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仇不報非君子,是得給那三個小的好好樹立榜樣!


「昭儀,您身子弱,打不過惠妃,會吃虧的。」


弱雖弱了些,隻要我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不信出不了這口惡氣!


「昭儀,您可還記得定北將軍回京之後,領職於骠騎大將軍李巍麾下。」


我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李巍,乃是惠妃的父親,惠妃的父親管著我的哥哥。我垂頭喪氣地坐了下來,我自己倒也罷了,若不慎連累哥哥,怎麼對得起齊家?


萬沒想到,我的思緒還沒收回來,皇上身邊的小夏子就傳旨意曉諭六宮,惠妃御前失儀,褫奪惠妃妃位和封號,降為李寶林。


惠妃從正一品皇妃直接降為了正六品的寶林?御前失儀?這得失多大的儀啊!


「昭儀,想必是皇上知道昭儀秘密出宮之事不宜張揚,隻得尋了別的由頭發落了李寶林。」翠心見我面露不解,笑著道,「皇上心疼昭儀呢。」


承元止這般好心?他今日來永安宮,

我給他拜三拜。


可是皇上足足五日未曾到永安宮來,因為皇上重處了惠妃,其父李巍攜了幾位親將上了數封奏折,言語中可謂十分不滿。


不滿到我尚未等到皇上,便先聽到了好些風言風語,可皇上歷經兩王奪嫡,這些闲言碎語處理起來極其利索,不費多少功夫前朝後宮Ťū¹又是一派祥和安寧了。


不知皇上怎麼同李巍交代的,隻知道那日李巍進崇德殿時還怨氣衝天,走的時候卻是感激涕零。


真是神了。


是以第六日我見著皇上氣定神闲地邁入我永安宮的時候,忍不住細細打量皇上的頭頂,想看看承元止的頭頂上是不是冒著仙氣。


「覺得自己配不上朕?」皇上好整以暇地坐在下,端起茶來慢慢飲著,神色頗為自得。


我立馬收回自己過於熱忱的目光,心中暗悔,真是一不小心又丟了我齊家的臉。


惠妃既然已被懲處,我便早把她那日刺S我之事放下了,可那晚莫名熟悉的聲音越發激得我心痒難耐,

到底是誰呢?我為何總覺得耳熟卻又總是想不起是誰?痒了五天今日終於可以知曉答案了,我便急不可耐道,「皇上可知那日扶蓮蕊的人是誰?」


皇上眸中閃過一絲隱晦,沉默了許久,待我還想問一遍的時候,便開始大倒苦水,從前朝李巍如何咄咄逼人到後宮諸妃如何亂嚼舌根,皇上舌燦蓮花,細細數來他為我遮掩出宮之事所受的千般委屈,直把我說得面紅耳赤羞愧不已。


此後我若再想問,皇上便甩出那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眼神,直逼得我覺得如若再開口提一句那夜之事,再問一句那夜之人,簡直就是良心狗肺禽獸不如。


我從前卻不知承元止除了冷面小氣,還能有這般讓人開不了口的本事。


可到底為什麼呢?我抱著一團疑惑,卻也不得不作罷。


何況失去至親的傷痛一日比一日清晰,父親去世,身為女兒我理應食齋三月著素半年,但身為宮嫔是萬萬不能著素的,唯一能做到的隻剩下食素一項。


我生平最厭煩吃素,可如今每日三餐皆是青菜蘿卜、清湯寡水,我卻並未覺得難以下咽,就連例行一日三碗的苦藥我也痛快地喝了個幹淨。


原來心頭的苦是可以掩蓋口腹的不滿的。


可是皇上看著我食素一個半月之中,一句牢騷也沒發,一下眉頭都沒皺,凝眸打量了我許久,沉思片刻,最後召來了素日照看我的太醫,他覺得我莫不是悲慟之下失去了味覺。


太醫把脈探舌再三地保證並無不妥後他才放下了心,可他看著我一張臉依然皺得跟個苦瓜似的,不覺伸手探了探我的腦門,「到底是不是不舒服?」


「是不舒服,心裡跟潑了辣椒水似的,」我捧著翠心遞過來的暖爐瓮聲瓮氣地回著,皇上的手掌溫熱,暖暖地覆蓋在我額間摩挲了兩下便放下了。


「心裡難受?」他看著我臉色寡淡,不欲搭理他,微微皺了皺眉,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對著小夏子道,「喚伽義來永安宮。」


伽義?

伽義是誰?新的太醫?又要新開那些苦的要S的藥?我就算心中悲苦暫時可以不計較吃苦嚼蠟,但不代表可以毫無節制地隨便灌藥吧,我是太醫院的藥壇子嗎?


