會被冠上校霸名號的。


 


10


 


再次聽到陳凌的消息。


 


是他被抓了。


 


我本想在他再次來騷擾我的時候,直接報警。


 


但不等他出現,他捅了隔壁職高的校長兒子的事就傳遍了各個學校。


 


放學,我高興得發尾一甩一甩的。


 


「祁讓,他是不是這幾年都出不來了呀?」


 


「何止。」


 


祁讓說這所職高的校長背後勢力很大。


 


他在裡面大概率會活得生不如S。


 


祁讓手裡散漫地轉著耳機盒,像是隨口一問。


 


「現在上學不用怕了。


 


「還要我陪嗎?」


 


我腳步放緩,飛快地眨了眨眼。


 


祁讓也不催問,配合我的速度,並肩走在我身側。


 


腳下的落葉踩的窸窸窣窣聲撓得人心尖發痒。


 


片刻,我輕聲跟他說:


 


「我買了好大一瓶蜂蜜芥末醬做三明治诶。」


 


「你不吃完就浪費了。」


 


頭頂響起聲幾不可聞的笑。


 


「梁希。」


 


「你挺粘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頭扭到一邊,留給他個圓圓的後腦勺。


 


11


 


學校毫無徵兆地開始翻新廁所了。


 


加了門後,變成了獨立的小單間。


 


傳聞說是因為有富商來學校捐款了。


 


當我周五放學,在校門口看到許久未見的宋謹後,

便下意識以為這件事是他做的。


 


「宋謹哥?」


 


男人的長相比他身後的邁巴赫還要惹眼。


 


他走到我們面前,唇邊含著笑。


 


「待會兒還有安排嗎,請哥哥吃個飯?」


 


「在這等了一下午了,什麼也沒吃。」


 


我連忙點頭,「好,沒問題的。」


 


又轉頭邀請沉默不語的祁讓。


 


「祁讓,我們一起吧。」


 


宋謹看了他一眼。


 


「我們敘舊還帶個外人嗎?」


 


「祁讓不是外人。」


 


我糾正完他,又興致勃勃跟祁讓說:


 


「我聽說一家店的湯很養胃,你試一下喜不喜歡那個口味,喜歡的話我可以學著……」


 


「不去。」


 


祁讓出聲打斷我,

拿出耳機戴上徑直走了。


 


我小跑追上去,「怎麼啦?」


 


「你剛才不是還說今晚沒事嗎?」


 


祁讓不耐地跟我拉開距離。


 


垂眼睨著我,「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我茫然地和他對視,吶吶道:


 


「你怎麼了……」


 


祁讓輕闔了下眼,偏開視線。


 


像在調整情緒,許久才開口。


 


「沒胃口而已。」


 


「你跟他去吧,我先走了。」


 


我站在原地,怔怔看著男生的背影。


 


半分鍾後,祁讓似乎是深嘆了口氣。


 


轉身走回我面前。


 


「好了,我錯了。」


 


男生嗓音低低的,裹著妥協的意味。


 


「剛不該兇你的。


 


委屈在安慰下會霎時湧出。


 


我低頭藏起泛紅的眼不理他。


 


祁讓抬手幫我整理著圍巾。


 


「他來了,周日還會跟我看電影嗎。」


 


「當然了。」


 


我噌地抬頭,硬邦邦道:


 


「我們約好的。」


 


祁讓鼻音嗯了聲,似是笑了下。


 


「那明天跟他好好逛。」


 


「周日我來接你,你再帶我去嘗那家的湯。」


 


11


 


祁讓回去了。


 


我帶宋謹去了另一家飯店。


 


至於有養生湯的那家,我還是想周日和祁讓一起去體驗。


 


宋謹坐在我對面,意味不明道:


 


「剛回來沒幾個月,你跟他關系就這麼好了?」


 


我把招牌魚往他面前推推。


 


「我們從小就最要好了,宋謹哥。」


 


「是後面我出國念書才跟他疏遠了的。」


 


宋謹笑得有些寡淡,沒接話。


 


「喔對了。」


 


「哥,你給我們學校捐款了嗎?」


 


他點頭,「學校環境不太行,投點錢讓他們翻新一下,讓你學上得也不用太艱苦。」


 


修繕翻新應該花了好幾百萬。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襯得像幾百。


 


我感嘆金額巨大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適應這裡的生活了。


 


以前堆金積玉的日子恍如隔世。


 


12


 


周六我帶宋謹在鎮上到處逛了逛。


 


傍晚,在街邊散步。


 


他忽然問我:「要不要跟哥哥回去讀書?」


 


「還上以前的國際學校,

學費日常開銷都由我負責。」


 


我瞪大眼睛,「什麼?」


 


「別多想。」他笑著說:「我隻是覺得你在這裡太受苦了。」


 


「畢竟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算你半個哥哥,多照顧你一些也很正常。」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在這裡也挺好的。」


