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鑫成集團名下的幾處樓盤在正式開發後,相繼遇到了被有關部門勒令停工、罰款的情況。


 


後面我們找人去重新辦理開工許可證,辦證人員一反常態,直接把標準拉到了最高,導致公司的人去了幾趟都沒辦下證來。


 


起初我還覺得奇怪,分明每個項目都預留出了打點關系的錢,怎麼還會出這麼多幺蛾子?


 


難道這錢被人貪了?


 


我把劉鋒叫來,讓他去查查這件事具體是什麼原因。


 


後來,劉鋒把那些經常來工地找事兒的工作人員帶去吃飯,叫了些年輕貌美的姑娘陪著,又勸了幾杯白酒,每人塞了兩條煙,再發了個大紅包。


 


什麼都問出來了。


 


他們部門空降了一位領導,專門管這塊的,可這位領導好像和鑫成集團有過節一樣,總讓手下的人盯著鑫成集團,甚至還暗示他們說,

如果挑不出錯誤,當心被穿小鞋。


 


得知這件事,我又讓劉鋒去打聽這位空降領導的消息。


 


結果你猜怎麼著?


 


這位領導叫孟擔民,又是他媽孟偉的親戚!


 


這個孟偉他媽的到底有多少親戚能搞我?


 


我氣瘋了,對劉鋒大喊:


 


「去給我查,把這個孟偉所有的親戚!他老子家的,他娘家的!一個不差全給我查出來!我要看看他家到底是什麼新型土匪!」


 


劉鋒聽完,先沒說話,而是拿了張照片和信紙給我。


 


我看了眼照片。


 


上面是一個墳包,前頭有刻字的墓碑,墓碑上寫的名字是我兩年前找的線人。


 


他S了?


 


我趕緊把信紙翻開,仔細看了下上面的內容。


 


「黃老大,兩年前你讓我丈夫給你調查一件事,

他查到了,但是他怕這時候告訴你,對方會順藤摸瓜找到他,就打算等兩年再告訴您真相,可對方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丈夫在查他,居然找人酒駕撞S了我丈夫,那個酒駕的人最後隻判了兩年,這事兒我隻能求您了,您能不能在那個人出獄後把他S掉!我求您了!」


 


看到這,我產生了很多疑問,劉鋒都解答了:


 


「這是那個線人的老婆寫的,你讓那個線人去查我哥的S,他查到了,但是他怕惹麻煩,想晚幾年告訴你。」


 


「所以是誰S了你哥?」


 


劉鋒說。


 


「孟偉。」


 


「……」


 


劉鋒接著說:「他之前找你麻煩,我哥替你出頭,他一直懷恨在心,打那以後一直在找機會搞我哥,那次掃黑反腐,就是他舉報我哥的場子,等我哥坐牢以後,也是他在一個監舍裡安插了人手,

然後買通關系把我哥調到那個監舍,我哥就是這麼S的。」


 


聽到這,我有些亂。


 


我捂著眼睛,想了很久。


 


可能……像孟偉這種人,隻要恨了一個人,就會纏他一輩子吧。


 


他已經纏了我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啊,怎麼還不夠呢?


 


我問劉鋒:


 


「這個孟偉結婚了嗎?」


 


「家裡安排過,但女方覺得他流氓,離了。」


 


「有過孩子嗎?」


 


「沒有。」


 


「也對……這種人要是都有孩子,那才真是禍害遺千年。」


 


我深吸一口氣,躺在椅子的靠背上。


 


「劉鋒,監舍裡S你哥的人是誰知道嗎?」


 


「知道。」


 


「酒駕撞S我線人的那個人在哪個監獄,

出獄的日子是哪天知道嗎?」


 


「知道。」


 


「孟偉住哪知道嗎?」


 


「知道。」


 


「行,你看著辦吧。」


 


……


 


34.


