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上一次鬧到派出所,是為了霍新洲。
創業第一年的過年,霍新洲被人騙著寫了欠條,一伙不良少年將他扣在了外地,隻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可公司賬戶裡一分也沒有,全是欠條。
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趕到時,霍新洲正被一個黃毛騎著,逼他喝尿。
我一點沒猶豫,從懷裡摸出了一把菜刀,朝著那群小子大吼道:
「誰敢欺負我男人!」
霍新洲看見我到的瞬間,就暈了過去。
沒人知道,當黃毛衝上來的時候,我的菜刀不小心擦著他的胳膊飛過。
在一地血泊中,沒人知道我有多麼恐懼和無助。
那群小混子見事情鬧大了,鳥獸四散。
我顫顫巍巍地拿手機報警,找 120。
警察來的時候,我雙腿發軟,寧願去Sṱú⁻,也不想面對暗無天日的牢獄。
幸好黃毛隻是傷了胳膊,他敬我有膽色,甚至主動向警察求情。
霍新洲接我出看守所的時候,同一件羽絨服,已是空空蕩蕩,幾乎可以裝下兩個我。
私底下,每次提起這段經歷,霍新洲都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原以為,我們就算分手,沒辦法結出婚姻的果實。
也不過吵一場,再也不見。
可我萬萬沒想到,先捅我一刀的是霍新洲。
在鳴笛聲漸近,劉洋得意地看向我時。
霍新洲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說:
「和劉洋道個歉,
你就走吧!」
「餘晚晚,我們沒必要鬧成這樣!」
我看著警車之後跟著的秦甜甜的騷包小紫車,冷冷道:
「晚了。」
7
早在出公司的時候,我就發布了一條公告,宣稱自己和霍新洲拆伙,變成了自由身。
幾家競品公司反應很快,車還沒開到派出所。
我已經接到了幾封邀約。
每個報價都比我在霍新洲這裡賺得多。
甚至還有幾個熟悉的老客戶,對我的工作能力贊不絕口,哪怕跨行業,也想挖我過去。
但更多的是客戶告訴我,他們之所以和晚洲科技合作,是因為我,如果我準備離開,他們就打算毀約。
所以,我一點都不著急……
一同坐在調解室裡,
霍新洲打起了圓場,他對著秦甜甜的老公說:
「一個巴掌,隻要餘晚晚道歉,一切都好說。」
秦甜甜卻按住自己的老公ťů₇,質問霍新洲:
「那女的是你什麼人?你這麼維護她,把晚晚當什麼?渣男,垃圾,今天我陪著晚晚就算把牢底坐穿,也不道歉!」
說罷,秦甜甜看向我:「晚晚,你說呢?」
我認真地點頭:「對。如果法律允許,我還想再打渣男兩巴掌。」
霍新洲立馬對秦甜甜解釋:
「我真沒有出軌,你勸勸餘晚晚,別和我鬧別扭了。」
秦甜甜堅定地站在我這邊,她瞄到了劉洋胸前的工牌,語調ṭũ₊越發高昂:
「什麼,你竟然把我們晚晚管理的市場部給了這個女人?」
「霍新洲,你也太沒良心了吧,
還說沒關系。」
「被捉奸在床才算有關系嗎?」
霍新洲被逼急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拍著桌子道:
「我都說了沒關系,你們為什麼不信呢?」
「餘晚晚,八年感情,讓你道歉這麼難嗎?」
我懶洋洋無所謂地說: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和誰有什麼關系,我是完全不在意的。」
霍新洲的眼中竄起了小火苗,他一把拉過劉洋,將她攬在懷裡:
「餘晚晚,你以為我不敢和你分手?」
他盯著我的眼睛,無非是激我認錯,逼我服軟。
劉洋在他懷裡,故作委屈:
「不過是一巴掌而已,如果餘總不願意,要不算了吧!」
