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拋開眼前這些事不談。
丈母娘要幫我帶黃赟,還要照顧老丈人。
掙錢的擔子落在了我身上。
眼下我需要一份工作。
可我能上哪找一份工資夠用,又肯聘我的工作呢?
思來想去,這時候肯用我的隻有劉老大。
回想起先前我兩次拒絕劉老大。
我不禁覺得可笑。
原來沒有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逼上……梁山。
逼上梁山啊……
……
那晚,我神色緊張,卻還是對劉老大開口:
「我需要錢,家裡隻剩我能掙錢了,劉老大,
我知道您手下產業多,您找一個錢多事難的活兒給我,賣淫賣粉都行,我都做,我一定給您打理好。」
劉老大卻告訴我:
「你想做,我未必給你做,你是有家庭的人,不像我連個正經老婆都沒有,我有些比較幹淨的產業,都沒算在我名下,是一些棋牌室、歌舞廳、酒吧之類的,還算幹淨,我先給你一個棋牌室,你如果打理得好,剩下的就以後再說。」
26.
就這樣,我開始在劉老大手底下做事,幫他經營一間八十多平的棋牌室。
這事兒我和家裡人講過。
他們不希望我在這做事兒,老丈人更是因此氣得不肯看我。
嘴裡咿咿呀呀說著:「不、不能、不能。」
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跪在他病床前磕頭。
「爸,您信我一回,我要把這個家撐起來。
」
老丈人當時也哭了。
「做……做人……難啊……」
我也抹眼淚。
是,做人難啊。
老丈人的中風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治好的,加上黃赟還小,很容易就有個小病小痛,送去醫院花的錢比大人還多。
棋牌室雖然亂了點,但總比賣淫吸毒好。
我先幹了半年,管理得很好,也帶了一批小弟,生意上沒有爛賬,放出去的款都收得回來。
可唯一不好的是棋牌室的收入沒有之前的管事人在的時候收入多。
我以為這會讓劉老大不高興。
可後面再分地盤的時候,劉老大又給我分了兩間棋牌室和一個酒吧。
我當時很奇怪為什麼。
結果劉老大跟我講了一長串的道理。
他問我:「你覺得出來混社會的人是為什麼?是為了喝酒抽煙紋身燙頭嗎?那是傻逼。混社會是為了讓我們這些沒文化的人賺大錢。你別覺得好笑。我說真的。不管是做什麼,最後的目的都是賺錢。這不寒碜。但賺了錢也要有命花才行。在你之前打理棋牌室的人是個狠人,放貸他敢玩命地放,收債的時候也敢玩命地收,警察來過很多次,生意根本做不安生。你雖然賺得沒有他多,但是你經營得很穩定,你不讓警察落話柄,這就是好事。我之所以經營這些酒吧、舞廳、歌廳之類的產業,不是因為它們多賺錢,而是想將來哪天落魄了,還能留一些地盤,東山再起。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這時才意識到我和劉老大的格局差距。
如果以後我有幸從商,一定要跟他學。
27.
04 年時。
我在劉老大手底下幹了三年,已經接管了他手下所有正經產業,他很信任我,甚至把這些產業轉到了我名下。
我手底下有十幾個小弟,也在圈裡混成了半個大哥,存款早就破了百萬。
但不論我在外面怎麼樣,在家裡,我依然是二老的女婿,孩子的父親。
老丈人去年出院,現在在家和丈母娘一起帶孩子。
我給家裡換了間兩百平的大平層,家具什麼都是新的,尤其是彩電,我知道老丈人喜歡看電視,特地買了 72 寸的。
還請了阿姨來家裡幫工,我回家有空的時候會給老兩口下廚做飯,就想讓二老能過個安詳的晚年。
黃赟三歲了,我最近在給他物色幼兒園,可是他有點膽小,不太敢跟人說話。
我有時候真的很擔心他的將來。
不是都說三歲看八十嗎?
也許是我太愛操心了。
日子過成現在這樣,我不知道夠不夠和李芳交差。
28.
同年 9 月,市裡忽然開始了一陣掃黑反腐。
我收到消息,開始整理現金,可由於我手下的生意相對幹淨,並沒有被盯上,反而是劉老大因為那些灰色產業被關了進去。
05 年 3 月的時候,他被判服刑十八年。
我當時找人,託了很多關系,給監獄裡的劉老大帶一句話:
「劉哥,我這邊的產業一切都好,等您出來後,這些產業都是您的。」
我那時候真是這麼想的。
可我沒等到劉老大出來。
05 年 7 月的時候,監獄裡頭傳來消息,劉老大在監獄裡被人刺S了,
但由於同一個監舍另外十一個人都不承認是自己幹的,監獄方面查不出來是誰刺S的,到後面隻能給他們監舍的所有人都記了處分,然後草草了事。
我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人傻了。
我找人打聽消息,一個在監獄四進四出的線人告訴我,劉老大在監獄裡換過一次監舍,好像是有人買通了關系。
我覺得這裡面有事兒,想不了太多,拿了筆錢給線人。
「查……給我查到底。」
線人也和我表示了擔憂。
「這事兒查下去不一定有結果,即便查到了結果,你敢說你一定敢惹對方嗎?」
「先查,查到再說。」
線人收下了這筆錢,之後開始四處打聽消息。
劉老大是個仗義的人,可他仇家也多,我不知道是誰害S了他,
可我也查不出來。
此時,回想起劉老大為我做過的事,我必須報答他。
話雖如此,這件事不是那麼好查的,也許一直查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所以我在想,還有什麼是我能為他做的?
