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珏兒日漸長大,對我的偏愛也日漸明顯,我怎能不愛他,我簡直愛慘了他!
可皇上可就不如我這般如意了,想當年我震驚珏兒的醜險些摔了他可是皇上一把兜住了,如今珏兒絲毫不念當日父皇兜他之恩,皇上每每恨得牙痒痒,也隻能捏幾下珏兒的小臉不知如何發作。
「你莫要渾捏珏兒的臉。」
我抱著睡得香甜的珏兒打開了皇上欲行不軌的手。
「朕渾捏?朕是認真捏的!」
皇上置氣般地又捏了兩下珏兒的臉蛋,裹著被子冷哼哼地背對著我,
「兒子不好,
朕需得要一個女兒。」新建四年,珏兒一歲有餘,皇上說他想要個女兒。
可是後宮那麼多的妃嫔,沒道理這女兒一定要是我來生啊。
我眼見著皇上留宿永安宮的次數越發頻繁,我能陪伴珏兒的時間也越發少,我心裡的不滿也積聚得越發多。
我沒成想這次我倒沒來得及爆發,太後卻比我先發作了。
那日風和日麗,一看就是個好日子。
斜陽西下,我正緊張著皇上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親了親珏兒的小臉,淚汪汪地準備叫乳母抱下去,卻見小夏子慌裡慌張地進來回稟:
「昭儀,皇上今日不能過來,還請昭儀自己先用晚膳。」
不來了?我的心頓時雀躍起來,忙忙招呼小夏子細細將原委講來。
原來是太後她老人家終於對自己的親兒子下手了。
連連數月,皇上七日有三四日宿在我永安宮,還有一兩日宿在他自己的興德殿,剩下那一日半日的也就偶爾去皇後或是四妃宮裡坐坐,
闔宮的妃嫔守了活寡一般,熊熊妒火一直燒到了太後宮裡,氣得太後把她那最珍愛的玉如意都給砸了。皇上一下朝就緊趕慢趕著去太後宮裡請罪了,這才沒法來我這兒折騰。
我一聽,心裡頓時樂了,這小人皇上終是有人收拾他了。
小夏子退下後,我美滋滋地抱著珏兒自在隨意地吃了一頓好飯,睡了個好覺。
據說那日太後生了好大的氣,斥退了左右,殿外的宮人隻聞內裡不斷有爭執之聲,皇上出來的時候,臉上陰沉得快要結上一層冰了。
自打那日起,皇上便再沒來我的永安宮,從皇後宮裡開始,宮裡各處的嫔妃流水一樣挨個盼得了她們日思夜想的皇恩雨露。
可這皇恩顯然和她們期盼的有些差距,月餘下來,皇上臉上冰凍三尺的寒意讓後宮妃嫔個個活得戰戰兢兢,路上行走的宮女太監大氣都不敢喘,雖是陽春三月,整個皇宮卻低沉得如數九寒冬。
但在這數九寒冬裡唯有那麼一處桃花源,
便是我的永安宮。皇上不來永安宮,我帶著一歲半的珏兒在永安宮裡活得可謂風生水起,今兒扎個宮燈,明兒綁個秋千,把永安宮徹底鬧了個底朝天。
可我卻忘了樂極易生悲的道理,在我樂得忘乎所以的時候,太後宮裡傳來了懿旨。
十三
午後酣暢淋漓地落了一場雨,太後宮裡點著嫋嫋檀香,我懷著萬分忐忑的心邁入殿內。
太後揮了揮手清退了左右,我一看這架勢終於開始反思自己這些日子是否太過肆意,太後莫不是要動私刑?
太後的面容在檀香輕霧中隱隱看不真切,隻是她久久不語實讓我坐立難安,想起翠心再三叮囑我要沉住氣,我便使勁耐著性子等太後開口。
可這沉默是否也太過長久了?
「鴻嘉三十六年,哀家十八歲,幾經波折終於如願嫁給了那個揚鞭策馬逗我頑笑的少年郎,甫一入府便是專房之寵。」
太後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在檀香中緩緩飄蕩,顯得些許不真實。
我一時愣住,太後今日怎地不教訓我反而和我談起陳年舊事了?
「鴻嘉三十八年,五王奪嫡何其慘烈,先皇被人構陷幽禁太子府,哀家也失去了腹中已有三月的孩兒,先皇一夜之間性情大變,自此鮮少言語,唯有對著哀家才肯傾訴一二,那個冬天太過灰暗悽寒,哀家至今難忘。」
「鴻嘉四十二年,哀家誕下了皇帝,先皇眸中難得有了一抹喜色。」
「鴻嘉四十三年,先皇韜光養晦五年,終於登上了至尊之位,那日先皇拉著哀家的手道一切皆過去了,從此便是柳暗花明。」
「然而帝王之路何其艱難,身不由己的事情何其尋常。為了江山穩固,他不得不立了韓皇後,不得不立了先太子,又不得不將我們母子掩在身後,盡力做好他們口中的明君。」
「可是他們終究連那最後一點安寧都不願給哀家,韓齊兩家聯姻,朝堂之上妄想隻手撐天。如此退無可退,哀家與先皇用了四年,
終是扶皇帝登上帝位。」太後用平淡而輕緩的語氣將往日那些明爭暗鬥輕巧掩過。
我咽了咽口水,齊家以前確實有些招搖了。
「哀家盛寵幾十年與先皇恩愛兩不疑,卻忘了他的兒子自然是像他的,情之既起必是一往而深,縱使哀家不喜你那被嬌縱壞了的性子,也憎惡你們齊家曾經明槍暗箭地針對皇帝,但是哀家更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如他父皇那般悵悵不樂地走完他的帝王之路,他既鍾情你,哀家便與他共擔這前朝後宮的風風雨雨便是了。」
我終於看清了太後略帶憔悴的面容,卻聽不明白太後最後那一席話是何意思。
鍾情於我?
太後看著我一臉茫然不知所謂,忍不住扶額嘆息,
「哀家這是做了什麼孽,自己的兒子竟是喜歡上一個傻子。」
我頓時倍感委屈,太後怎麼罵人呢。我如何就成了傻子,這不是冤枉S我了嗎,那個狗頭皇上明明說過要報復我,並不喜歡我,如今太後執意說他鍾情於我,
我怎能不疑惑。「哀家知道他素日裡與你多有口舌之爭,因他喜歡上一個本不該喜歡的姑娘,他更怕戳破了這層心事,那個他本不該喜歡的姑娘並不喜歡他啊。」
太後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的臉「唰」地紅到了耳尖。
「稟太後,皇上駕到。」
殿外太後貼身的佳姑姑通傳的聲音遙遙傳入殿內。
「瞧瞧,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便擔心成這樣,這麼快便趕到哀家這兒來了。」
太後輕笑了一聲,我便循聲望向匆匆踏門而入的皇上。
斜陽暖光中,那一襲莊重的黃龍玄底龍袍反而顯得柔和而溫暖,他雖面色清冷,可難掩眸中的急色,他朝我走來,風姿俊逸氣質不凡。
是了,打我第一次見他,我的皇上便這般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