 


這天,我穿了一身新西裝,特地做了發型,讓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成功商人。


 


隨後,我拿起桌上那本五釐米厚的標書,準備去找孟擔民。


 


想見他不難,劉鋒之前請了那麼多工作人員吃飯,總能有點面子進來。


 


我幾乎是大搖大擺地走到他的辦公室門口。


 


先敲門。


 


「進來。」


 


我推門而入,然後把門帶上。


 


孟擔民看了眼我,問:「你是誰?」


 


我衝他笑。


 


「您貴人多忘事,

前段時間您還讓人停了我們集團的項目呢。」


 


「哦……」


 


孟擔民的表情風輕雲淡,甚至打開保溫杯喝了口熱茶才說:


 


「你就是黃鑫成。」


 


我點頭,然後諂媚地坐到他面前,默默把手上的標書放到他的面前,輕輕往前推。


 


他看著標書二字,不屑地笑了。


 


「我這可沒什麼要招標的東西。」


 


「別這麼說,您先打開看看。」


 


「哼。」


 


他翻開第一頁,臉色立刻變了。


 


第一頁上記著他家的所有信息,包括家裡的人口、照片、住址、年齡、生日、工作、學校、電話、愛好。


 


他看我的眼神忽然就沒有剛才從容了。


 


我隻說:


 


「別別別,您再翻下一頁。


 


他低頭,翻開第二頁。


 


這一頁的字比上一頁小。


 


因為要記錄的東西比上一頁多。


 


這一頁記的東西是以孟偉為中心,三代以內親戚的信息,我特地讓人把孟偉家裡有身份的人的職業標黃。


 


有當老板的,有從政的,有在大學任教的,有在國外發展的,這種規模,確實和我這種母親改嫁拋棄孩子的家庭不是一個階級的。


 


「第三頁也很好看。」


 


此時,走廊出現了人走動的腳步聲。


 


他草木皆兵,趕緊將標書合起來。


 


我起身,抓住他的手。


 


「別合起來,看看第三頁。」


 


說著,我幫他翻到第三頁。


 


這一頁上記錄的是孟偉這些年做過的事。


 


小事兒佔了大多數,但大事兒也有幾件。


 


誘奸少女多起,事後說成兩相情願Ṫűₗ。


 


誣陷他人犯罪,致多人受罰。


 


買兇S人,然後利用刑法規則輕判。


 


隨便幾件拎出來,都是很大的壞事。


 


孟擔民顯然慌了。


 


我趁熱打鐵:


 


「你們孟家是個大家族,不論是上一輩還是這一輩都很爭氣,偏偏就出了孟偉這麼一號人物,說句不好聽的,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孟擔民深吸一口氣,但還要故作鎮定,壓低嗓音,顯得自己說話很有中氣: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坐回椅子上。


 


「請您再往下翻。」


 


他往後翻了幾頁,都是白紙,於是疑惑地看著我。


 


我朝他比劃手指,示意他接著翻。


 


於是他開始掃頁,

在翻了幾十頁後,發現這本標書的中間有幾塊鏤空。


 


在這些鏤空裡,放著四根 100 克的金條。


 


孟擔民的臉色又變了。


 


他顯然很疑惑。


 


「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劉鋒的號碼,然後把手機遞給孟擔民。


 


他把手機放在耳邊。


 


電話那邊傳來劉鋒的聲音:


 


「這是你叔,說話。」


 


緊接著,聲音變成了孟偉:


 


「叔!救我!救我!他們綁架我!關了我好幾天!救我……」


 


孟擔民臉色一下就綠了。


 


「孟偉!?你怎麼了?你在哪裡?」


 


我衝孟擔民比了個「噓」。


 


孟擔民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趕緊收小:


 


「黃鑫成,

你到底要幹嗎?」


 


我先沒說話,隻是把裝著金條的標書又往前推了點,使金條距離孟擔民更近。


 


隨後我說:


 


「領導,我和孟偉是 93 年認識的,當時他對我老婆動手動腳,那時候我年少不懂事,把他一顆腎打爆了,後面我也坐了四年牢,該還清了。」


 


