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影無蹤笑笑:「姑娘說的是,那姑娘有何打算?」
「回陣宗,把這妖怪交給長老堂。」這才是我的任務,「至於這食魂妖所說的妖毒一事,我會告知長老和我爹,書一封信去丹宗。」
「姑娘思慮周全,不過事關天下,不如尹某先替諸位去雲州一趟?」
「什麼叫替我們?」我拿過他手中的梨樹,「你難道不是人族?」
影無蹤笑意不減,將要啟唇。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截斷他的話。
「阿雁。」
我沒有轉身,隻微微側了目,斜了餘光過去。
後院的霍信元不知何時拖著傷腿爬到了前院,地面留下好長一道血痕,他的掌心也被石子劃爛。
青絲凌亂,模樣可憐。
從前謫仙一般的人物,竟被一個食魂妖折辱成這般。
委實有些解氣。
「我……」霍信元眸色復雜,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最後隻是抿了抿唇,「我沒想到……你真是陣宗的人。」
影無蹤清咳了聲,問我:「姑娘,需要尹某回避嗎?」
我沒說話。
他要回避早不見人了,哪裡還會問我這些多餘的話。
「隨你,我要走了。」
腳剛抬,又聽霍信元喚:「阿雁!」
「我其實……」
「公子,我一早就說清楚了,你要同我扯爹扯娘,扯兄扯嫂的,便去摘一朵天山雪蓮來給我,我才會勉強考慮聽你說上兩句。」
行出數十步。
背後呼喚聲不止。
又行兩步,
聲音方才止住。
我忽看向身旁的影無蹤,影無蹤眸光一抖,「他是被瓦砸暈的。」
我:?
「尹公子,我要回宗了,告辭。」
影無蹤松出一口氣,淡笑回我:「後會有期。」
28
「妖怪越厲害,你回來倒早了。」
無生長老笑笑,將乾坤袋丟給二長老。
二長老不樂意地瞪他一眼,轉手把乾坤袋扔進了煉妖爐。
那食魂妖叫罵兩句後,再沒了聲。
我又將雲州妖毒一事稟報給長老堂。
幾位長老才商議片刻,大師兄便急匆匆進來了。
「庾知,難得見你慌張,可是有要緊事?」玄燁長老問。
大師兄是玄燁長老門下大弟子。
故我先前隻將他與木輕月之事告知了爹。
是人總歸有私心。
我想,玄燁長老也是人,也不應當例外。
大師兄連忙道:「雲州一夕間妖毒泛濫,那妖毒傳播極快,蕲州、虔州以及幽都等也都有百姓染上了這妖毒,丹宗已出動數位長老及核心弟子往雲州去了。」
玄燁長老面Ṱü₃色凝重,揮揮手,示意我們退下。
……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大師兄眼底的欣慰不作假,「師妹竟孤身一人抓了兩隻食魂妖回來,這等妖怪行蹤隱秘,喜歡藏在人的身體裡,難以叫人發現,便是我和二師妹抓它,也要費些功夫呢。」
我緘默不言。
「師妹似有話要跟我講?」
我總覺得,陣宗除了我和五師姐,個個都是人精。
「聽聞大師兄跟劍宗的木輕月,
有所來往?」
「木輕月?」大師兄輕輕皺眉,又輕輕松展,「哦,你說的是劍宗那個天賦極高的弟子?大家都認識,不過我跟她私底下斷然是沒有來往的。」
大師兄的話說到這份上,便是真有什麼,他也不會說了。
……
回宗的第三天。
夜間總有琴聲鑽進來,雖然悅耳,但總會膩,不僅是我們這座峰,其他峰也飽受折磨。
終於,二師姐被眾師兄師姐推了出來。
她的佩劍早已出鞘,冰冷冷道:「師妹,不如讓我去S了他。」
無生長老也說:「是禍躲不過。」
我被他趕下山了。
其實我聽得三師姐說:「無生長老最貪睡了,那人成日在宗門口彈琴,他幾個日夜沒合眼了。」