霍新洲見我沒有絲毫低頭的意思,他單手拉著劉洋的後腦勺就親了上去。
劉洋被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嚇到,匆忙地閉眼,腰身朝著霍新洲的腹部貼去。
霍新洲卻滿臉炫耀地看向我:
「那從今天起,劉洋就是我的女朋友。」
我被這猝不及防的親熱戲搞得有些懵。
但也隻是有些突然,有些惡心。
秦甜甜連忙捂著我的眼睛,拖著我往外走,嘴裡還在咕哝:
「太不講究了,教壞小朋友。」
秦甜甜的老公卻始終舉著雲臺,記錄著這一幕,他和警察說道:
「剛才她都說了算了,那我們就走了。」
見我不回頭,霍新洲還在無能怒吼:「打人了就可以這麼走掉嗎?」
卻看見張欣慌慌張張地跑來:「霍總,有好多客戶都要求毀約!」
晚洲科技離不開誰,顯而易見。
霍新洲急了,他有點意識到我說的分手是真的。
他衝著我的背影怒道:「餘晚晚,你今天要是敢走,晚洲科技不會再有你的一席之地。」
看我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霍新洲依舊不S心,他攬著劉洋,大聲地說著:
「我明天就帶劉洋去領證,下個月就辦婚禮。」
秦甜甜擔憂地看著我,可哪怕霍新洲立馬把一顆心剖出來,送到劉洋的懷裡。
我也懶得回頭看一眼。
那天忽然就下了一陣雨,我搭了一輛網約車。
司機放了一段很好笑的脫口秀。
我笑著笑著,就什麼都忘了。
8
很快我的工作落定,隻是工作地點在一個濱海的城市。
大海廣袤,讓人心情舒暢。
秦甜甜飛來找我看海。
可她瞄的卻是一個又一個帥氣的、漂亮的、有腹肌的、陽光的男人。
「這個不錯,那個的背練得好。」
「黑皮那個最帥!」
在她一連串的點評聲裡,我指了指中間她的老公:
「在你眼裡,這個才是全世界最好的!」
秦甜甜眯著眼,和我笑作一團。
她用拇指勾著我的下巴:
「十二年了,我看著霍新洲是怎麼追你,怎麼疼你的,這怎麼突然就變心了?」
「當年,連著幾屆校花都想從你手裡搶他,愣是被他自己解決了。」
「一個小小實習生,真的有那麼大的魅力?」
「會不會有別的什麼事情,你不知道的?」
我笑了笑,沒有說。
最後那幾年,霍新洲處心積慮地把我支去出差。
他的那點心思,我清楚極了。
自從我們公司扭虧為盈的那天起。
霍新洲就覺著自己是可以改變世界的大人物了,他想要上市,套更多的錢。
財富、美人、地位。
他被欲望裹挾。
隻有我長期奔赴在Ťŭₑ產品的第一線。
科技領域的人才數不勝數,我清楚地知道,晚洲科技能在一波一波的浪潮中存活下來已是十分幸運的了。
相戀第八年,我想要的是安穩。
潛移默化中,我把產品和營銷轉向了一個更加安穩的路線。
霍新洲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沒有否定我,他隻想戰勝我。
他總覺得,隻要我認輸、服從他的理想,公司會更好。
可我實在能力有限,我一次又一次為他善後。
我累了。
一個貌美又愚蠢的實習生,不過是我們之間的一次博弈而已。
但這次,顯然誰也沒贏。
就在我在新平臺穩中有升的時候。
我看到霍新洲在我的每一個通訊軟件上留言:
「消氣了,就趕緊回來幹活,客戶都惦記著你,公司離不開你,我也離不開你!」
我逐個平臺回復:
「可我不是早就被開除了嗎?」
然後再逐個平臺拉黑。
很快,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餘晚晚,你這個賤人,是不是勾引了我的男人?」
「霍新洲是不是在你床上,你敢睡他,我就S了你!」
我皺著眉頭,忍著惡心看著樓下的男人:
「放心吧,我從不靠撿垃圾過日子。」
霍新洲的日子肯定難過極了,
才讓他如此低三下四地找上我。
我不想見他,但也沒有刻意避他。