「嫔妾不見什麼伽義!」我拿眼神威脅著小夏子,你若敢帶回個掛著藥箱子的太醫試試。


「不是太醫。」皇上甩了甩衣袖,撩起衣衫坐到了我對面,示意小夏子速去,小夏子一溜煙兒便跑了個沒影,「伽義是羽林衛總兵。」


「羽林衛?」我看著皇上,皇上臉色不明,看著我的眼中有些異樣。


羽林衛直屬聖上,與其說是將士不如說是暗衛,身擔保護皇上的責任,所以皆是武功高強之人,總兵之位總領羽林衛,更是皇上心腹,官階雖不大但地位並不低。


我卻十分狐疑,我心中難受鬱悶難解,皇上找個羽林衛做什麼?


二十


「齊奴兒?」我盯著眼前頗為熟悉的面孔,心中震驚難以言表,縱使他玄衣皂靴,長發束冠,面容稜角分明不復從前那般呆頭呆腦,

亦退去了昔日的粗莽蠻憨之氣,但我依然一眼便認了出來,一下便叫出了他的名字,甚至還約莫能從他的眉眼中辨別出幾分昔年的率真來。


那個武藝高超卻一身憨氣,力大無群卻心思爽直,深得我心的千福幫股肱成員齊奴兒,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可皇上明明喚來的是一個名叫伽義的羽林衛啊。


「臣,羽林衛總兵……伽義,叩見皇上,叩見昭儀。」聲音舉止皆是一板一眼,隻是說到最後音量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臉上還略帶了些心虛。


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我聽得十分清楚,這,分明就是那夜幫扶蓮蕊的聲音!


我猛地站起身,頭暈目眩,心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說怎麼覺得那聲音有幾分熟悉呢,六年過去了,齊奴兒的聲音不復年少時的清脆,變得低沉了很多,可卻依舊保有幾分昔年的音色,語調依舊那般沒有起伏,顯得心思簡單直白,沒有一點兒彎彎繞繞。


簡單直白,

沒有彎彎繞繞,我在內心狠狠鄙視了一番自己,這些詞兒用在我自個兒身上才叫一個恰如其分。他簡單直白,簡單到從無家可歸的尋常家奴一躍成為皇上身邊最得信賴的羽林衛總兵?


「伽義?」我怒氣衝衝,昔年往事一一湧來,叉腰繞著齊奴兒上下打量著他,齊奴兒低著頭臉紅到耳朵尖兒,「你不是說你無父無母,無名無姓嗎?」


「回昭儀,臣是無父無母無名無姓,是皇上在臣六歲時賜名伽義……」齊奴兒依舊跪著不敢抬頭,說話的時候略帶了幾分嗫嚅和遲疑。


我猛然轉頭盯著皇上,那狗頭皇上何等定力,話說到這兒了臉色都未變一分,氣定神闲地端著茶仿佛置身事外似的。


「六,六歲賜的名?」我驚得語無倫次,我千福幫以一當十的大將齊奴兒六歲就蒙皇上賜名,可我遇見他時他已經十一歲了啊,難道,心中猜想讓我難以置信,「你一直都是皇上的人?」


齊奴兒自打一開始便是昔日寧王的人?


「雖是朕的人,但你心有疑惑想見他,朕還是喚他來了不是。」皇上眼神滿是無辜,顧左右而言他,語氣裡還有幾分大義凜然,「你若嫌他昔日有所隱瞞,要打要罵,朕絕不護短。」


我一時啞口無言。


他有所隱瞞?難道不是因為你他才來到我千福幫,才有所隱瞞嗎?你這個狗頭皇上,倒是把自己撇得一幹二淨,你當年放了個小奸細在我身邊是何居心!


齊奴兒六歲,便是我的五歲,那就是景德七年,那一年登基數年的先皇在猶豫了許久之後,終於立了皇二子為太子,同時恩準皇六子承元止出宮建府,加封為王,封號為寧,而寧王當時隻有八歲。


我撂下一旁的齊奴兒不管,隻是一味地瞅著皇上生氣,心裡恨恨地腹誹卻又不敢宣之於口,若論心計,我哪兒比得過八歲就封王建府的寧王殿下啊,是以憋得臉通紅,和旁邊的齊奴兒活脫脫湊成了一對炸紅了的蝦。


「可不要冤枉了朕,

可不是朕要放他在你身邊,」那狗頭皇上向來看我的心思看得極準,我杏眼圓睜地盯著他一句話沒說,他就知道我心裡指定想給他一巴掌卻又不太敢下手,可他眼中含笑說了句直中要害的話,「當年是你堅持要留著他的,朕才忍痛割愛,那些年伽義顧著陪你玩鬧,朕的安全都沒有保障。」


皇上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可我卻無從反駁,畢竟皇上的話字字見血直中要害,所說皆是事實。


可不就是我千磨萬磨央求著齊奴兒入我千福幫的嗎!


此事說來話長,我第一次遇見齊奴兒是景德十二年,彼時父母覺得我已然教誨無望,於書文女工琴棋書畫上也不再強求,也放棄了把我框在家中的努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得我鬧去,是以那些時日我頻頻溜出齊府,短短幾日集聚了數個黃口小兒,在東市邊的土地廟裡創立了千福幫,打算在京中好好闖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