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就是你今晚這麼賣力的原因?」
我臉一紅:「我在說正事……」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枕頭風?」拓跋曜卻笑著戳穿我,「難怪阿月總提醒我,小心中原女人的溫柔鄉。」
話落,他似乎也意識到不該提賀蘭月,又立刻接道:
「你說得確有道理,隻要不是必要,我答應你不會屠城。」
「不過,你也知道,我三叔不見得會聽我的話。」
拓跋曜的三叔就是左賢王。
如今的老汗王有四個兒子,其他三個都被拓跋曜按得SS的。
唯有這個三叔左賢王的勢力可以與他一爭。
當初也是這位左賢王擔心賀蘭部徹底倒向拓跋曜,才使計讓我嫁給了拓跋曜,
活活拆散了一對青梅竹馬。
「我明白的,隻要曜哥哥答應我就夠了。」
我乖巧地說完,主動騎到拓跋曜的腰上……
當初外祖被砍了頭後,是京城的老百姓衝破官兵的禁線,為外祖斂了屍骨。
外祖母在流放的路上生了重病,是沿途的老百姓湊錢給她請了大夫,讓她走得還算安詳。
百姓之中有壞人,有捧高踩低的人。
可是也有那麼多善良的人啊。
我人微言輕,僅能為他們盡這一點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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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之後,又過了半月。
拓跋曜終於整軍完畢。
臨行前,他吻著我低聲道:
「等我凱旋,我便帶你重回中原,然後……」
然後什麼我不知道。
因為賀蘭月不耐煩的聲音同時在外面響起:
「拓跋曜,磨磨蹭蹭地幹什麼,還不出來!」
這世上除了老汗王,也就她敢對拓跋曜這麼頤指氣使了。
拓跋曜無奈地摸了摸我的頭,轉身出了大帳。
戰馬之上,他威儀天成。
一聲令下。
十五萬鐵蹄如出籠巨獸,踏起漫天塵土,漸漸消失在天際。
此後的半年,王庭不斷收到捷報。
拓跋曜用兵如神,兵鋒所指,幾乎攻無不克,很快就將戰線推到了黃河以南。
他也遵守諾言,確實未屠一城。
另外,賀蘭月在出發後一個月,就和拓跋曜分開,獨自領兵去攻西線了,亦是節節勝利。
我剛聽說時,有些驚訝,但很快明白過來。
她和拓跋曜這才叫天生一對呀。
絕對信任,十分般配。
大軍出發後的第二個月,我在王庭也有了一個好消息。
——我終於有孕了。
我摸著還未顯懷的肚子,高興得要流淚。
不止是因為我需要這個寶寶穩固地位,更重要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終於又有了最親的家人。
我暫時沒有告訴拓跋曜這個消息,想等來年給他一個驚喜。
這也將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即便不是他最愛的人生的,他一定也會和我一樣,想把最好的都給她/他吧?
不過,我沒想到開春後,老汗王的病情突然惡化。
拓跋曜因為此事,提前回來了。
倒不是因為他對這個父親有什麼感情,隻是大約到了汗位交接的時候了。
綠荷跑進來稟報:
「王妃,
二王子看過大汗,馬上就回咱們這裡了。」
我心裡砰砰直跳,幾乎等不及要將寶寶的事告訴他,匆匆披上鬥篷正想出去迎接。
拓跋曜已挾著風雪,進了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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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怎麼還要出去?」
拓跋曜親了親我,聲音有些沉。
我按捺住性子笑道:「有件事想馬上告訴你,所以忍不住要跑出去了呀。」
拓跋曜卻沒有像以往那樣笑著回應,他眸色凝重: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告訴你。」
「昭兒,阿月已經答應嫁給我了,但賀蘭部的條件是我隻能有她一個,側妃也不行,所以我恐怕不得不下休妻書。」
「不過你放心,這隻是暫時的,等到局勢穩定,我便會把你娶回來,相信我,好嗎?」
我怔怔地看著他,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好啊。」
拓跋曜松了口氣:
「暫時委屈你了,對了,你要告訴我什麼事?」
我抓著他的手放到鬥篷下的肚子上,慘白著臉笑了笑:
「曜哥哥,我們有寶寶了呢。」
拓跋曜一愣,臉上先是驚喜,繼而似乎閃過一絲愧疚:
「昭兒,我要做父親了!」
「我剛剛說的事,其實……」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說下去,隻把我緊緊抱進懷裡,
「別擔心,即使沒有王妃的身份,我也會安排好一切,沒人敢欺負你。」
……
幾天後。
二王子休棄早已沒有利用價值的玉昭公主,
與賀蘭月重訂婚約的消息傳遍了草原。
不過,二人的婚事並沒有馬上舉行。
一是因為半個月後,老汗王去世,二是主將不在,大梁戰場遭到反撲。
拓跋曜在繼承汗位後,與賀蘭月的父親約定,先將戰線推至淮河秦嶺一線,穩住中原地區,再回來與賀蘭月成親。
返回戰場前,拓跋曜最後一次來看我。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清雋的青年文官:
「昭兒,我不在時,若有人為難你,你可派人去找懷謙,同為漢人,他會盡心幫你。」
他又摸了摸我隆起的肚子,
「我本想等你生產再走,但戰場時機不容錯過。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我平靜地「嗯」了一聲。
賀蘭月縱馬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這次倒是沒說什麼,隻兀自調轉馬頭,
噠噠跑開了。
拓跋曜吻了吻我,隨即也躍上馬。
我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轉頭與那清雋青年相視一眼。
拓跋曜不知道。