終於在一個加班晚歸時,霍新洲將我攔在了一個路燈下。
他語氣中有些煩悶:
「晚晚,我需要你,公司需要你。」
「休息夠了,就回家吧,我跟她真的什麼也沒有!」
我搖搖頭,翻了翻手機,給他看。
陌生號碼發來的,他赤裸著上半身,面目清晰。
時間是一年前。
我繼續翻手機,裡面還有第二張、第三張、第五張。
直到翻到劉洋的。
霍新洲煩躁地打掉我的手機,他看著我:
「那不都是你逼我的?」
「明明是我的公司,你卻要事事做主。」
「不過是實習生,她們自己送上門的,
我隻是沒有拒絕而已!」
我覺得霍新洲陌生極了。
和昔年那個跟我說話都會臉紅的清純少年判若兩人。
按照我和他的關系,但凡他肯承認是自己有了花花心思,我都會告訴他公司目前的問題所在,救他一次。
可他實在盲目又自大。
他恨我管得太寬,又不願和我說。
自己管不好公司,注定一事無成。
很快,我在霍新洲的身後看到了挺著肚子的劉洋。
她滿眼怨念地朝我望來。
而此時霍新洲正在喋喋不休:
「我隻不過是犯了點男人的錯而已,你何必這麼不依不饒。」
「我睡了她們,但我又沒和她們領證,我真正想要娶的人隻有你。」
「餘晚晚,你為什麼不信呢?」
9
我指了指劉洋幾乎有籃球那麼大的孕肚:「她,
你也不想負責嗎?」
背對著霍新洲,劉洋臉色煞白。
趁著霍新洲轉身,我趕緊離開。
10
不久後,秦甜甜轉發了一張截圖,不知她從哪兒搞到的朋友圈。
霍新洲正牽著劉洋的手,舉行盛大的婚禮。
劉洋的腰身纖細,不像已經生產的模樣。
秦甜甜神秘兮兮地給我打電話:
「你猜那實習生為什麼能榮升老板娘?」
我懶洋洋地發問:「霍新洲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蠢事?」
秦甜甜笑嘻嘻地說:「你真是運氣好,在火坑前跑了,霍新洲居然有暴力傾向,他把劉洋肚子裡的孩子打沒了。」
「晚洲科技是不是還有個叫張欣的?聽說她在公司裡,被自己老公衝進去捅了兩刀。那個案子也是我老公在辯護,我老公說,
張欣之前都離婚了,後來鬼迷心竅,又復合了,真是太傻了。」
這次我倒是沒笑,反而讓秦甜甜提醒她老公小心謹慎。
畢竟張欣可愛她老公了。
11
陽光、沙灘、海浪,還有我的小房子,我就在這座海濱城市扎了根。
就在我穿著紅色長裙在沙灘上獨自漫步的時候。
一個長相帥氣的男人追了過來,我以為自己掉了什麼東西。
他卻一臉歡喜地開口:「餘晚晚,老同學,好久不見?」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搭理。
他卻掏出手機,屏保是一張我的照片。
白裙,禮堂,還有女孩羞澀地望向講臺的目光。
男人有些落寞地開口:
「我當時喜歡你可久了,還準備晚會後和你表白。」
「誰知道被霍新洲搶了先。
」
「那小子可太不是東西了,說好的和我公平競爭,結果卻騙我你早早就答應了他。」
「你們在一起的那天,他賊嘚瑟地發了個朋友圈,我才知道他追了你大半年。」
——
男人喋喋不休地說著當年對我的暗戀,逗得我哈哈大笑。
直到他紅著臉說了句:
「霍新洲的婚禮我去了,本想偷偷看看你,沒想到,新娘不是你!」
我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所以呢?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12
「劉昊?當時是攝像?還是班長來著?」
電話那頭,秦甜甜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我認真地解釋:「是被霍新洲搶了話筒的那個主持,你忘了,你還誇他,說他的聲音好聽,
臨場能力絕佳,很會搞笑。」
