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家為此東奔西走,她卻自己躲清闲?」
於是我被下人拖到他們面前。
看到我,我娘眼神一亮,趕緊走過來:
「書韻,我都快忘記你跟駱神醫學過醫術了,你快救救你姐姐吧!」
我輕輕搖頭:「救不了!」
我爹勃然大怒:
「周書韻,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你姐姐遭罪?
「你那點醫術留著下崽嗎?還不快滾去給你姐姐醫治?!」
沈砚之也皺著眉說:
「周書韻,你心腸怎麼能這麼歹毒?
「你這是嫉恨書含說出你推張小姐落水的真相而打算見S不救嗎?
「你竟能眼睜睜看著她疼得S去活來一個月!
「——你現在就去給她治,
治不好,我們的婚約也就作罷。」
「好。」我答應得痛快。
小時候我最先認識她,長姐老是使喚我,我不聽,她就找我爹娘告狀。
我爹會用細細的竹條抽我,而我娘會埋怨地看著我。
然後心疼地把長姐抱在懷裡哄著。
長姐是爹娘最相愛那幾年生的,而我,他們以為會是一個兒子。
結果生下來不帶把。
叫他們失望了。
所以就成了累贅。
我不得不服從長姐的無理要求,包括爬狗洞。
她逼著我像狗一樣爬出去,有一次。
就剛好遇到剛搬到隔壁的沈砚之。
為了我那點可憐的自尊,我不敢告訴她我被長姐逼著像狗一樣爬。
我騙他說我是為了偷跑出來玩的。
他會帶我玩,
跟我講外面的世界。
那時候,狗洞外的天地對我而言是自由,是一切。
可是後來,他深深愛上長姐,但長姐心裡隻有太子。
為了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見長姐,他來周家跟我提親,我爹娘答應了。
「你說什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解除婚約,從現在起,你我再無瓜葛。」
我轉身要走,我娘卻拉著我,哽咽道:
「書韻,你救救你姐姐吧!」
我平靜地把手指頭都錯位變了形的右手遞到他們面前:
「你們確定要我去給她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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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變形醜陋的手,他們都愣住了。
「你不是跟神醫學習嗎?怎麼連自己都治不好?」我娘嘴唇哆嗦著,
又氣又急。
「是啊!怎麼會治不好呢?」我垂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爹和沈砚之SS盯著我的手。
我長姐是上京有名的才女,最有望成為太子妃。
但在早些年的宮宴上,有刺客衝進來刺S皇帝。
張小姐用身體替皇帝擋下一劍,皇帝很感動,親口給她許下太子妃之位。
於是我長姐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就這麼雞飛蛋打。
而一個月前長公主宴會上發生的一切,不過是長姐早就設計好的。
此刻,我爹和沈砚之的神色都十分復雜。
半晌,他們開始追問我駱越白在哪裡。
我說不知道。
駱越白這個人行蹤十分詭異,在漫越谷那些年Ŧü⁽他經常出谷。
一去就是好幾個月,杳無音訊。
「書韻,我知道你嫉妒你姐姐,但現在真不是你賭氣的時候。
「你姐姐頭疼得厲害,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她……」
說著我娘已經泣不成聲。
「娘求你找找駱神醫,讓他救救你姐姐。」
她拉著我的手,身體因為著急而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我輕輕把手抽出來: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我爹則有些不耐煩道:
「周書韻,你是不是在怪我們?」
我沒有回答。
我娘的眼淚「唰」一下就衝出來了:
「書含,我的書含,這可怎麼辦?」
我爹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責備:
「周書韻,你平時胡鬧也就算了,怎麼在這麼重要的時刻還胡鬧?