「可是出獄後的第三年,我開了間小店,他帶人來毀我生意,害得我店開不下去,還弄臭了名聲,之後我關店,準備去打工,可那一片沒一家敢用我。」


 


「後面我老丈人拿著存款去求他們廠領導,希望能給我安排份工作,結果又是孟偉,讓他當副廠長的叔叔,也就是您二哥把我拒了,還把我老丈人辭了,害得我老丈人突發腦溢血中風住院。」


 


「我當時上有老下有小,家裡沒錢,也找不到工作,是他逼得我不得不混黑社會。」


 


「掃黑除惡的時候,

他為了針對我,把我大哥弄進去,又在監獄裡安排人手把我大哥弄S。」


 


「現如今我好不容易把公司做到這麼大,他居然又找您來害我。」


 


「當然,我知道,領導,咱倆之間沒有過節,肯定是孟偉知道您管我,就來求著您辦事,您考慮兩家親戚關系,耐不住他一直軟磨硬泡,您才動動手指頭讓我不好過的。」


 


「所以我就把他給綁了關幾天,然後找人去收集了這些信息。」


 


「但領導您評評理,孟偉這個人太記仇、太可怕了,他足足纏了我十七年,一個人居然能拿十七年去持續不斷地報復別人,這難道不恐怖嗎?」


 


「要換作是您,您忍得了嗎?我是真忍不了了,今天來找您,就是想和您談合作。」


 


「我知道孟家有錢,看不上我這點,但是要我說,這個孟偉他就值這麼多。」


 


「孟家這麼多優秀傑出的後輩,

就出了他這麼一個畜生,如果你們繼續縱容他,遲早有一天,他會拖垮你們全家。」


 


「您也看到了,這個孟偉這些年來做過這麼多壞事,要是曝光出去,孟家可怎麼辦啊?」


 


「我現在呢,就想給您一個選擇。」


 


「一個能長期合作的朋友。」


 


「和一個敗壞門風的親戚。」


 


「您選哪一個?」


 


孟擔民遲遲說不出話來,拿出了領導深思熟慮的做派。


 


我告訴他。


 


「不管您選哪個,我都支持您,您要是選親戚,我立刻讓人把孟偉放了,但是相應地,孟家其他人的安全,還有孟家的很多秘密,我就不能保證了。」


 


「但是如果您選我這個朋友,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以後我就是您的一條狗!您說什麼我聽什麼,但是孟偉,得S。」


 


「孟偉是S是活,

我就交給您了。」


 


孟擔民滿頭汗,眼鏡被燻得起霧。


 


我注意到他嘴唇有點發抖。


 


似乎在強烈的糾結中。


 


他看向我。


 


「你們這是犯法的!」


 


「瞧您說的,孟家犯法的事兒少了?」


 


「可……孟偉是我大哥的兒子,我、我要怎麼跟我大哥交代?」


 


「您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權當孟偉失蹤了,你大哥查不到,我這位兄弟,業務熟練,您放心地選吧。」


 


「……」


 


他低頭看著金條。


 


默默合上標書。


 


重新吸了一口氣。


 


「這個……鑫成集團的整改做得很好,具體方案我要帶回去研究,

希望以後能建立長期的合作。」


 


我微笑,點頭,把通話開成了免提模式,然後對那頭的劉鋒說:


 


「聽見沒?領導發話了。」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人掙扎求生卻不出聲音的ẗū́ⁱ動靜。


 


大約持續了幾分鍾。


 


直到電話掛斷。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起身,朝孟擔民鞠躬。


 


「謝謝領導栽培!」


 


說完,我揚長而去。


 


不知道孟擔民是什麼表情。


 


……


 


35.


 


除掉孟偉後的幾年,我一帆風順,畢竟我掌握著孟擔民同意讓我S掉孟偉的錄音。


 


從此以後,我們兩個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互相利用,誰也別想擺脫誰。


 


有他給我一路開綠燈,

我怎麼能不順?


 


當一個人有捷徑可走時,除非他傻,否則他一定選捷徑。


 


這條路真的太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