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戰神下凡歷劫,司命弄錯了命格。


 


我幫忙補救,按原定軌跡對他百般羞辱折磨。


 


正興起,司命慌張託夢。


 


「錯了!他不是戰神,是天尊!」


 


我傻眼:「哪個天尊?」


 


司命滿臉絕望:「還有哪個?九重天上就隻那一位天尊!」


 


萬仙俯首的無上尊神,出了名的冷厲無情。


 


據說他執鐵律、掌裁斷,從來隻判兩字——誅滅。


 


回想羞辱他的點滴畫面,我擦了擦汗。


 


「你說我跳誅仙臺的時候,用什麼姿勢比較美觀?」


 


可真到了那天,他SS抓著我,神色悽惶。


 


「你真的,不要小狗了嗎?」


 


1


 


大衍朝有樁趣聞。


 


京中人人皆知,

尚書家的三小姐阮長絳,從小愛慕淮王府世子宋君聿。


 


打還是個娃娃起,就追著他滿地跑。


 


可惜宋世子冷面冷心。


 


阮三小姐苦追多年也不曾得他一個正眼。


 


大抵是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故事。


 


而這癩蛤蟆,正是區區不才在下我。


 


連我娘都勸:「宋世子清冷孤高,便是公主也博不來他半分面子。咱又不是天上的仙女,還是別痴心妄想了。」


 


我奶聲奶氣寬慰她:「娘親呀,可我真是天上的仙女,他一定會愛上我的。」


 


娘嘆氣聲更大了。


 


2


 


其實我沒騙她。


 


不僅我,宋君聿也不是凡人。


 


他是九重天的戰神。


 


半月前,天君欽點他下凡歷劫,命其嘗盡世間苦楚,方能證道復歸。


 


也不知是如何得罪了天君。


 


可憐司命熬夜寫了整晚命格,偏在投入上生輪簿時眼一花,硬生生將命格投岔了。


 


當然,這是她自家之言。


 


我對此持懷疑態度:「手裡拿的什麼?」


 


她興致勃勃從袖中掏出《改修無情道後,戰神哭著求我原諒》。


 


「這可是時下仙界最熱門的話本子!」


 


「看這情節,多麼跌宕起伏;看這人物,多麼命途坎坷;看這主題,額,多麼啪啪打臉……」


 


我看著她不說話。


 


她聲音越來越小。


 


默默把話本子收起來,往身後藏了藏。


 


我問:「錯哪了?」


 


她揉著巨大的黑眼圈:「不應該熬夜看話本子。」又狡辯,「我這不是為了寫命格找靈感嘛,

嘿嘿。」


 


「錯!」


 


我痛心疾首:「這麼好的話本子不先拿來給我看,還是不是好姐妹!」


 


3


 


據司命說,她給戰神寫的命格相當悲慘。


 


教他掏心掏肺愛上一名女子,卻真心被踐踏,人格被羞辱,身體被玩弄,啊不是,被折磨。


 


完全符合天君要求的嘗盡苦楚。


 


愛情的苦。


 


這番弄錯了,影響戰神歷劫,蹲天牢都是輕的。


 


司命每天有山一般高的命格要寫,脫不開身,求我幫忙下凡,讓戰神按原定軌跡歷劫。


 


我態度堅決:「婉拒了哈。」


 


幹擾命格可是大罪。


 


司命超絕不經意透露:「聽說某人苦尋多年的蠪蚳之角,正在戰神歷劫的那處凡間。啊呀,長絳你說,真是好巧呢……」


 


我眼睛一亮。


 


我是個闲散小仙,唯獨愛好釀酒,隻盼著能釀出一壺仙品,封個司酒來當當。


 


聽聞用蠪蚳之角釀的酒,奇絕非常。


 


若能拿到,明年司酒一職的遴選非我莫屬!


 


我撇過頭:「你就拿這個考驗神仙?」


 


遞她一把瓜子:「不過你說的這個玩弄真心,還挺有意思哈?要怎麼做?」


 


司命打了個響指。


 


無數話本子撲稜著從天而降。


 


三天後,我從《驚!高冷仙君私下超舔的》《強制壁咚後,帝君他動了凡心》《誅滅當天,病嬌殿下瘋了》中探出腦袋,兩眼放光。


 


來個男人,我現在強得可怕!


