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隱約覺得不對。
這不像忘憂的樣子啊。
剛想轉身去查看酒壺，忽然天旋地轉，摔進層層雲錦。
唇上傳來柔軟又熾熱的觸感。
冷松氣息混著淡淡酒香鋪天蓋地。
我腦中轟地一聲。
該S的司命，拿的根本不是忘憂酒，是我用蠪蚳角釀出的圓夢酒！
圓夢酒，顧名思義，可順應心底最強烈的願望，編織一場圓滿之夢。
所以他果然是把我當成那位小仙娥了！
我手指發顫，慌忙去推他，抵上一方劇烈起伏的胸膛。
肌肉堅硬又滾燙，帶著涼意的手胡亂遊走，他悶哼一聲，不由分說叩開齒關，加深了這個吻。
我被逼的後仰，無意將腰送得更近，大掌一滯，
猛然牢牢掐住。
灼人熱意順著背脊蔓延，全身頓時像燒起來似的。
衣衫糾纏，場面一片混亂。
我一邊感慨天界十大必吃榜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一邊掙扎著在這混亂中保持最後一絲理智。
抬手把他劈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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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悄悄去取昨晚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的外衣。
溜進門，正對上衣衫松垮，揉著腦袋不甚清醒的天尊。
他臉上閃過一絲紅暈：「昨晚……」
我立即表態：「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愣住了：「什麼？」
我不忘補充：「我絕對不會跟別人說的！」
特別是那位小仙娥。
毀人姻緣的事咱不能幹。
「你的意思是……」空氣中仿佛滋生出怨念，
他咬牙切齒。
我懂，貞潔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要是被小仙娥知道還得了？不怪他生氣。
「不用負責，我會把此事忘得幹幹淨淨。」
其實應該讓司命負責。
被小狗啃那下還挺疼的。
「你又想把我拋下！」他霍然起身，隨著衣衫滑落露出精壯胸膛，「你明明說過喜歡小狗……」
眼前一片白花花，我咽了口唾沫，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順口接道：「嗯嗯，喜歡喜歡……」
他看出我漫不經心，發了狠在我肩膀一咬。
「痛！！！」
「你真是小狗啊！」
我驚呼。
「抱歉。」他嘴上這麼說，眉梢卻一挑，挺高興似的。
不知從哪掏出個玉瓷小瓶，
挑出膏藥仔細抹了。
想了想，又撩起我衣袖，去抹小臂上的疤痕。
那疤淡得幾乎看不見，他卻一下找到，白色膏體順著溫熱指腹打著圈化開。
「連用三日便可消除。」
我脫口而出：「是她不要所以給我的麼？」
他遲疑：「它？也需要用這個？」
我了然，那小仙娥定然冰肌玉骨，哪裡會有疤痕。
氛圍尚好，我趁機問：「我能離開幾天嗎？」
他眉頭擰緊了：「你要去哪？」
「下個月司酒一職遴選，我想回去準備準備。」
「你對這個很看中？」他若有所思，「如果有人能幫你中選……」
我雙手合十：「我鞍前馬後，白給他打一百年工！」
小臂一緊，
很快又松開，天尊表情淡漠，強壓著什麼似的。
「那倒不用，你去吧，記得回來塗藥膏。」
「我可以自己塗。」我伸手去拿小瓷瓶。
他一把拍開：「你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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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大半個月風平浪靜。
到遴選那日，我跟著仙使一路穿過南天門，撥開雲海霞光，踏過十裡白蓮，景色越來越熟悉。
我忍不住問：「不是去王母瑤池嗎？」
仙使樂呵呵一笑：「姑娘有所不知，今年換地方了。」
話音未落，三十三重天已在眼前。
天尊朝我招手：「過來。」
