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打我如願以償後,每飯量也一日比一日多了起來。
我吃得多,卻沒人阻止,這才發現皇上有幾日沒來我宮裡找事了,可我宮中的吃食卻依舊保持在高水準上,這樣一看,我不覺又多吃了半碗飯。
直到皇上十日未來,我才覺得有些不適應,裝作不經意地隨口讓翠心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是要打仗了。
這狗頭皇上也真是倒霉,皇位沒坐上幾天,最是穩當的北境怎麼突然就亂了呢?
我隻能說,小人自有天懲。
可這懲罰似乎有些牽連甚廣了,眼看著我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邊境的戰火卻似乎燒得一日比一日烈。
終於有一天,我大哥齊滄的名字傳入了我耳中。
我家長兄,七歲熟讀兵書,十一歲就隨軍上戰場,十六歲少年將軍小有名頭,二十歲一戰成名,威名遠播,二十二歲,隨齊家流放苦地。
兩年過去了,我長兄已有二十四歲,我終於又聽到了他的名字。
可是我擔心,縱使兄長用兵如神,皇上因為報復我討厭我,不願意給我兄長一個機會。
七
那日我站在宮門口,看著滿園的似錦繁花,託著我隆起的小腹,望眼欲穿。
當我的長兄一身布衣卻不改一身風華地走進我的永安宮時,積聚了兩年的眼淚哗地一聲傾瀉而下。
「哥哥……」
這是我自打見著長兄唯一吐出的兩個清晰的字,其餘悉數在哽咽聲裡辨不清聽不明了。
長兄摸著我的頭,說我齊家小妹終於長大了,都要做娘親了。
我哭得一句話說不成,我長兄一面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一面撿著家裡的好事一樁樁念給我聽,爹娘身體無礙,二姐姐繡工漸長,大嫂嫂還給我添了個小侄子……
我聽著,卻哭得越發厲害。
我後悔,我不該隻顧著哭的,我還未看仔細長兄如今的相貌,還沒能與長兄說上幾句話,長兄便踏出了我的宮門,重新披上了鎧甲,走上了那烽火連天的戰場。
而皇上的聖旨也在午後傳到了我的院裡,齊家長子齊滄封為徵北將軍,率兵北去,齊家三女齊音,溫良賢恭,晉為容華。
那夜皇上來到我宮裡,破天荒地沒有在地上扔下一床被子,也沒有讓我受一點兒罪,隻是靜靜躺在我身旁,聽著我昏天黑地哭了一夜,還好心地給我掖了一下被角。
我如今大著肚子走在宮裡,雖然位分依然低微,但宮裡妃嫔眼中的風刀霜劍皆消散成煙,轉而帶著一種沉默的恭謹。
我不知道這份恭謹是為著我肚子裡的小娃娃,還是為我在前線拼命廝S的長兄。
總之,我在宮裡的日子一下便順風順水起來。
可我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八
我不知我肚子裡的娃娃和我是有多大的仇,初初有他時我便吐個沒完,直吐得我滿嘴都是腥苦味,好容易不吐了,消停了好些日子,能讓我專心致志擔心在外徵戰的兄長了,他卻開始在我肚子裡拳打腳踢,磨得我日日睡不安穩覺,
臉色一下憔悴了下來,用翠心的話說就是「水靈靈的小青蘿卜硬生生作成了鹹菜幹兒」 。而這一切,全拜那個皇上所賜!
我看皇上的眼神越發不友善,可我越是看他不順眼,他卻越是湊到我臉前討嫌,而且北境的戰事已經穩定,他的日子好似越發清闲了,往往午膳在我宮裡用完了,晚膳還要到我宮裡走一趟,我宮裡滿滿縈繞著的都是他身上龍涎香的味兒。
可我已經無暇顧及他的小人之心了,我的肚子越發大了,終於在深秋最後一片黃葉落下時,那個我盼望了無數個日夜的日子來到了,我可算是要生下那個磨人的小娃娃了。
產婆,太醫,醫女,擠得我永安宮滿滿當當的,可是這個娃娃果然不是善茬,我疼得都快暈過去了,他卻還賴在我的肚子裡S活不出來。
「娘親!」
我聲嘶力竭地叫著,十五歲之前我還是被齊家千恩萬寵的小女兒,如今不過十七歲,卻隻能忍著巨大的疼痛,
叫天天不應叫娘沒娘回。可我想我母親,我想我S之前看一眼我的娘親。
「容華,皇上說,你使使勁,使使勁,生下孩子,隻要你沒事兒,就準齊老爺齊夫人,還有齊家一家子回京!」
翠心滿頭的汗握著我的手一字一句地傳達皇上的口諭。
我頓時使出了渾身的力,我知道皇上他小心眼,愛記仇,不待見我,可是他說話向來算數!
「哇」地一聲孩啼響徹永安宮。
我的心終於放下了,我齊家終於,可以回京了。
皇上進來的時候,屋裡尚未收拾妥當,蓮蕊手忙腳亂地一股腦兒把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匆匆抬了出去,生怕有礙聖觀。
「說話算數?」
我靠著軟枕,看著他徑直坐在我的床邊,生怕他反悔,即使他是皇上,即使他一言九鼎。
「算數。」
他看著我,眼裡好似還殘留著些許的後怕,我眨巴著眼睛覺得自己看錯了,怕他反悔的是我,他怕什麼呢?
可我沒來得及多想,
乳母已經抱著小娃娃進了屋。「恭喜陛下,恭喜容華,喜得皇子。」
我接過乳母遞給我的襁褓,剛看了一眼,驚得我手一哆嗦,皇上眼疾手快地立馬伸手一兜,怒視著我,
「你做什麼!」
「醜……」
我看著皇上不由自主地說,皇上低頭一瞄,臉上的表情讓我立馬知道什麼叫感同身受。
可他依舊穩穩地抱著那個皺皺巴巴的小娃娃,眼裡有笑蕩漾開去。
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他賜名珏。
九
ţù₈新建三年,珏兒滿月,我晉為昭儀,位列九嫔,我長兄大勝北境,齊家被恩赦,準不日回京,曾經赫赫齊府在太子黨一敗塗地之後大廈忽傾,不過三年,竟又有了老樹回春之象。
當真世事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