「你知不知道你長姐關系到咱們周家的未來?」
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沈砚之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周書韻,你就是在怪我們所以見S不救!醫者仁心,你怎麼這麼狠毒呢?」
ẗúₜ我想甩開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勁,但甩不開。
然而就在這時,下人來報,太子身邊侍衛來報,太子往周家來了。
我爹娘和沈砚之又喜又急。
喜的是太子來周家,周書含可以和他拉近關系。
急得周書含現在正在閨房裡痛得捶頭,受不住病痛折磨的她毫無形象地痛吟出聲。
她這個樣子肯定不能去見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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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眼中靈光一閃,忽然道:
「周書韻同書含,
倒有幾分相像……」
我爹的目光立刻落定在我臉上,凝了片刻,眉峰微松,顯然是默認了這個主意。
我娘卻慢了半拍才回過神,臉色驟變,忙不迭地擺手反對:
「不行!書含自小就心悅太子,書韻她……絕不能讓書韻替了書含去。萬一……」
話沒說完,那未盡之意已再明白不過——他們既想讓我扮成書含去應付太子。
又怕我真的入了太子眼,搶了本該屬於周書含的位置。
可太子的車駕已經到了府外,周書含那副模樣,眼下分明不能去見太子。
爹沉默片刻,終是沉下臉,眼神冷厲地掃向我:
「你就扮成書含去見太子。但記住,
安分守己,莫要動任何不該有的心思。
「否則……下次斷的,就不止是一隻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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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著周書含那件繡滿纏枝蓮的錦裙,戴著同色面紗,走過回廊時。
陽光將我的影子拉得老長,倒比周書含平日那弱柳扶風的姿態更顯單薄。
我捋了捋耳畔的發絲,光線正好落在耳廓的那顆痣上。
廳內檀香嫋嫋,太子正臨窗而立,月白常服的袖口垂落,露出半截皓腕。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眉峰微挑:
「書含?太醫不是說你的偏頭痛還很嚴重?」
我恭敬行禮:「殿下駕臨,臣女……臣女便是再痛也該來迎的。」
周書含從不這樣說話,她總愛歪著頭,帶點撒嬌的軟糯,
可我學不來。
太子走近兩步,袖中墨香混著松風撲面而來。
他目光落在我發間:「月前你說喜歡的那支白玉簪,孤帶來了。」
月前周書含Ṫü₀去廟裡祈福,其實是去見太子。
但她回來就偏頭痛了。
太子說著從內侍手中接過錦盒:
「怎麼不戴你常用的珍珠抹額?」
心猛地一沉。
周書含發際線偏後,她總愛用珍珠抹額遮擋。
我垂著眼簾胡謅:「近日頭疼得厲害,覺得沉,便摘了。」
他忽然伸手,指尖擦過我耳後那顆痣,手指一頓:
「你什麼時候多了顆痣?」
「許是之前戴著首飾繁瑣擋住了。」我解釋。
「是嗎?」他忽然抬手想碰我的額角。
「那孤瞧仔細點。
」
我嚇得猛地後退半步,這一動,倒把周書含那病中該有的嬌弱丟了個幹淨。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沉,語氣卻依舊平淡:
「怎麼?怕孤碰你?」
「不是的殿下!」我慌忙跪下,膝蓋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臣女是、是怕過了病氣給您……」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聲:
「罷了,你既身子不適,就先回去歇著吧。」
頓了頓,又對身旁內侍道:
「去告訴周大人,書含既未大好,就別再讓她出來見人了,仔細養著才是。」
我爹和沈砚之正在前廳等我。
見我平安回來,我爹緊繃的臉松了些,沈砚之忙問:
「太子沒起疑?」
我沒直接回答:
「殿下讓……讓長姐好生養病。
」
我娘從後堂出來,臉色瞬間沉了:
「你是不是對他動了心思?」
她的視線落在我手裡的白玉簪上。
「沒有。」我把白玉簪遞過去。
太子最後那句話,哪裡是關心周書含。
分明是在提醒周家——這場替身的戲,他早就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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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走,我爹娘和沈砚之的精力就都回到周書含身上。
此刻周書含十指插進亂發裡狠命撕扯,額頭撞得床板咚咚響。
碎發黏在汗湿的臉頰,領口歪到一邊。
喉嚨裡滾出困獸般的嚎叫,像要把五髒六腑都嘔出來。
我娘心疼地在一旁捶著心口哭:
「書含,我的書含,你到底是怎麼了?
「菩薩,
佛祖,隻要你保佑我的書含平平安安,明天我就去廟裡燒香還願!書含你看看娘……」
眼淚砸在她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下一刻,她直接跪在我面前:
「書韻,娘求你了,你救救你姐姐吧!我知道你恨她。
「但她那時也隻是一個孩子,隻要你找駱神醫來救她,娘願意給她抵命。」
原來她知道。
她知道周書含是故意把我弄丟的,然而我回來時,她已經忘記還有我這個女兒。
我回來時,大家都說我是小時候捉迷藏走丟的,我以為是周書含對他們說了謊,原來……
我忍不住冷笑。
沈砚之連忙上來扶住她,勸道:
「伯母您別激動,書韻醫者仁心,她一定會找到駱神醫給書含治病的,
對吧,書韻?」
他一如既往地、一邊給我戴高帽,一邊警告我。
他算什麼?
「我不知道師父在哪裡。」我的語氣依舊平靜,對這件事更是漠不關心。
沈砚之被我這麼反駁,臉色很難看,不過他立即想到一個法子:
「伯父伯母,雖然書韻的手受傷了,但我們可以找太醫院的太醫,」
「讓書韻指導他們給書含治病。」
我爹非常贊同,我娘也是一臉歡喜。
三人沒經過我同意,就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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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太醫抹著汗來,情緒有些激動:
「周大人,駱神醫的徒弟在哪裡?」
「錢太醫,就是我的二女兒。」我爹有些得意,向錢太醫介紹我。
這還是第一次,他因為向同僚介紹我時一臉驕傲。
可我情緒上沒什麼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