我兩眼一黑。
參選的共有三位，依次倒了酒，先請天尊品鑑。
到我țŭ₄這杯時，天尊神色一震。
委屈怨懟混雜著佔有欲重重砸過來。
「你怎麼能用這個酒？」
「為何不能？」我滿頭霧水。
天尊想說什麼，看著座下一片好奇的眼神，張開嘴又合上，硬生生忍住了。
將我拽到旁邊。
碧梧樹搖曳，投下巨大陰影，襯得他眸色幽暗。
「飲下此酒，眾人皆會……」
「不會，我找別人試過，飲酒之人隻會神思迷亂，身體不會有行跡。」
想到那晚的情形，我臉一熱，急忙解釋。
否則場面也太混亂了。
他不可思議：「你還找別人試過？」
當然，不試怎麼知道效果如何呢。
「那人豈不是也在夢中與你……」周身風卷凌亂，樹葉從他頭上撲簌落下。
我瞪大了眼睛：「你在說什麼？
」
「司命喝完夢見睡了一整天不用寫命格，財神金花喝完夢見擁有一大堆會不斷生錢的錢。」
「都和我無關啊。」
他表情有一瞬空白：「所以，這是圓夢之酒，可令人一夢華胥，並非會使人夢見……你。」
他抬手捂住臉。
我福至心靈發現了問題關鍵：「所以你那晚夢到的是我？不是夢到嬌俏小仙娥？」
「什麼小仙娥？」天尊聲音悶悶的。
「就是九重天傳聞，你親手為她添衣，裁決大事由她說了算，還給她養靈寵……」
小夫諸不知從哪個角落跑出來，嚶嚶叫著在我腳邊蹭。
我呆住：「……的小仙娥？」
我還是覺得不對：「可你給我擦的去疤膏藥，
不是為她準備的麼？」
「它？」天尊疑惑，「它毛這麼厚，還用擦膏藥？」
我一拍腦門。
嬌俏小仙娥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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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怨恨我，反而還……」我有點無法想象，「喜歡我？」
「為什麼要恨你？
「你在凡間的種種，不也是喜歡我麼？」
那難道不是一種羞辱嗎？？？
但我不敢說。
另外兩位參選者已經開始請眾仙品評。
我邁出腳又收回來。
天尊勾了勾嘴角：「不急。」
我端著酒杯逐一發給眾位仙者。
白胡子老仙飲下，眯眼回味。
天尊突然出現在背後。
「好喝嗎？
」
「咳咳咳！」老仙嗆得直拍胸口，「好，好喝！」
天尊衝我露出一個邀功的笑。
我：「……」
他如法炮制。
諸位仙家都很有眼力。
「仙品！仙品啊！」
「飲下這杯酒，我仿佛漲了三百年修為！」
「司酒一職，非她莫屬！」
我實在忍不了了。
又把他拽回碧梧樹下。
「我喜釀酒，擅釀酒，因而想擔司酒一職。
「但我希望憑自己實力贏得，而不是……」
我一時卡殼，用了「人仗狗勢」這個詞。
又疑惑：「你一向是最持正不阿的，怎麼學壞了？壞狗！」
脫口而出，
我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呼吸急促，半抬著眼睛看我。
「因為太想幫你贏了……
「我認錯。你說什麼小狗都會聽的。」
我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這樣講啊，萬一被別人聽見了怎麼辦！」
「這個事我還得想想。你是天尊，生S在握，我我我很有壓力……」
「你不要小狗了嗎？」他舔了舔我的掌心。
我噌一下跳起來。
「我我我再想想，先比完再說！」
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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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盡在掌控。
除了戰神喝下酒後朝司命笑得頭皮發麻被一把打暈。
其他都很順利。
我不出意外拔得頭籌。
贏下了司酒一職。
當著眾人面前，天尊一本正經為我加封。
人前人後相差之大，有點好笑。
我心情好，借著仙霧繚繞，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以示鼓勵。
他果然彎起眼角笑了。
金光將要凝成的瞬間，忽然一道嘶吼響徹三十三重天。
「好一個瞞心昧己的天尊，好一個假仁假義的天庭！」
