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男人搶就罷了,這麼一老太太也搶?


 


老太太見到她也十分意外,下意識放下了手中正在寫遺囑的筆。


 


那女人快步走到床邊,語氣溫柔地對婆婆說:


「媽,前陣子小寶一直感冒,我實在抽不開身。現在我請了保姆照顧她,以後我天天在這兒陪您。」


 


老太太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既然她來了,那就讓她伺候吧,我先走了。」


 


我剛要轉身,老太太就下意識扯住了我的袖子——


 


我們都知道,她不是舍不得我,而是舍不得軒軒。


 


老太太觀念傳統,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但這對我來說,反而有利。


 


離開之前,我平靜地對老太太說道:


 


「阿姨,下次等您這邊確認好了我再來。

軒軒很愛您,但我不想讓他太早面對他父親那些不光彩的事。有這個女人在,我不會帶他過來。」


 


說完,我轉身離開。


 


老太太一生物質富足,從不缺錢,周沉的那位情人也是如此。


 


她來照顧,絕不會親力親為。


 


花錢辦事,終究暖不了人心。


 


如今老人彌留之際,所求的不過是兒孫陪伴。


 


可就連這最簡單的願望,對方也難以滿足,她甚至連自己的大女兒都未曾帶來。


 


很顯然,她仗著周沉的偏愛,自以為已勝券在握。


 


剛走出病房,我就給周沉發了條信息:


 


「你的小情人來了。她可真是『體貼』,知道大太太辛苦,特地來換班。所以,那三萬塊我就不退了。」


 


不一會兒,周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說什麼?

薇薇去醫院了?」


 


我翻了個白眼……


 


「是啊,她主動來替我。」


 


「胡鬧!小寶還在發燒,她跑去醫院添什麼亂?」


 


我一聽,機會來了:


 


「那要不……我幫你照顧小寶?你再加五萬,我保證把你所有孩子都照顧得妥妥帖帖。」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緊接著傳來他幾乎噴笑的聲音:


 


「遙遙,你還是這麼……樂觀。不知怎麼,跟你聊幾句,我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最近我壓力真的很大,我……」


 


「打住!」我及時打斷他的虛情假意:


 


「你該不會還以為,靠幾句好話就能把我哄上床吧?省省吧你。」


 


說完,

我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14


 


再次回到律所,陸衡看到我時差點沒忍住笑:


 


「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可不嘛,端屎端尿的『好活兒』被人半路截胡了,你說氣不氣人。」


 


他扶著額頭,笑得肩膀直顫:


 


「挺好,你就安心在這幹吧。這崗位潛力不小,以後隻要你引來的客戶成交,律所都會給你相應的提成。」


 


我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可不得了!


 


不用親自出庭,別人幹活我還能拿錢?


 


還有比這更爽的工作嗎?


 


於是我開始了一天兩場的直播。


 


我把律所以往一些經典案例搜羅出來,當成故事講給粉絲聽。


 


因為我自帶點幽默感,

講到動情處自己也容易哽咽,這種沉浸式的聊天方式很受大家喜歡。


 


甚至還有人給我打賞!


 


我……


 


真讓人不好意思。


 


都這個年紀了,居然還能靠臉吃飯。


 


你說絕不絕?


 


很快,我吸引了不少外地粉絲,導致我們所裡幾位大律師時不時就得出差去外地開庭。


 


當然,客戶都會全額報銷差旅。


 


我們這種新穎的運營模式,很快也傳到了周沉的耳朵裡。


 


他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商機。


 


畢竟我的方式與其他律師生硬推廣完全不同:


 


我是以一個受害者和反擊者的身份在講述,更何況我還親手贏了自己的律師前夫。


 


於是周沉也開始效仿,他精心包裝了所裡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

為她編造了一段『逆襲故事』。


 


那姑娘直播時講得聲情並茂,很快也吸引了一眾粉絲。


 


這年頭,大家都愛吃『反轉瓜』,尤其佩服那種有腦子的反S女性。


 


就這樣,周沉和陸衡之間,悄然打響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案源爭奪戰』。


 


那姑娘年輕、漂亮,再加上周沉舍得砸錢推廣,直播僅一個星期,粉絲數就破萬了,直接刷新了我之前的記錄。


 


但令我意外的是,一周後,周沉的母親再次給我打來電話:


 


「遙遙啊,那女人總算走了!你快帶軒軒來看看我……」


 


我有些疑惑:「她去哪了?」


 


老太太壓低聲音:「周沉律所開發了個新項目,他跟一個實習生走得特別近,那女人坐不住了唄。」


 


我頓時恍然大悟。


 


是啊,她當年怎麼上位的,自然也得防著別人如法炮制。


 


於是我心情愉快地再次前往醫院,這次我直接帶上了公證處的工作人員,以及一位我們所的律師——


 


這樣,總算穩了。


 


老太太一見我就淚眼汪汪地訴苦,說那個女人過去一周根本不管她,整天就在旁邊玩手機,還經常一出去就是大半天不見人影。


 


在老太太的積極配合下,我們順利籤署了遺囑,並以『買賣』的形式,將她名下的四合院過戶到了我兒子名下。


 


至此,我的兒女名下已擁有七套房產。


 


辦理手續前,我的律師同事強烈建議我選擇直接過戶而非僅依賴遺囑。


 


因為遺囑可以隨時修改,但一旦過戶,便再無反悔的可能。


 


一切辦妥後,老太太虛弱地躺回病床,

渾濁的眼中含著淚水:


 


「遙遙,我知道周沉混賬,對不起你…可我老了,管不動他了。那個叫林薇的女人手段厲害,你鬥不過她的…我隻是不想苦了我孫子,不能讓他將來連媳婦都娶不上……」


 


她說得情真意切,我也不禁有些動容。


 


林薇手段再高明,也不過是仗著周沉的偏愛。


 


但我沒有告訴她,她的孫子孫女在我的籌劃下,早已不是五年前無依無靠的樣子。


 


老太太在遺囑中的分配還算公平,孫子孫女都各自分得一部分現金資產。


 


近二十年的婆媳情分,終究讓我心軟了下來。


 


我咬了咬牙,決定留下來照顧她到最後。


 


當晚,我把兒子接來病房,在一旁安靜地做直播。


 


老太太清醒時,

還會偶爾與我互動幾句。


 


當粉絲得知屏幕前這位虛弱的老人,就是我那位「前夫」的母親時,全都震驚不已。


 


他們紛紛感嘆我『善良』『大度』,『以德報怨』……


 


呃……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們想多了?