下山前,
我去飛藐峰尋了五師姐。
她還在為了把關杳杳打趴下閉關修煉。
殊不知外面都亂成了一團,也好久沒有那個關杳杳的消息了。
石門那頭有「嘶啦嘶啦」的聲音。
五師姐如今也變得刻苦了。
我將耳朵貼上石門,細聽。
總覺得那聲音不像刀劍,也不像別的。
有些像……牙齒撕扯烤雞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吧唧聲。
我:……
還是不打擾她了。
29
我趴在宗門牆上,果然見得宗外立了個人。
白衣墨發,眉目如畫。
這才不到七天。
他的腿就好全了。
難怪都管他叫神醫。
「你來這裡做什麼?」我環抱雙臂,「知不知道很惹人煩。」
「不會以為自己彈琴很好聽吧?」
霍信元抿唇,扶著木琴的手背有些泛白。
「我來謝你救命之恩。」
「你是發瘋還是做夢?」我輕嗤,「我隻為捉妖,完成師命。不要自作多情。」
青年輕輕斂睫,又像想起來什麼:「對了,天山雪蓮……」
我打斷他的話:「你帶來了?」
他一定帶不來的。
「原本是要帶來的,可是路上……」
「沒有你跟我多說什麼?」
我錯過他。
身後聲音不止。
「我不是故意弄丟的,我隻是想跟你說明白,我們從前其實是夫……」
我眉頭一皺。
一時又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去。
從兜裡摸出三師姐給的傳送符,輕注靈氣。
周身景色一晃,一瞬之間,我已在一家客棧裡坐著了。
「喂,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一個丫頭抱著小胳膊,扎著兩個小髻,左髻嵌了一小撮槐花,約莫垂髫年紀,站在桌旁,狐疑地盯著我。
「……」我還沒開口。
她又自問自答。
「奧~你一定是陣宗的人,是不是用傳送陣來的?」
我的確是陣宗的人,卻不是用傳送陣來的。
小丫頭來了興致,跪到條凳上,嘰嘰喳喳跟我聊起陣法的事。
她雖然年紀小,但懂得的確很多。
直到隔壁桌喊:「小二,我們的花茶還沒上呢?都半個時辰了。
」
小丫頭翻了個白眼:「水鬼投胎啊,吵什麼吵。」
她跳下條凳,要我留下,等打烊再來同我徹夜長聊。
我沒那闲心。
起了身要走。
適時進來四個丹宗少年,兩男兩女,皆是愁容。
客棧不大,人又很多。
隻我這裡有空位了。
少女剛坐下,便道:「師姐,連師尊都拿這妖毒沒辦法,這究竟是何方神聖的手筆啊?」
他們隊伍中的白發少男道:「昨日雲州城毒發身亡的百姓約莫千人,我們丹宗也有好幾個外門弟子染上了這妖毒,委實難對付。」
「不會是妖族要有動作了吧?」
被他們喚作師姐的女子沉目:「靈宗劍宗陣宗都已經派人去鎮守妖界大門,便是天塌下來,也有諸宗長老頂著,我們就不要胡亂猜測平白增人惶恐了。
」
「是,師姐。」
雲州城?
這裡是雲州城。
三師姐這傳送符真是……
這四人一聊,大堂中其餘人的話匣子也都打開。
無一不是關於妖毒之事。
我環顧一周,才發現,堂中人竟全是丹宗的人。
不像是我該呆的地方。
我快步往門口走。
七嘴八舌中,不知是誰小聲提了一句。
「不知道折憂谷那位神醫有沒有辦法。」
30
今日惠風和暢,白雲如霧。
整座雲州城卻像是被看不見的暗沉籠罩,格外壓抑。
Ŧŭ̀₍連丹宗長老都拿這妖毒沒辦法?
這食魂妖有這麼厲害?
還是妖族真的有動作了?
除了霍信元,難道就沒有別的人能治這妖毒了嗎?
我躺在瓦上,雙臂枕著後頸。
還有誰有這本領呢……什麼都好,哪怕隻給個藥方子也好啊。
忽地。
我腦海中的弦輕輕一動。
我猛地驚坐起來。
也許幽都那個萬物鋪會知道呢?
