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他媽把我的狗給燉了。
她還理直氣壯訓斥我：
「懷孕不能養狗，不然孩子會畸形！
「我燉了狗，是為了給你補身體，你自己不也吃了嗎，家養的狗就是香。」
男友也跟著附和：
「媽怕你孕期受寒，還扒了狗皮給你做鞋墊。這麼好的婆婆，你去哪裡找？」
我不吵也不鬧。
隻是默默磨了刀，燒了水。
他們不當人，那我也不當了吧。
01
我是被一陣肉香喚醒的。
循著香味走進廚房，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我清醒。
男友他媽王淑芬正弓著背在灶臺前不停地忙碌著。
鍋裡燉煮的東西咕嘟作響。
熱氣裹挾著中藥材的味道撲面而來，
讓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阿姨，你在煮什麼？」
聽到聲音，王淑芬轉過頭，臉上堆滿笑容。
「心怡起來啦？你現在懷著孕，得好好補補。快去洗漱，馬上就能吃了。」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客廳。
果然，男友陳志新正大咧咧地癱在沙發上玩手機。
一見到我，他立刻放下手機，用刻意壓低的氣泡音問道：
「寶貝，怎麼起來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我強壓著火氣，指著廚房方向。
「解釋一下。你媽怎麼突然來了？」
陳志新摟住我的肩膀，討好地笑著。
「我媽聽說你懷孕了，特意從老家趕來的。她說要親自照顧你，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到時候生個大胖小子……」
「等等。
」
我打斷他，「你的意思是，她要在這裡長住？」
陳志新一臉詫異：「寶貝，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媽住這兒不是很正常嗎？你現在懷孕了，正需要人照顧啊。」
「我不需要！」
我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自己有手有腳的，不需要她來照顧！」
廚房裡傳來王淑芬的詢問聲：「志新，怎麼了？」
「沒事媽！心怡說你燉的肉特別香。」
陳志新回頭應了一聲。
「那可不，家養的就是不一樣。」
王淑芬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
陳志新捏了捏我的手心，小聲哄道：
「寶貝，我媽聽說你懷孕，高興得不得了，連夜坐三十多個小時硬座趕來的。
「我知道沒提前跟你說是我不對，但你看在她這麼大年紀還這麼辛苦的份上，
就讓她先住幾天好不好？」
我撇了撇嘴。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好直接趕人。
畢竟和陳志新戀愛這麼多年，他一直對我很好。
這次發現意外懷孕後，陳志新二話不說，還很有擔當，鄭重地向我求婚。
想到這裡，我心軟了。
「那就住幾天吧。」
我勉強答應，轉身去洗漱。
02
等我從浴室出來。
母子倆已經在餐桌前坐好。
王淑芬殷勤地給我盛了碗熱騰騰的肉湯。
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心怡，我燉了 3 個小時呢，快嘗嘗。」
大清早喝這麼油膩的湯？
我本能地想拒絕。
但陳志新在桌下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隻好接過碗，
勉強抿了一口。
湯裡加了不知名的藥材，味道古怪。
上面飄著的肉塊看著也不像常見的雞鴨。
「怎麼樣，好喝吧？」
王淑芬眼睛發亮。
出於禮貌，我擠出一個笑容：「挺好的。」
她頓時眉開眼笑。
「我就說家養的就是香。兒子，你也多喝點。」
看著母子倆大快朵頤的樣子，我心裡隱隱不安。
直到這時我才突然意識到。
往常這個時候，我的小狗早該扒著餐桌討食了。
「淘淘呢？」
我直接衝著陳志新問道。
陳志新的筷子明顯頓了一下。
「那個，心怡，媽怕狗……」
「所以？」
「我暫時把它送走了。
」
我猛地站起來。
「什麼？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他連忙解釋：「這幾天你一直睡不好，昨晚難得睡得香，我不想吵醒你。」
想到淘淘在陌生環境可能會不適應。
我急忙搶過陳志新的碗，拉著他就要往外走。
「你別喝了，咱們現在就去把淘淘接回來。」
「那我媽怎麼辦？」
「我出錢，讓你媽住酒店。」
陳志新額頭都在冒汗。
「這怎麼行？我媽大老遠來的……」
不對勁！
陳志新這反應不對勁！
我咬牙切齒地打斷他。
「陳志新，淘淘到底在哪兒？」
03
我SS盯著陳志新的反應。
隻見他喉結上下滾動，眼神飄忽，不敢與我對視。
「淘淘，它不見了。」
血液湧上了天靈蓋。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淘淘不見了，你居然還若無其事地坐在這裡喝湯？」
這個荒謬的事實讓我渾身發冷。
「我媽剛來，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吧。」
陳志新的辯解蒼白無力。
「那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那麼熟……」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有病吧！淘淘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衝。
王淑芬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她嘴角還沾著肉渣：
「心怡啊，
不就是條畜生嘛，至於嗎？懷孕可不能生氣，對孩子不好！」
「那不是畜生！」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淘淘是我的家人！」
王淑芬的臉陰沉下來。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沒教養？我大老遠來伺候你，你就為條狗跟我甩臉子？」
我懶得再費口舌，轉身就要走。
沒想到她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了我的皮肉裡。
「實話告訴你。」
她神情很得意，「狗是我扔的。」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你憑什麼扔我的狗？」
「孕婦養狗，生出來的孩子會變畸形！」
她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你既然懷了我陳家的種，就得聽我的！」