「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喜歡偷瞄你的那個小胖子。」
我翹嘴道:「現在可不胖了,有八塊腹肌呢!」
秦甜甜一臉驚奇:「晚晚你可有福了。」
「說起來,上次多虧你提醒。張欣竟然在法庭上翻供了,她腦子壞掉了吧,竟然說是自己捅自己,害得我老公差點就丟掉工作。好在有監控證據,她當庭犯了精神病,太可怕了。難怪張欣他老公人在監獄裡還是堅持離婚,聽說張欣老公的私生子都念初中了。」
我嘆口氣:「那怎麼辦!她把男人當命,男人可不把她當草。」
秦甜甜冷笑:「都是活該。你可能還不知道,那個劉洋更倒霉。」
「霍新洲拿著公司抵債,欠了一屁股錢,還用劉洋的名義借了一筆貸款,跑路了。」
「聽說,
劉洋肚子又有了,真是作孽啊!」
這一次,我沒有發表任何評論,霍新洲已經是過去式了。
13
劉昊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苦追我一年。
他聲稱,再讓我從他眼前被別人追走一次,他這輩子就隻能和右手為伍了。
同樣是那片重逢的沙灘上,我倒在他懷裡笑得前仰後合。
其實我不是不喜歡他,隻是看著他上蹿下跳的樣子,有趣。
我用手指拉著他的衣領,慢慢湊近他。
夕陽西下,陽光拂面。
我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
「那就在一起吧!」
他雙眼瞪得圓溜溜的,片刻後將我攔腰抱起,在沙灘上狂奔。
「太好了,我有老婆了!」
一片足跡後面跟著我歡喜的笑聲。
畢業第九年,我沒嫁給當初那個在大庭廣眾之下發誓要娶我的少年。
而是嫁給了劉昊。
幸福又幸運。
14
舉辦婚禮那天。
劉昊慌得滿頭大汗,他一個勁兒地確認:
「晚晚,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沒好氣地捏了他的腰一把,「疼嗎?」
他傻乎乎地笑:「不疼。」
秦甜甜牽著她的兩個孩子,躲在她老公的懷裡,朝我喊著祝福的話。
就在劉昊牽著我的手一起走進草坪的時候。
一旁的人群中突然衝出了一個人。
「你憑什麼可以幸福?」
我仔細打量,才發現是頭發白了一半的劉洋,她臉上皺紋遍布。
可是劉洋很快被酒店的工作人員帶走,
他們隻說劉洋是個瘋子。
劉昊擔心我的安全,執意要求酒店方搜查一些無關人士。
這一搜,卻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穿著一身保潔制服的霍新洲。
他急切地朝我解釋:「我隻是想看你出嫁。」
劉昊捂著我的眼睛,匆忙地想帶我離開。
我卻嘆了口氣,讓劉昊打電話給霍新洲的債主們。
為了拖延時間,我斟酌著語言安撫著霍新洲的情緒:
「你記得那年我們一起去看演唱會,你對我許諾了什麼嗎?」
霍新洲面容蒼白,他的記憶已然模糊,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我提的是哪一出。
但他還是瞎編著:「我是不是說過會娶你,țü₎給你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
「晚晚,那些年,我都是真心的。」
債主們匆匆趕來的時候,
霍新洲還在追問,那年他許諾的是不是一項都沒有做到。
直到霍新洲被帶走。
婚禮正常進行。
等所有賓客都散場,劉昊才勾著我的手心,醋著問:「他當年說什麼了?」
我低下頭,親在劉昊的臉上:「演唱會那麼多人,都吼著嗓子說話,誰聽得清啊!」
我連那場演唱會唱的什麼歌都忘了。
我隻記得我當時對自己說:
「不念過往,不畏將來,享受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