 


4


 


我跟隨戰神,投胎到了三千凡塵中的大衍朝。


 


戰神轉世成淮王府世子宋君聿。


 


我成了尚書家阮三小姐阮長絳。


 


按照原定命格,他會在十八歲遭遇一番大劫難。


 


隻要助他化解,他就會S心塌地愛上我。


 


然後我就可以對他這樣那樣……


 


但具體是什麼劫難,司命沒寫,她說命格寫盡便少了變數與造化,提線木偶似的,頗為無趣。


 


她搖頭晃腦:「所謂大道五十,天衍二十九……」


 


我說:「等等,我怎麼記得是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她羞澀一笑:「因為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嘿嘿。」


 


5


 


於是,為了能在十八歲助宋君聿化劫。


 


我早早開始接近他。


 


這便是京中傳聞我從小愛慕宋君聿的由來。


 


至於急轉直下的後半段。


 


隻因我萬萬沒想到,

他竟如此難搞!


 


三歲那年,世家春日遊,我專程折桃花一枝贈他,道是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婀娜。


 


他說:「非理伐木,當處流刑。」


 


嚇得我當場學會桃樹嫁接。


 


五歲隆冬,京中極寒,我提醒他蓋好被衾,又親手替他掖好被角。


 


他說:「你怎麼進來的?」


 


又說:「私闖民宅,受黥刑。刺哪邊?」


 


我捂著臉從窗戶跳走了。


 


十歲,大暑三秋近,我邀他夜觀螢火。


 


他說:「宵禁犯夜者,笞二十。」


 


氣得我立刻抓倆將軍蟲塞他被窩裡。


 


……


 


後來我琢磨著戰神理當對英武不凡的女子青睞有加。


 


十二歲那年,宮裡辦了場擊鞠宴。


 


我苦練數月,

果然在馬球場上所向披靡。


 


拔得頭籌時,我一襲紅衣飛揚,眼角眉梢都是神採。


 


我在歡呼聲中奔向他。


 


他長指淺搭書脊,目不斜視:「你喝酒了。」


 


唇齒間還殘留著淡淡的梅子香,我立刻低頭認慫:「上場前喝了一點點,助興。」


 


本就不多的旖旎氛圍頃刻消散。


 


他惡魔低語:


 


「酒後騎馬乃失格,按律應沒收馬匹,再受十鞭。」


 


我使勁忍了又忍。


 


才沒騎馬衝過去和他同歸於盡。


 


7


 


好不容易熬到宋君聿十八歲。


 


我拼盡全力,全力以赴,赴湯蹈火。


 


自宋君聿十八歲生辰的第一縷太陽升起,時時刻刻S皮賴臉守在他身邊。


 


整整一年,成功攔截十個險些砸暈他的繡球、銷毀八條來歷不明帶有異香的繡帕、喝掉三碗好吃到疑似下了毒的糖水。


 


等到最後一聲夜半更鼓響起。


 


我長長松了一口氣。


 


回想這些年吃的苦,我摩拳擦掌,誓要百倍還給他!


 


次日淮王府生辰宴。


 


我蹭蹭蹭跑到宋君聿身旁坐下,用手肘捅他。


 


「喂,我要吃魚。」


 


他偏頭看向我。


 


說來奇怪,宋君聿雖是戰神,長相卻頗為清俊,甚至有些書卷氣。


 


垂眸時,是書院裡最乖巧的學生模樣。


 


而當銳利鳳眸抬起,整個人霎時威嚴起來,硬生生在周遭劈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正如此時所有人都端起碗默默離遠了兩步……


 


宋君聿在這略顯空曠的中心,抬手。


 


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他奇怪地皺眉,

筷子捻著魚鳃下最嫩的月牙肉,放進我碗裡。


 


他沒罵我。


 


他變了。


 


他喜歡我了!


 


我膽子一下就大了。


 


「我不要這個。」我特別囂張,朝外頭一揚下巴,「我要池子裡的。」


 


四面廳外蓄著方水池,裡頭幾十尾各色錦鯉遊來遊去,陽光一照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宋君聿容色淡漠。


 


「那是御賜的放生池。一條彩鯉五十大板。」


 


「我不管,我就是想要。」


 


「想要自己去撈。」


 


他頭也不回,離席更衣去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氣餒。


 


誰料。


 


片刻後,外頭哗啦一聲巨響。


 


有家僕大喊。


 


「快來人!世子落水了!」


 


我啪地一敲掌心。


 


懂了。


 


話本子上說過,這叫傲嬌,嘴硬,S裝。


 


呵,欲擒故縱的小把戲。


 


