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正一臉焦急衝我喊:「金角!金角!」
我剛想笑,突然被她一把捂住嘴,然後在腦門上給了我一巴掌,又喊:
「金角!」
我想起來了,我金濤那個號給銷了,新號叫金角。
咱家新華字典裡沒有字了嗎?這咋起了個妖怪的名?
這要去學校,不得給同學笑S?
我又委屈,又緊張,可憐巴巴看著我媽,心想:
「你就不能再想個別的名嗎?」
我媽看我這副呆樣,更急了,抓著我連晃帶喊:
「金角!金角!」
我含著淚:
「哎!」
我媽松開了手,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笑了。
我哭了。
「咋就不能起個別的呢?」
「金角你可別不知好歹,
這名是你四姥爺翻遍古書起出來的,上應神祇,是青龍七宿第一,以後你就是豬頭裝龍角,一輩子平安。」
四姥爺和我爸各提著兩個大塑料桶來到我屋,一副S豬的架勢。
我有點緊張,看著我媽。
我媽說不怕,然後掀開了我的被子。
這才發現,我渾身上下光溜溜,而且身上全是畫。
像是用朱砂畫的,曲裡拐彎也看不出畫的是什麼,有點像是什麼線路,還寫著奇奇怪怪的字。
四姥爺說:
「咱吃也吃了,睡也睡了,也該受點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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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更怕了,問我媽:
「這是要幹啥?」
我媽嘆口氣,說:
「以前你管不住嘴吃了人家的,現在就得給人家還回去,讓你長長記性,也讓那老東西長長記性。
」
四姥爺說:
「本來這事也不費勁,可給你下咒的那個人毒啊,他讓那東西不能從嘴裡出來,不能從屁眼出來,也不能從鼻子耳朵眼睛裡出來。」
「啊?那還能出來?」
我再傻,也知道人身上一共就這麼七竅。
「能不能出來,一會就知道了,可先說好,它要是從七竅裡跑出來,那可就完了。」
說著,四姥爺拿出幾塊紅布,有大有小,上面都畫著符,要拿這個給我封上七竅。
我爸在旁邊有點緊張,說:
「封上後咋喘氣?」
我媽抓著一團紅布往我屁股裡一塞,說:
「所以說要快!」
眨眼間,我的屁股、鼻孔、耳朵都給塞上了,雙眼也蒙上紅布,我媽最後拿一塊紅布往我嘴裡塞之前,說:
「趕緊,
大口吸氣。」
吸完氣,嘴也給堵上了。
我躺在床上,手腳給爸媽按著,就感覺四姥爺的手指頭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隱約聽見我媽說:「找著了!」
肚子裡好像藏著個老鼠,賊頭賊腦動了起來。
我感覺四姥爺的手指一直朝那東西劃拉過去,這時肚子裡一陣疼,感覺像是給燙了一樣,鼓起老大一個包,在我身上跑來跑去,跑到哪,哪就一陣火辣辣的疼。
「嗚嗚嗚……」
我又疼又憋,手腳開始掙扎,我爸媽SS按著我。
身上的那個東西似乎也開始拼命,一會往嗓子上頂,一會又竄到屁股下面,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這一通折騰把我給憋得眼冒金星。
我媽也開始著急,一直在喊快點快點。
就在我感覺自己馬上要暈過去的時候,四姥爺一聲喊:「出來!」
噗的一聲,我肚子上一陣疼,感覺肚臍眼爆炸了。
我媽一把扯開塞在我嘴巴鼻孔裡的符,我大口喘著氣,哇的一聲坐起來,兩手捧著肚子看。
肚皮上因為我喘著氣正一鼓一鼓的,但肚臍眼好像也沒啥事,隻是有點紅。
四姥爺手裡抓著一個小陶罐,堵著口,裡面有個東西一直在撞,咣咣直響。
「我先去把這個處理了,你們給他接桶。」
我還沒明白啥意思,突然喉嚨裡一陣陣往上頂。
「哇——」
我吐了出來。