「那小仙違犯天規，你們視而不見，還給她加封，你們便是這般欺天罔地，掩六界耳目嗎！」
黑雲裹著暗紅血色逼近，漸漸顯出一隻尖牙山魈。
我想起什麼，把小夫諸往身後藏了藏。
天尊不疾不徐開口。
「今日在場的，違犯天規者隻你一人。天牢也敢逃，找S。」
「一株仙草便要誅我全族！
」山魈族長尖嘯出聲，猛地指向我，「她下凡阻你歷劫，憑什麼不受責罰？」
「就因你是天尊，就因你偏袒她，她便可逍遙法外嗎！」
我一縮脖子。
該來的還是來了。
天尊亮出金剛怒目之相，不顧山魈咒罵，玄鐵鏈凌空一閃，將他重重鎖住。
「她本就是我劫數中的一環，此次歷劫也是因她而成，為什麼要罰？」
我心道天尊也有這麼耍賴的一面，真是太能扯了……
「人人道我不近人情，刻薄少義，以萬物為芻狗。
「本座此次下凡歷劫，正是為修一顆慈悲心。」
「如你所見。」他不自覺笑了笑，「本座為一小仙徇私，不正是修得了慈悲心？」
我：「……」這對嗎。
「不過……」氣夠了山魈，他若有所思，抬眸看向我。
我頓覺不妙。
他聲如洪鍾滌蕩，儼然天地間睥睨一切的神祇模樣。
「本座下凡時，見凡人以』三法司『合力斷案，共行制衡審慎，以為妙極。
「本座執玄律數十萬年，論四時陰陽定天道代序，以一人之心斷萬千經緯，難免偏頗。
「往後，便由三清五老十二雷部代為裁斷，共商應化。」
眾人面面相覷：「這……」
有膽大的仙者道：「天尊萬萬不可！改天道易分判，是要受雷刑的！」
話音未落，三十三重天邊怒雷翻滾。
天尊化身為一頭巨大蒼狼！
一切發生在頃刻之間，驚雷如銀龍掀翻雲海，
勢如萬鈞劈下。
我傻了眼，拼了命衝過去。
卻被無形的結界擋住。
「別過來。」蒼狼皮毛滲出殷紅血跡，「其實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我天生地養,無父母師長，不懂得人心感情。雖為天尊,全憑一己本能行事。
「我定下天界律法,以最嚴苛的規矩自持,隻因天道如尺,人心是搖擺的絲線。
「若今日以緣由曲折改易,明日因感情深厚變讓，如何度尺？談何公平？
「萬年來,數不清的人因此怨恨唾罵我,我亦未覺有何不妥。」
「但那日凡間，你說。」他眼神溫柔而虔誠,「那是我能做出最好的選擇。」
氤氲著午後潮熱氣味的回憶驀然顯現。
那是宋君聿十八歲中的一天，我黏著他在淮王府，管事嬤嬤送來一碗解暑甜湯。
那甜湯裡下了藥。
陰差陽錯，甜湯被庶二公子喝下。
姨娘帶著眾人來捉奸時，便看見床上躺著的是她自己兒子與府中婢女。
理所應當,姨娘和一幹人等，因蓄意謀害世子獲了罪。
但送湯的管事嬤嬤,從小喂養他到大，可謂比親娘還親上幾分。
人人以為他必不會追究。
宋君聿卻還是將管事嬤嬤送去了官府。
做出決定的時候,他立在廳堂中央，窸窸窣窣的議論從背後淹沒他。
罵他涼薄,無情,白眼狼。
他孤零零站著，握緊了拳，不明白為什麼按律法處置也是錯的。
可他一向就是那麼板正，那麼守規矩,又有什麼錯呢。
我看不下去,安慰他。
「也許有一日,你會有新的尺子,
新的決斷，新的做法。
「但在當下，這是你能做出最好的選擇。」
少年的眼眸熠熠生輝。
如見到太陽一般。
正如此時此刻。
還不忘哄我。
「這些年我寡情薄意，刑判太過嚴苛,是當抵一抵罪。
「乖,閉眼。
「別看我,現在這樣……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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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終於落盡。
巨大蒼狼身形消散,化成普通大小的模樣。
我跌跌撞撞撲過去。
血水浸透了厚重毛發,又與眼淚融為一體。
我埋頭在他脖頸間，泣不成聲。
他輕輕舔我的眼睛,唇舌溫熱。
「現在,我能做你的小狗了嗎？
」
我嘴上說著不要，手已經揉上了富有彈性的耳朵。
小夫諸嚶嚶叫著靠近。
他卷起尾巴，不容拒絕地推開。
「抱歉,家裡隻能有一隻小狗。」
我被他弄得又哭又笑。
司命在一旁看傻了。
我抹一把淚，湊過去悄悄問她。
「下凡送小狗的活動，還有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