顧懷謙曾受過我外祖的恩惠,無論我想讓他做什麼,他都不會拒絕。
包括送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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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天真地以為,自己多少還能為漢地百姓做點事。
但一個連妾室身份都不配的女人,想必留下也沒什麼用了。
兩個月後的某天。
王庭的貴人們早上起來後,同時聽說了一個消息——
昨夜,那個被他們恥笑的棄婦玉昭公主難產出血,一屍兩命。
五個月後。
在一個邊緣部落的帳子裡,我抱著小鶴兒焦急地來回踱步。
「公主,
臣來晚了。」一道颀長的身影掀簾而入。
我忙轉身問道:
「不晚,能來就好,他是不是為難你了?」
半月前,拓跋曜星夜兼程趕回王庭,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我S了,瘋了似地派人到處找我,還問罪了一大批留守的胡漢官員。
顧懷謙就是其中之一。
「多謝公主為臣擔心,」顧懷謙溫柔地對我笑了笑,「不過臣有自信,此事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疏漏,單憑那一盒骨灰,拓跋曜不會拿我怎麼樣。」
我這才舒了口氣,低聲道:
「拓跋曜不久就要和賀蘭月成親,他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何必要這樣?」
顧懷謙頓了頓,卻轉開了話頭:「他最近這番動作已惹得賀蘭部非常不滿,不可能再持續搜查,所以公主暫時安全了。」
說著,他過來逗弄小鶴兒,
輕笑道,
「小家伙好像又長大了不少。」
靠得近了,我忽然發現,他身上清冽的松竹香裡夾雜了一絲血腥氣,清俊的面容也比之前蒼白。
想到拓跋曜盛怒之下的手段,我垂下了眼睫:
「今日留下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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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月,顧懷謙再來時告訴我:
「拓跋曜安排臣前往中原,為他處理已徵服地區的胡漢衝突。」
「臣有信心保護公主不被發現,公主可願隨臣一起走?」
我一怔。
顧懷謙有宰輔之才,之所以留在拓跋曜身邊,與曾經的我一樣,也是想為漢地百姓做些事,讓漢地百姓能與胡人平起平坐。
如今確實到了他實現平生志向的時候。
「好,我跟你走。」
思索片刻後,
我堅定道。
我相信他的本事,跟他走比留在這兒安全。
而且,顧懷謙身上有外祖的影子。
若他果真那般傾心於我,我想,我也可以慢慢喜歡他的。
就這樣,我跟著顧懷謙回到了熟悉的故土。
我們在每個州府都不會待太久,顧懷謙在了解當地情況,找到合適的人執行他的政策後,就立刻前往下一個地方。
這一路上,我不斷聽到拓跋曜的消息。
他與賀蘭月聯手做局,誘騙左賢王冒進大敗,進而一舉收編了左賢王的殘部,從此再無人敢挑戰他的威權。
他在上京找到了玉璽,正式稱帝建朝。
他在稱帝後,又親徵其他將領圍了一年還未攻下的襄陽。
他找人改進了攻城器械,水路配合,部署周密,終於在兩個月後,打開了襄陽的城門……
——我和顧懷謙也到了樊城,
和襄陽僅一水之隔。
「聽說了嗎?三天之後,新皇帝要屠了襄陽城。」
「不會吧?之前沒聽說他屠過城啊?」
「錯不了,俺弟給胡子送草料時親耳聽見的,說是襄陽軍民S戰不降,守了這麼久,惹怒了他們新皇帝,不屠城難解心頭之氣,哎可憐吶……」
我站在巷子口,隻覺得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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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顧懷謙來看我時,我立刻跟他求證此事。
顧懷謙第一次擁住了我,沉聲安ƭù⁺撫:
「公主再給我點時間好嗎,我一定有辦法轉圜。」
可是,第二天沒有消息,第三天依舊沒有消息。
甚至連顧懷謙都忙得沒有時間見我了。
我枯坐了一夜。
襄陽城的將士是因忠君愛國,
所以才會帶著全城百姓S守。
可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忠的是什麼樣的君。
我那昏庸懦弱的父皇和皇兄,恐怕還躲在哪個銷魂窟裡醉生夢S。
第四天,晨光熹微時。
我租了一匹老馬,歪歪斜斜地向襄陽城的方向跑去。
城門大開著。
門內是一排排衣衫褴褸的百姓。
門外是白刃鐵蹄的胡人軍陣。
「住手,不許屠城!」
我下了馬,不管不顧地喊道,
「讓拓跋曜出來,他答應過我不會屠城!」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為首的胡將挑了挑刀疤眉,
「哪來的無知婦人,也敢直呼我們陛下的名諱?不要命了?」
「我就是玉昭公主,是拓跋曜的女人,我還給他生了唯一的兒子!
」
我深吸一口氣,驀地從袖中抽出匕首,架到自己脖子上,
「我要是S在這兒,你的項上人頭也別想保,讓拓跋曜出來見我!」
我剛怒氣衝衝地說完,腕子上就被什麼打中,猛然一痛。
匕首落到了地上。
隨即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從軍陣後衝了出來:
「好一個玉昭公主啊,叫我好找!」
一陣天旋地轉,我還沒反應過來,人已被拓跋曜掠到了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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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你騙我!」
我被拓跋曜帶回了襄陽城內的一處官邸,一下馬就拼命捶打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