8


 


「一條彩鯉,你偏要跳下水撈。


 


「弄得渾身湿透,是故意氣我?」


 


我用巾帕給他擦頭發。


 


其實我根本不會幫人擦頭發,隻是在他身上亂摸。


 


「我沒有。」他盤腿坐著,低著頭不停掙扎。


 


我沒來由想到從前大雨天撿到的一隻小狗。


 


脫口而出。


 


「別亂動,不乖的小狗沒人喜歡。」


 


順手輕拍了他一下。


 


不料手滑。


 


打在他臉上。


 


他呆住,猛地抬頭看我。


 


估摸長這麼大,還是頭一遭被人打。


 


我心虛得很,

壯著膽子瞪回去。


 


「做什麼?你不是喜歡我嗎?


 


「喜歡我就是我的小狗。


 


「我的小狗,打一下怎麼了?」


 


他瞬間漲紅了臉,嗫嚅道:「我不是……」


 


「不是我的小狗?那我不喜歡你了。」我扔下巾帕,作勢要走。


 


「我不是跳下水,是趙家小子推……等等!」


 


他好像聽到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一雙鳳眸迷離恍惚。


 


半晌,往我手裡塞了塊幹燥帛布,重新坐回去。


 


瓮聲瓮氣:「對,我是特意跳下去給你撈魚的。」


 


我尾巴都快翹上天了:「還有呢?」


 


水珠打湿他鴉羽長睫,他聲音也湿漉漉的。


 


「是……是你的小狗。


 


宋君聿一向端肅,從未像今日這般失了分寸。


 


白色衣衫湿得近乎透明,墨發散亂,水滴滑落,沿著精壯曲線沒入更深處……


 


我沒忍住,盯著多看了會。


 


忽然想起來得羞辱他。


 


又是一巴掌打在腰腹上。


 


「知道錯哪了嗎?」


 


他乍然弓腰,喘著粗氣:「不……不知道。」


 


「你今日掉進水池,這裡這裡這裡。」我輕點手指,從他胸膛一路向下劃,「都被旁人看去了。」


 


「還說沒錯?」


 


他垂下頭:「錯了。」


 


又問:「如何罰我?」


 


這倒是把我問住了。


 


我努力回憶話本子裡是如何寫的。


 


見我不語,

他湊過來,露出修長脖頸與鎖骨。


 


「要不……你再打我幾下?」他喉結緩緩滾動,「權當出氣。」


 


我覺得挺合適,依言打了。


 


他閉著眼輕輕顫抖,想必是被我懲罰,十分屈辱。


 


哈,玩弄真心,易如反掌嘛。


 


9


 


我照著話本子,把宋君聿從身體到心靈折磨了個遍。


 


效果十分顯著。


 


勾勾手指他就過來。


 


玩累了一腳踢開,他還要勾著裙裾不放。


 


眼神哀怨,活像被拋棄的委屈小狗。


 


足見我天賦異稟,或許除了釀酒之外我還可以考慮做個紅顏禍水什麼的……


 


頭疼的是他太過粘人。


 


有時我想喘口氣還得躲著他。


 


不得不說天賦有時也是一種負擔。


 


我悄摸溜上街,還沒走出十步遠,熟悉的身影纏上來。


 


「今天去哪?


 


「比昨日足足晚一刻,去見別人了?」


 


我十分敬業,端起架子:「和你有什麼關系?」


 


「我不能見別人嗎?」


 


「你在監視我?」


 


他無形的耳朵立刻耷拉下來,伸手勾我的小指。


 


「不是的,隻是太久沒見到你,才胡思亂想。」


 


「是我口不擇言,你不要生氣。」


 


「生氣的話,你打我吧……」


 


手心傳來溫熱又堅硬的觸感,我咽了口唾沫,咬牙推開。


 


「讓開,我約了人。」


 


宋君聿神色微變:「什麼?」


 


遠處響起少年欣快的呼喊。


 


「長絳姐姐!」


 


趙朗元一路小跑,高束的發尾被風吹亂,笑得張揚。


 


挽住我手臂:「走罷。」


 


周遭空氣忽然寒得刺骨。


 


宋君梧臉色陰沉:「你們去哪?」


 


我冷冷乜過去。


 


他咬唇,低頭認錯:「抱歉,我不該問,但是……」


 


小趙倒是不介意,呲起一口大白牙。


 


「宋公子也在?同去?」


 


我有心冷落他,正要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