 


但無所謂了。


 


粉絲總愛自行腦補劇情,而流量也從不管初衷是什麼。


 


在老太太無意間的『助攻』下,我的直播間又迎來一波關注高峰。


 


第二天,林薇偶然刷到我的直播,發現我竟重返病房時,她立刻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我平靜地拿出剛剛辦好的房產證,朝她微微勾起嘴角。


 


用隻有她能看清的口型,一字一句地說道:


 


「別急。所有屬於我的東西,

我會一件、一件,全部拿回來。」


 


14


 


這句話說完,她整個人如同魔怔了一般,開始瘋狂打砸病房裡的東西。


 


一邊砸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喊:


 


「媽!您怎麼能這麼沒良心?!我整整伺候了您七天啊!她一來您就把房子過戶給她了?她是您兒媳,我就不是嗎?!」


 


「她是生了孫子,可我也給您生了孫女啊!您怎麼能偏心到這個地步!」


 


老太太顫巍巍地伸出手,氣息微弱地解釋:


 


「薇薇…你別急…我也給兩個孩子留了錢…你還有周沉護著,可軒軒他…什麼都沒有啊…」


 


「你胡說!你根本不知道江遙都做了些什麼!」


 


她猛地指向我,雙眼通紅:


 


「她買了六套房子,

全都寫在孩子名下!這幾百萬的貸款都是周沉在還!你覺得她無辜?她心機深得連法律都拿她沒辦法!」


 


老太太渾濁的目光緩緩移向我,聲音發抖:


 


「她說的……是真的?」


 


我低下頭,坦然承認:


 


「是的媽,她說的都是真的。但我絕不會虧待軒軒和小晴。請您別怨我,這是一個母親……唯一能走的路。」


 


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看向我的眼神竟漸漸柔和下來,嘴角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好…這樣,我就放心了…軒軒以後,不會受苦了……」


 


話音落下,她緩緩合上了眼睛。


 


直到心電監護儀刺耳的蜂鳴聲響起,

我才猛然驚醒——


 


孩子的奶奶,走了。


 


我急忙按鈴呼叫醫生和護士。


 


看著相伴二十年的婆婆就這樣靜靜離去,我一時怔在原地,心頭百感交集。


 


我下意識拿出電話打給周沉,卻一直佔線,隻好轉而打給陸衡:


 


「快…快去接軒軒…老太太走了…」


 


我當時完全慌了神,腦海裡能想到的、能拜託的人,隻有他。


 


他明顯愣了一下,但立刻回應:「我知道了,我馬上聯系班主任。」


 


周沉第一時間趕到了病房。


 


他直接跪倒在床前,緊緊抱住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失聲痛哭。


 


良久,他才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睛問:「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媽怎麼會突然……」


 


小三立刻撲上來抱住他的胳膊,

哭訴道:


 


「是她!是她把媽氣S的!媽聽說她偷偷買了六套房,欠了幾百萬全都讓你還,一口氣沒上來就……」


 


周沉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拖到床前,厲聲道:


 


「跪下!」


 


我噗通一聲。


 


跪了。


 


他揪住我的衣領逼著我磕頭,聲音嘶啞:


 


「江遙!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媽?!她生前天天念叨你,怕我虧待你,還想著把房子留給軒軒……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你的心怎麼這麼毒!」


 


我被他壓著磕了三個頭,幾乎喘不過氣,奮力掙扎著喊:


 


「你他媽倒是讓我說句話啊!」


 


可他的力氣太大,我根本掙脫不開。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猛地撲過來緊緊抱住我:


 


「放開我媽媽!

爸爸是壞蛋!我要打爸爸!」


 


是軒軒來了。


 


周沉雙眼赤紅,一把將兒子推開。


 


下一秒,一個身影迅速上前,穩穩鉗住了周沉的手腕。


 


是陸衡。


 


他眉頭緊鎖,沉聲道:


 


「周沉,當務之急是讓老人安心地走,別讓她寒了心再看這場鬧劇。」


 


我這才終於喘過氣來……


 


剛才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


 


兒子哭著跑回我身邊,我緊緊抱住他,輕聲說:


 


「軒軒乖,我們再看看奶奶……送奶奶最後一程。」


 


兒子似懂非懂地握住奶奶冰涼的手,小聲嘟囔著:


 


「奶奶手好冷……軒軒幫您捂捂……」


 


15


 


算了。


 


在生S面前,這些女人之間的爭鬥,顯得如此可笑又上不得臺面。


 


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突然什麼都不想再爭了。


 


我擦了擦眼淚,對周沉平靜地說道:「我們離婚吧,我放過你。」


 


周沉猛地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什麼,眼神驟然瞥向一旁的陸衡,瞬間變得咬牙切齒:


 


「離婚?好讓你們倆雙宿雙飛?江遙,你做夢!我告訴你,隻要我不同意,你永遠都別想得逞!你氣S我媽,這筆賬我要跟你算一輩子!」


 


我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男人,怕是出軌出得精神都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