這一下比我昨天竄稀還猛,嘴就跟消防用的噴水管一樣,哇哇噴個不停。
和昨天拉出來的東西味道不同,
這次吐出的東西又腥又臭,我自己聞著都想吐。
一口氣吐了個天昏地暗眼冒金星腰肢酸軟。
完事後我趴在床上大口喘著氣,我媽拿來溫水給我漱完口。
我看著眼前三大桶泔水一樣的惡心東西,有些不相信這都是我吐出來的,我當時一共還不到八十斤。
我爸把這三桶東西抬到客廳,四姥爺拿了個笊籬和臉盆,開始打撈。
看著那些撈出來的東西,我爸媽都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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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盆裡有東西在爬。
蛤蟆。
蜥蜴。
知了猴。
小烏龜。
關鍵是——
這些東西都還是活的。
除此之外,還有幾枚生鏽的鐵釘,一些雪白的骨頭,一些寫有古怪字符的紙條。
我爸當時看傻了。
「之前去醫院檢查也沒看見這些啊?這咋還能是活的呢?」
我爸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學的理工,一向覺得自己懂得多,有些看不起我姥姥家這邊的人,嫌他們愚昧。
但這回親眼看到這些東西,他當時就懵了。
四姥爺說:「這不是吃進去的,是人家給送進來的。」
我爸小心地看著盆裡的活物,問:
「為啥要放這個?」
四姥爺笑了,說:
「這些東西都蟄伏羽化,蛻變重生,是人家借壽用的引子,最關鍵的還是那個糖球。」我媽端過來一個瓷盆,裡面全是白酒。
四姥爺把小瓷罐裡的東西倒了進去。
確實就是那天我吃的糖球,上面兩個洞還在,而且還在微微眨巴著,就像一雙眼睛。
糖球一掙一掙在盆裡遊了兩下,翻肚漂了起來。
四姥爺拿筷子在糖球上夾了兩下。
撲哧一聲,糖球裂開了。
先是遊出一群黑絲一樣的小線蟲,掙扎兩下都沉了底,然後一大團白色的東西冒了出來,慢慢泡開後,滿碗都是。
四姥爺拿筷子撈起裡面的白東西,我才看清楚了。
是白頭發。
「是那個老東西的吧?」
看著那些頭發,我想起來了,以前的李爺爺像鶴仙人,頭雖然禿了,但兩邊還有頭發。
李爺爺給我吃糖球那天,頭發都沒了,原來藏在這裡面。
「行,妥了。」四姥爺說。
我媽對著李爺爺家的方向又是一頓罵,然後問:
「四叔叔,咱現在有他頭發了,你也收拾收拾他!」
四姥爺想了想,
沒接話,隻是讓他們把我吐出的東西處理處理,能燒的燒了,能倒進下水道的倒進下水道,一定要弄幹淨。
收拾完這些,又拿香把家裡燻了三天,總算沒了那股臭味。
四姥爺看我沒啥事了,準備回去,我媽還有點不放心,四姥爺說:
「這回咱破了他的招,還放了他們一馬,那邊的人但凡知道點好歹,也不能跟咱找事了。」
「是哪個門裡的人害的咱?」
姥爺猶豫了一會,說:
「起先我以為是閭山派,現在看不是,你說老李家的人認識外國人,沒準是暹茅,是泰國那邊的人融了茅山派的東西搞出來的,不正經。」
我媽撇著個嘴,滿是不甘,說:
「讓咱遭這麼大一場罪,這就算了?」
四姥爺嘆了口氣,說:
「窮不跟富鬥,
富不跟官鬥,他們這種有錢有勢的人心眼子最多,咱們農民鬥不過。你爹不在了,我又不中用,惹不起總躲得起。」
後來我媽說,我四姥爺這個人哪都好,可就是太實在了。
最後吃了這個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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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姥爺回去前,送我個紅色小布包,說是護身符。
打開後,是張畫片大小的塑封圖片。
這圖看著眼熟。
我看了一會,認出來了,這不就是四姥爺當時沒收我的封神榜畫片嗎?