她涼涼地補充道。
「心怡啊，
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那畜生你永遠找不回來了。」
永遠找不回來？
她為什麼這麼篤定？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我。
我猛地看向餐桌上那鍋泛著油光的濃湯。
又看向母子倆滿嘴的油光。
胃裡突然翻江倒海。
我衝進廚房。
顫抖的手掀開垃圾桶蓋——
淘淘沾滿血汙的小腦袋歪在垃圾袋裡。
圓睜的眼睛和我四目相對。
「啊——！」
悽厲的尖叫衝破我的喉嚨。
04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志新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寶貝，
你聽我解釋……」
我轉過頭。
眼中的恨意讓他踉跄著後退了一步。
王淑芬卻滿不在乎地抹了抹嘴。
「狗肉最補身子，你自己不也喝得挺香？」
這句話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用力推開陳志新。
衝到衛生間跪在馬桶前。
把胃裡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
酸水混合著淚水滴落在瓷磚上。
對不起，淘淘。
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門外。
母子倆的對話清晰傳來：
「吐得越厲害，準是個大胖小子！好事兒！」
「媽，你怎麼也不把狗處理幹淨……」
「我本想吃完飯再扔，
誰知道這丫頭會翻垃圾桶。」
「我怕她跟我鬧分手……」
「怕啥？她肚子裡都揣上咱家的種了，還能為條畜生把孩子打了不成？」
這些話語肆無忌憚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吐得更厲害了。
直到胃裡空空如也，隻剩下膽汁苦澀的味道。
我洗了把臉，看著鏡中面色慘白的自己。
掏出手機，報了警。
05
警察上門時，王淑芬正在擦嘴。
她拉開門，滿臉驚訝：「哎喲，這大早上的，警察同志有啥事啊？」
「有人報警稱您涉嫌故意損壞他人財物。」
為首的警察出示證件，目光掃過屋內。
王淑芬一拍大腿。
「天啊！我就燉條狗，
我還犯法啦？那畜生又吵又髒，我這是為民除害！」
警察皺眉看向我：「這位女士，是您報的警？」
我剛要開口。
陳志新一個箭步擋在前面。
「警察同志，這狗是我三年前在垃圾站撿的。」
他掏出手機翻找照片。
「您看，這是當時拍的，瘸著腿髒兮兮的。」
照片裡，瘦骨嶙峋的淘淘瑟縮在紙箱中，右後腿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淘淘的模樣。
「既然狗是我撿的。」
陳志新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算要追究，也該是我追究我媽，對吧？」
警察轉向我：「女士，這狗確實是您男友撿的？」
我咬住下唇，滿臉不甘。
「可是狗一直都是我在養的……」
狗確實是陳志新帶過來的。
但這些年，都是我在養的，陳志新連狗都沒有遛過一次！
憑什麼？
憑什麼我就不能追究了。
警察抬頭看我時帶著幾分不忍。
「這類情況我們隻能建議民事調解。」
警察剛走。
王淑芬就【砰】地摔上門。
她的臉拉得很長，口水全噴在我臉上。
「好你個喪門星！還沒過門就敢報警抓婆婆？你還想不想嫁到我家來了……」
「媽！你別說了。」
陳志新假意阻攔，轉頭卻對我板起臉。
「心怡，不是我說你，你也太不懂事了，媽凌晨四點就起來給你燉湯，連狗皮都……」
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塊血淋淋的毛皮。
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看，專門給你留著做鞋墊的，怕你孕期腳寒。
「這麼好的婆婆，你去哪裡找？」
那塊皮毛上還粘著暗紅的肉渣。
上面還有一塊白斑。
那是淘淘以前被N待留下的傷痕。
06
見我不說話，陳志新突然提高音量。
「心怡，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愧疚得說不出話了？
「要不這樣，聘禮你就別要了，直接領證。媽看在你肚子裡孩子的份上，會原諒你的。」
我盯著他的臉，陌生得可怕。
怎麼以前從來沒發現呢？
我忍不住笑了：「原諒我？」
王淑芬忍不住接話道：
「我呢，是可以原諒你。但你這一鬧，嫁進我家門，
嫁妝得翻倍。」
她貪婪的目光掃過客廳。
「還有這房子，得加我兒子名字。」
我轉向陳志新，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也是這麼想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令我作嘔的溫柔表情。
「寶貝，你的不就是我的嗎？你不是總說想要個家嗎？」
他的手掌覆在我的肚子上。
「以後我、我媽，還有寶寶……我們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了。」
陳志新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砧板上的肉。
他很清楚我的軟肋。
自從父母車禍去世後，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家人。
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就是我的家人。
也是因為這個孩子。
我才答應了陳志新的求婚。
「對不起，剛剛是我不懂事了。」
我的聲音很輕。
但是足以讓面前的兩人都聽清了。
王淑芬頓時眉開眼笑。
「這才對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陳志新也親昵地捏了捏我的臉。
「我就知道我的寶貝最懂事了。你放心，我以後肯定會對你好的。」
我緩緩勾起嘴角。
對不起。
剛才是我太衝動了。
我不該浪費時間去報警。
我應該讓你們也嘗嘗被活剝皮的滋味。
07
這段時間。
我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比從前更加依賴陳志新。
淘淘的事仿佛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被我們心照不宣地略過不提。
我還帶王淑芬逛遍了城裡最奢華的商場。
隻要她目光多停留一會，我就爽快地刷卡買單。
名牌包包、真絲圍巾、進口保健品……堆滿了她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