劉老大沒有老婆,隻有外面養的幾個小三,那些人在劉老大進去後也都找了新的金主。
經過多方打聽,最後查到劉老大有個弟弟叫劉鋒,前幾年犯事關進去了,最近馬上要被放出來。
為了報答劉老大的恩情,我決定幫他照顧好這個弟弟。
在劉鋒出獄那天,我帶人去監獄門口接他,然後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
劉鋒在監獄的時候就知道劉老大的S訊了,隻是他沒想到居然還有我。
我告訴劉鋒,我可以把產業全部交給他打理。
可劉鋒以不懂經營,
隻會幹黑事兒為由拒絕了,而且他現在出獄,花不了什麼錢。
於是我給劉鋒買了套房子,先幫他安置下來。
後面劉鋒看到了我的車,就說要給我當司機。
我當時是不願意的,他是劉老大的弟弟,哪能給我開車。
可劉鋒說:
「光吃飯不幹活兒,遲早會討人嫌的,如果我要跟著你,我得找點事做。」
他說得有道理。
於是劉鋒成了我的司機。
29.
那之後,我繼續經營這些相對合法的產業。
也許是劉老大的S給了我不小的衝擊。
我現在看誰都覺得不像好人。
等這一陣掃黑反復的風頭過去後,我重新整理人手,開始擴張產業。
這次不僅僅是做幹淨的,不幹淨的我也要插手,
劉老大先前被查封的產業,我要慢慢養回來。
為此中間用了一些暴力手段,都是劉鋒去處理的,我沒讓家裡知道。
就是這幾年,我發現我做事越來越冒險,手段也越來越黑。
但我回過頭來問自己。
我錯了嗎?
我打從心底裡覺得自己沒錯。
正如那天劉老大和我說的:
「賺錢嘛,不寒碜。」
我現在不止管著一家的吃喝S活。
還管著手下幾百號人的吃喝。
在這個吃人的社會裡,那麼多人被吃。
憑什麼他們可以吃,我不能吃?
30.
幹到 07 年的時候,我已經拿下了市中心兩個區的灰色產業。
也是這時候,我意識到風頭開始變緊,國家好像將要有一次鐵腕行動。
如果再這樣下去,也許要不了多久我也會被抓進去。
當然,更重要的是。
黃赟已經七歲了,開始懂事了。
我很害怕將來他將來知道他爸爸是混社會的。
我不想把他教成我這個樣子。
所以我決定洗白自己。
當時,房地產是最野蠻生長的行業,也是門檻相對較低的行業。
我開始變賣名下的產業,積累現金,準備重新開始。
31.
07 年末。
雖然我籌備了大量的資金,可我沒文化,在涉足一個全新領域的時候,就會顯得謹慎小心。
昨天去招標的時候接了一份合同,結果去找律師看,發現合同上有十幾處漏洞和坑。
那些人就是欺負我沒文化。
回想起當年的孟偉,
我真想成為一個像他一樣的人。
有手段,懂規則。
我這輩子是不太可能了,我不會讀書,於是就想找一個能幫我辦事的人。
這個人不能太幹淨,否則同道不同心,遲早會給我挖坑把我害S。
可懂法律又同心同德的人太難找了。
直到後來,我聽一個經理說,在我名下一處酒吧裡,有個小酒保在給客人提供法律幫助。
我當時以為這個酒保是來打工的大學生。
經理告訴我,是個雞頭把他介紹過來的,好像是個犯過事兒,正在躲事兒的。
我聽了就覺得很好。
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嗎?
於是我趕緊去酒吧見了那個叫徐兵的,他看上去不大,文質彬彬的。
我問他:
「我看你天天幫客人做法律援助,
你懂法?」
他說以前學過。
我又問:「讀過大學?」
他回答我沒機會讀。
我混了這幾年的社會,看得出來這個人有秘密。
有秘密是好事,有秘密的人好用。
我讓經理拿了之前那份合同的復印件給他,讓他看看上面的問題。
我等了他半個小時。
事實證明,等待是值得的。
他指出的點,和專業律師指出來的點一模一樣。
就衝這個,我就知道他是我要找的人。
我聘了他,讓他做我的秘書,幫我處理合同一類的事兒。
準備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我正式進入了房地產行業。
32.
起初我以為這一行很幹淨。
但日子久了,發現並沒有那麼幹淨。
我在這一行看見了很多以前混社會時候的老朋友。
他們用的手段,可以說十分狠毒,想在他們嘴裡分蛋糕,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我既然已經變賣了所有產業,就不能讓這筆錢砸在我手裡。
於是我把拿地的工作交給劉鋒,我對劉鋒說:
「隻要不S人,隻要查不到我們頭上,你就放心地幹,錢我出。」
後面劉鋒很好地完成了任務。
偽造車禍那招我真的很喜歡。
但叫小姐和記者來給同行潑髒水那招我覺得更厲害。
在劉鋒和徐兵的輔佐下,我拿下了很多地皮,生意越做越大。
09 年的時候賺了很多錢,我第一件事就是蓋自己的公司大樓,我把公司起名叫鑫成集團。
其實最開始我是想叫芳赟集團的。
可事後,我意識到這家公司未來會有很多髒事兒,我不想侮辱老婆孩子,最後還是用了自己的名字。
33.
2010 年,集團大樓蓋好後,我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裡,起初是心情不錯的。
畢竟有了屬於自己的大樓。
可壞消息接踵而至,讓我非常暴躁。
那段時間,手底下的人幾乎沒和我匯報過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