畫片上是姜子牙。
四姥爺似乎已忘了之前的事,一臉鄭重地告訴我:
「以後隨身戴著,百無禁忌。」
我那個氣啊,封神榜裡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姜子牙,簡直沒見過比他還笨的主角,感覺啥都不會。
四姥爺看出來了,
問:
「神祇也講究緣分,你要是信不過他,他也保不了你,你現在信哪個?」
「孫悟空。」
四姥爺有點猶豫,說:
「那猴多毛躁啊,你看西遊記,哪回唐僧不倒霉?」
我拿出自己珍藏的龍珠卡給四姥爺看。
「是這個孫悟空。」
我怕他不懂孫悟空的厲害,又補充說:
「一個衝擊波能把地球打沒了。」
我媽剛要打我,四姥爺卻攔住了,看著孫悟空發衝擊波的樣子,點了點頭。
「行,神祇上的事不能有一點猶豫,最重要就是你信,不是神祇有本事,是你信得誠。」
四姥爺把龍珠卡放在桌上,念叨了幾句,刺破中指,在卡片背面滴了三滴血,跟我說:
「行了,這神仙的身口意現在就在上面了,
關鍵時候你隻要能念起他,信他的本事,他就能保護你。」
他把龍珠卡放進小布包裡,要我隨身帶著。
然後四姥爺又剪Ṱű̂⁴下我的一點頭發指甲,要了一套我的衣服,說要在老家給金濤立個墳,那個人從此就S了,再也不要提。
他最後又叮囑我:
「家裡所有寫了你名字的東西都燒了埋了,以後不管是誰,隻要他叫你以前的名,你都不能應,你就是金角。」
四姥爺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在說一件搞不好就出人命的事,我嚇得連忙點頭。
從那以後,我以前的名字就成了我家可怕的敏感詞。
有幾回我媽舉著掃把怒吼著金濤要打我的時候都會突然停下來,猛地給自己一個耳光。
然後再喊著金角繼續打我。
我忍痛把寫有自己名字的漫畫都燒了,
剃了個光頭,後來再長出來的果然都是黑發。
暑假過後,我又恢復了原樣,隻有那兩顆虎牙再也沒長出來。
我家也繼續過著以前的日子,忙碌,無趣,緊巴巴。
我們都以為,那場噩夢般的遭遇已經過去了。
但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讓我明白了。
四姥爺為什麼會說:
「他們這種有錢有勢的人心眼子最多,咱們農民鬥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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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結束,開學了。
我媽專門叮囑我,以後上下學,別從老李他們家門口過,繞道走,不僅看都不看,連想都不要想。
我爸提前去學校跟老師說我改了名叫金角,要他們千萬別念錯。
同學們知道後,都來問為啥。
還有的同學陰陽怪氣,說我肯定是在搞迷信,
故意金濤金濤地叫,我不敢應,隻好繃著嘴,因為這個還打過幾架。
我人緣更差了,後來他們覺得沒意思,就接受了我的新名。
我媽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時常看著李爺爺家。
後來才知道,我媽雖沒四姥爺的本事,但也會一點看氣的本事。
她看李爺爺窗戶周圍一直有S氣彌漫,算著該S了,就一直盼著,可那S氣總是飄忽不定,用現在話說,達不到致S劑量。
李爺爺總也不斷氣。
等了一個多月,突然來了一輛救護車把李爺爺拉走了。
周圍鄰居們私下議論說,老李這回恐怕是熬不過去了。
我媽當晚破天荒地炒了兩個菜,說是提前慶祝老李蹬腿。
我爸也難得輕松,覺得這回可算是擺脫了這個老妖精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
我爸每天下班都要去公告欄看讣告,我媽也密切留意任何關於老李的情況。
一周過去了,依然沒有關於老李的任何消息,隻說還在 ICU。
我爸媽就感覺有點不對,老頭也太能熬了。
那段時間裡,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老李的S訊上,沒注意到我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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