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子恕罪,小女自幼被妾身寵壞了,今日衝撞了貴客。」
「妾身代她向世子和老夫人賠罪。」
江聿懷卻連個餘光都沒施舍給她。
隻是專注地為我布菜。
祁夫人僵在原地。
腹中的胎兒似乎也感受到不安,讓她不自覺地護住肚子。
直到老夫人輕咳一聲,江聿懷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們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祁夫人猛地一顫,轉向我時臉色煞白。
「阿……阿音姑娘……」
她看著這張和已故主母極為相似的臉,斷斷續續地開口:「妾身教女無方,衝撞了姑娘,特此……向您賠罪。」
我漫不經心地抬眸,
目光在祁夫人的臉上停留片刻,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哦。」
祁夫人精心描繪的妝容早已被冷汗浸花。
「母親,她好生無禮!」祁凝呵斥道。
祁均猛地一拍桌案,「阿凝,不得無禮!」
「父親。」祁凝紅著眼眶。
「您怎能偏幫外人?母親身懷六甲還這般誠意致歉,她就用一個『哦』字打發!」
祁凝指著我,指尖都在發抖。
「這般沒教養的鄉野丫頭也配尚書夫人屈膝……」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響徹宴客廳。
祁凝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水,瓷器相碰的脆響在S寂的廳內顯得格外刺耳。
江聿懷突然輕笑出聲,將剝好的蝦肉推到我面前。
「嘗嘗,新鮮得很。」
老夫人適時開口。
「祁大人,令愛和夫人既然身體不適,老身便不多留了。」
就差把「送客」兩個字攤到明面上來講了。
「老夫人,祁某教女無方,攪擾了世子的接風宴,改日必當備厚禮登門致歉。」
祁均面如S灰地攥著妻女告退。
17
接風宴後的第三日。
我隨花葉一家啟程返回梁山縣。
馬車行至半裡坡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咻——」
冷箭在射向我心口時突然發生了偏移。
一道黑影忽然躍下,同S手纏鬥起來。
我的目光SS鎖住前方那個與S手纏鬥的黑衣身影。
他的招式凌厲如舊,每一個御敵的動作都帶著記憶中的弧度。
隨著最後一道寒光閃過,S手應聲倒地。
黑衣人收劍入鞘,轉身便要隱入暮色之中。
我追著他跑了好幾百米。
「李四!」
那個挺拔的背影明顯一僵,卻沒有停住腳步。
「李四,我生氣了!」我又提高了音量。
這一次,黑衣人的腳步終於停住了。
暮色中,我看見他的肩膀微微松動,持劍的手緊了又松。
「姑娘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李四。」
「李四,你!放!屁!」
我緊緊攥著袖中的無字牌,一字一頓地吼道。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黑衣人恍惚看見多年前那個連話都說不利索。
唯獨「放屁」二字咬得字正腔圓。
「哎喲喂~」
黑衣人突然笑出聲,一把扯下面具轉過身來。
「我家阿音都長這麼大了,來,讓爹爹好好看看。」
我雙手環胸站在原地,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晚風卷著落葉在我們之間流轉。
李四訕訕一笑,搖頭嘆了口氣,認命似的踱步到我身邊。
他抬手扯了扯我的發髻,就像小時候每次惹我生氣討好那樣。
「我們阿音還是一點沒變,脾氣和小時候比起來,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哦。」
我別過臉去,卻也沒拍開他的手。
李四見狀,隻好轉移話題。
「罷了罷了,阿音可想知道,是誰買兇取你性命?」
我都無需思索,
便能猜出答案。
「還能是誰,祁家咯!」
說著,我從袖中掏出一錠金元寶,不由分說塞進李四手裡。
「你也是S手,對吧?」
我眯起眼睛,聲音裡帶著狠勁。
「這錠金子給你,幫我S個人。」
李四捧著金元寶哭笑不得。
「你是何時知曉我的身份?」
「從我見你的第一眼。」
18
我知祁家的目標是我。
若繼續與王嬸她們同行,隻會連累無辜。
辭行後,我轉身躍上李四準備的駿馬。
我和李四秘密回去。
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一處隱蔽的院落前。
推開門,滿院子都是到處溜達的老母雞。
我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處幹淨的地方。
旋即指著在院角撞牆的那隻老母雞。
「李四,我餓了,我想吃紅燒雞。」
「……」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李四心痛不已,可還是提刀上前。
用過晚膳,李四正襟危坐。
準備與我細細謀劃對付祁家的大計。
祁均到底是有官位在身。
謀害朝廷命官,運氣不好連自己的命都得搭上去。
我一言不發地起身,拎著他方才用來S雞的柴刀就往外走。
「阿音?」李四在身後喊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頭也不回:「祁家。」
「哦,去祁家,不是,你要去祁家?」
李四追上來攔住我。
「閨女,咱得從長計議啊!