「你坐在這裡做什麼?」
是客棧裡的那個小丫頭。
我的目光落在她發間的槐花上,說起來,這雲州城的妖怪的確不少。
「關你什麼事?」
「什麼叫做關我什麼事?!」小丫頭雙手叉腰,手重重指了指腳下的青瓦,衝我喊:「你在我的客棧屋頂上躺著,我們家跑堂的以為你是小毛賊,讓我上來瞧瞧呢!」
我倏地湊近她,
嚇了她一跳。
「你做什麼?」
「雲州城的鋪子全都關了門,昨日S了上千百姓,你這客棧生意確實紅火,難道你不怕妖毒?」
「爛命一條,要取便取。」小丫頭哼了聲,「不許你躺我們客棧房頂上了,除非你願意教我陣法……」
我迅速起身,飛落到地面。
剛落地,就遇上了熟人。
「原來是姑娘,尹某還以為是哪個小毛賊想趁火打劫呢。」
影無蹤手裡拎著金絲鳥籠,衝我笑。
31
「我們是萬物鋪,不是許願鋪。」
「你們上次不是翻一翻書,就找到食魂妖的下落了嗎?」
鳥籠打開了,那隻白鸚鵡也不見飛走。
小丫頭兩步過來,把鸚鵡抱走了。
「那是尋物書。
」影無蹤道。
「有尋物書,也總得有尋藥書吧?」
青年忍俊不禁:「哪裡有那種東西?」
「……」
我沉默半晌,見小老板坐在了隔壁桌,教鸚鵡哼小歌。
「那丫頭口中的跑堂,是你?」
影無蹤坦然:「後路自然是越多越好。」
一壺花茶還未過半,窗外忽飄起雪來。
小老板抱著鸚鵡驚道:「哇,這八月天,怎麼好端端下起雪來了。」
雪來得急,刮得猛。
她抖了抖身子,把窗子放了下來。
「嘶,好冷。」小老板在鸚鵡羽毛上搓了搓手,回桌猛灌了一口熱茶。
方才擠進來的幾片雪落在桌邊,良久不消融。
「這雪有什麼奇怪之處嗎?
」
我回過頭:「你去過天山嗎?」
青年微微一滯,抬袖低首,飲了口茶。
「曾經有路過,怎麼了?」
天山終年覆雪。
我用靈力抬起一片雪來,移到他面前:「天山的雪與尋常的雪不同,落於掌中,一炷香時間都不會融化。」
「那倒很有意思,我從前竟沒覺察。」
影無蹤道。
可天山的雪怎麼會跑到雲州城來?
還是在這八月的日子裡。
我覺得奇怪。
不隻是我,客棧內的丹宗弟子也覺著奇怪。
好些人都出客棧來瞧了。
風呼嘯得厲害,雪堆在瓦頂和街上,目之所及,無不皑皑。
城中蕭瑟一片,卻是有人冒著風雪進城。
那兩人披著雪色大氅,
帽子罩住了眼睛和鼻子,隻露出嘴唇。
有丹宗弟子懷疑,上前詢問。
交談兩句後回來:「是天山族的人。」
「書上說天山族人走路帶雪,我以為是傳說呢。」有小弟子嘀咕道。
「他們往西城去了。」
「派人去盯,切忌輕舉妄動。」
……
「你要管這遭事?」影無蹤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側,雪從飛檐滑下,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事關人族興衰,怎麼能全然無視?」我話鋒一轉,「不過我一不是丹修,二不是醫修,面對這妖毒,縱使有心也是無力。」
那些丹宗弟子說我們陣宗也派了人去看守妖族結界,我也去瞧瞧好了。
還沒走到東城門,我們就被攔下了。
是雲州城城主路明。
他帶著一群隨從,還有雲州城幸存的百姓,跪在城門前。
影無蹤看熱鬧不嫌事大。
「城主大人,雖然這些日子你招待不周,但行這麼大的禮,在下這心頭總還是有些惶恐。」
我瞥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