 


花別人的錢很難心安理得的。


 


宋謹停下腳步,「希希,理性一點。」


 


「這裡沒有好的教育,沒有好的生活環境。」


 


「你繼續和這邊的人混下去,以後想回到原本的圈子就更難了。」


 


正準備開口,餘光裡出現個熟悉的身影。


 


祁讓額角裂出個傷口,往外淌著血。


 


指間銜著半根明滅的煙。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碰到我們,身形一怔。


 


我急忙跑到他面前,

「怎麼又受傷了?」


 


「你打架了嗎?」


 


祁讓神情緊繃著,算是默認。


 


宋謹在身後叫我。


 


「希希,不想走是要繼續跟這種人鬼混在一起嗎?」


 


「他會把你帶壞的。」


 


「跟哥哥回 A 市。」


 


見我沒有說話,他又將冷聲逼問祁讓。


 


「希希從小被保護著長大的,天真不懂事。」


 


「你也不懂?」


 


「她在這裡繼續待著對她到底是好是壞,你心裡不清楚?」


 


「不勸她是打算讓她跟你一起在這裡爛下去嗎?」


 


祁讓罕見地忍讓了他的指責。


 


他低頭看我,喉結滾了滾,似想說什麼。


 


「我不走。」


 


我搶在他前面說道。


 


接著轉身安靜地看著宋謹:


 


「我不走跟祁讓沒什麼關系,

你別為難他。」


 


「我隻是覺得,我跟你也沒有關系好到可以心安理得花你錢的程度。」


 


「謝謝你來看我,也謝謝你給我們學校捐錢修繕衛生間。」


 


「明天你回去我就不送你了。」


 


說完我也不再看他黑沉如水的臉色,拉著祁讓離開。


 


13


 


本來還在計較祁讓又打架的事,不太想理他。


 


一個人悶悶地往前走。


 


可男生突然開口。


 


「喂,梁希。」


 


「謝錯人了。」


 


他語調悠哉悠哉的慢。


 


「學校的公共廁所,跟你宋謹哥哥沒關系,是你祁讓哥哥投錢修的。」


 


「你宋謹哥哥投的那點兒錢也就夠修個花園。」


 


我驚愕地回頭看他。


 


「你哪兒來的錢?


 


「你覺得呢。」


 


「祁叔叔給你的嗎……?」


 


祁讓媽媽因病去世的第二年。


 


也就是祁讓七歲時,祁叔叔把情婦和私生子接回了家。


 


私生子隻比祁讓小兩歲。


 


祁讓因此和父親鬧翻,跟他斷絕關系,跟祁奶奶回了老家。


 


祁讓說這些年來,他爸爸一直想補償他。


 


給他的卡,裡面的錢陸陸續續加起來有幾千萬了。


 


他現在想通了,不再跟他爸爸對著幹。


 


以免以後所有財產落到情婦和私生子手裡。


 


他動了這筆錢後,祁叔叔立刻發來語音問:


 


「終於願意花爸爸的錢了嗎?」


 


「阿讓,你花錢幹什麼了?還夠不夠?爸爸再給你打點兒。」


 


「大學考回 A 市嗎?

放假回來陪陪爸爸好不好?」


 


男人嗓音裡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祁讓唇邊的笑染上絲絲譏诮的意味。


 


我不再繼續這個略顯壓抑的話題。


 


轉移話題問他:


 


「那你今天為什麼又打架了啊?」


 


祁讓神色斂起不回答。


 


恰巧,他兄弟給我打了個電話來。


 


我接起。


 


「喂希妹。」


 


「我聯系不上阿讓了,你能不能帶點藥膏和紗布去他家找他啊?」


 


祁讓眉心蹙起,似要開口。


 


我踮腳抬手捂住他下半張臉,用我能想到最兇的眼神威脅他不要說話。


 


隨即問電話對面。


 


「他怎麼了嗎?」


 


「嗐,你是不知道。」


 


「今晚我們在飯店給朋友過生,

隔壁桌有人喝多了就提起你昨天和你那個邁巴赫哥哥的事兒了。」


 


「就說話難聽,什麼謠言都造……」


 


「阿讓拎起酒瓶就上去了,不要命地打,連別人往他頭上砸了個杯子都沒管。」


 


又說了幾句後,電話掛斷。


 


我捂著祁讓的手慢吞吞拿下來。


 


頭也垂得低低的。


 


鼻子泛酸,輕輕吸了吸。


 


祁讓可能以為我哭了,輕嘖了聲。


 


「梁希,你聽話嗎,啊?」


 


「肯定是因為不是什麼好事,才不讓你知道。」


 


「非要問。」


 


他彎下腰,視線和我齊平。


 


「好了別哭了。」


 


「我保證,這種話以後不會有人敢當著你的面說。」


 


他認為我是因為那些謠言才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