祁均到底是朝廷命官,稍有不慎便會惹上大禍,咱們得神不知鬼不覺地動手。」
我腳步一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對。」
李四長舒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這才對嘛,咱們回去好好謀劃謀劃……」
他話音未落。
我已從路邊撿了個破竹筒,用柴刀敲了兩下。
「咚咚——」
竹筒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月色下。
我提著柴刀,敲著竹筒,一步一步朝祁府走去。
李四在後面急得直跺腳。
「哎喲,我的小祖宗,姑奶奶,事以密成,事以密成啊!」
「你這樣大張旗鼓地上門取人性命,怕是還沒到祁府就得被巡邏的官兵捉住丟進大牢。
」
我回頭衝他咧嘴一笑。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
我用力敲擊著竹筒。
「咚——咚——」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街上顯得尤為刺耳。
很快,四周的窗戶陸續亮起燈光。
不少路人好奇地駐足觀望。
「當朝禮部尚書祁均——」
我提高嗓門,清冷的聲音在街巷間回蕩。
「咚——咚——」
「祁均寵妾滅妻,丟棄幼女!」
「咚——咚——」
「祁均表妹霍氏謀害主母!」
「咚——咚——」
「祁均女兒祁凝買兇S人。
」
李四沒有再說什麼事以密成的大道理。
隻是堅定地站在我身後。
19
竹筒每敲一下,便有一戶人家打開窗戶。
等我走到祁府附近時。
我的身後已經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
「三更半夜的吵什麼吵!」
祁府管家怒氣衝衝地打開側門。
卻在看清我面容的瞬間僵在原地。
看來我這張與已故主母七分相似的臉。
在做賊心虛的人眼中顯得格外瘆人。
我趁機一腳踹開大門,柴刀直指聞聲而來的祁均。
「祁大人,可還記得十二年前,被你下令活埋的女兒?」
祁均臉色驟變。
他的目光掃過門外越聚越多的百姓,強裝鎮定地呵斥。
「哪來的瘋女!
竟然汙蔑朝廷命官。」
他一甩袖袍,官威十足。
「來人,把這個訛詐錢財的瘋女拿下!」
祁府家丁一擁而上,想要將我拿下。
李四一腳踹飛離我最近的家丁。
祁府家丁揮舞著棍棒將李四團團圍住。
就在這混亂之際,祁均突然奪過管家手中的木棍,面目猙獰地朝我的天靈蓋劈來。
那根木棍在觸及我發絲的瞬間詭異地彎曲。
祁均還沒來得及驚愕。
那根軟下去的棍子「嗖」地回彈,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自己的額頭上,頓時血流如注。
「妖、妖……你果然是妖孽!」
雖然我極不情願承認自己的體內流著這個男人的血。
但此刻還是忍不住冷笑出聲:「我若是妖孽,
那你這個S妻棄女的畜生又算什麼東西?」
圍觀的百姓頓時哗然,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天爺啊!這祁尚書平日裡裝得溫潤如玉,沒想到竟是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
「難怪他夫人S得蹊蹺,原來是被活活害S的。」
祁均癱坐在血泊中。
他面如S灰地望著對自己指指點點的圍觀百姓。
完了,全完了。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清譽,今夜算是徹底崩塌了。
「祁大人。」刑部侍郎冷著臉走上前。
「有人狀告你謀害發妻,活埋幼女,本官按律將你收監候審。」
兩名差役一左一右架起了癱軟的祁均。
人群漸漸散去。
停在路邊的馬車簾子被人掀起。
江聿懷的半張臉隱在陰影中。
20
經過刑部連日徹查,祁均一案終於真相大白。
祁均革除功名,判斬立決。
霍氏判絞,待產後行刑。
祁凝買兇S人,流放三千裡。
行刑當日,我站在刑場外圍的茶樓上。
劊子手的大刀落下時,我轉身離去。
江聿懷在巷口等我,手中捧著個錦盒。
盒中靜靜躺著一支褪色的絹花。
聽說是我那素未謀面的母親平日裡最愛戴的那支。
我將這支絹花埋在了母親的墓前。
我離開京城那日,晨霧還未散盡。
江聿懷一襲月白長衫站在城門口,發梢還沾著露水。
「阿音…」
「抱歉,我暫時不能陪你遊遍天下。」
我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給老夫人養老送終,是你的責任,也是你對小懷的承諾。」
「往後每到一處,我便會寄信回來的。」
江聿懷隱忍地朝我道別。
「阿音,山長水遠,來日相見。」
我翻身上馬,在晨光中揮了揮手。
馬蹄聲起。
我沒有回頭。
但能感覺到城樓上有道目光一直追隨著我。
前方的茶攤裡。
李四不耐煩地敲著茶碗。
「再耽擱下去,可就要錯過去宜州的官船了。」
「李四,你啰嗦了。」
「沒大沒小的,叫爹。」
「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