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幹得好!打倒資本家!」


 


不明狀況的觀眾在彈幕裡瘋狂討論起來。


 


掌控之外的變故讓我爸鎮定的臉也有些龜裂。


 


他深吸一口氣,略有些狼狽地示意著自己被反扣的手:「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為首的警察神情肅穆,出示逮捕證。


 


他的一字一句被話筒收音在整個直播間公開:「這是《批準逮捕決定書》,你涉嫌S害妻子章然,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徐啟驟然睜大眼睛,警員卻沒有給他掙扎的機會,直接扣押著他離開現場。


 


發布會直播間裡,先是長久的寂靜。


 


然後劇烈沸騰起來。


 


「臥槽!」


 


「我沒聽錯吧?S妻?」


 


「真的嗎?他不是前一秒還在說自己想念妻子嗎?」


 


「資本家的話你也信?

貴圈真亂啊。」


 


「我靠,這什麼反轉?」


 


「你們快去微博看,上面有個帖子說徐啟不僅S了他老婆,還S了他一個私生女!」


 


「還有私生女?」


 


隨著熱度的攀升,微博上一條實名舉報的視頻上了熱搜。


 


徐啟追蹤了這麼多天卻查無此人的白雅出現在鏡頭裡,她舉著自己的身份證,坦白著自己過去曾經和徐啟聯手謀害章然的過程,與此同時,她聲淚俱下地為自己的女兒哭訴。


 


她說自己的女兒絕不是普通的意外身亡,希望警方能夠再次查明。


 


發完這條視頻後,白雅就去警局自首了。


 


因為視頻的熱度攀升,經過警方不斷的盤查,順著蛛絲馬跡,終於找到了徐晴玥S亡的真相。


 


是徐啟將她推下樓的。


 


知名企業家徐啟S妻謀財,

害S私生女成了一時間的爆炸新聞。


 


警方順著徐啟這條線查下去,還發現了他手下產業中的灰色地帶。


 


他的故意S人罪成立,還涉嫌多樣經濟犯罪。


 


性質惡劣,最終被判S刑。


 


徐啟,我沒再去看他一眼。


 


19


 


我終於讓傷害媽媽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媽媽,還是變成星星回不來了。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緊繃的神經像斷掉的弦,有些失衡。


 


少禮接管了家裡的生意。


 


他做得很好,一邊打理醫院一邊接管公司,將一切帶入正軌。


 


我有些疲憊,閉上眼睛拼命描繪媽媽的臉。


 


拉上窗簾,世界就漆黑得好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像一尾小魚在巨大的潮汐間無法翻身,艱難喘息。


 


我想去找媽媽了。


 


抽屜的第二層的糖罐子裡,那裡攢了一大半罐子的安眠藥。


 


還有什麼能夠拯救我這樣一個枯萎的人呢?


 


讓我做個好夢吧。


 


……


 


徐少禮撞開了門。


 


黑漆漆的房間裡,我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他看向我枕邊的糖罐子,撒了一地藥片。


 


徐少禮的心髒緊縮成一團,瞬間判斷出我吃了什麼。


 


他不確定我到底吃了多少,一把抱起我就往樓下衝。


 


夢裡有粉紅色的天空,金色的白雲在湛藍的湖泊裡流淌。


 


媽媽坐在三角鋼琴前,彈奏著舒伯特即興曲。


 


突然一個天旋地轉,我從夢中醒來,對上徐少禮繃緊的神色。


 


他抱著我下樓,手在抖。


 


一滴溫熱的淚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眨了眨眼,伸手撫上他的眼睛:「怎麼哭了?」


 


徐少禮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清醒的我:


 


「姐……」


 


我讓他放我下來,他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擦著眼淚。


 


「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家啊?」


 


「餓S了。」


 


……


 


睡前徐少禮來我的房間沒收了我的糖罐子。


 


我說我沒吃。


 


他還是不由分說全扔進了垃圾桶。


 


我咬牙切齒:「浪費可恥。」


 


徐少禮轉過身來,眼淚又順著臉頰落下來,他的聲音有些喑啞:「那浪費生命就不可恥了嗎?」


 


我一時失語。


 


的確,我是想離開的。


 


可是一念之間,

我想到了少禮。


 


我要是不打一聲招呼就走掉,他一定氣得發瘋。


 


我抱著一罐子藥,想想算了。


 


可是他今天回家實在太晚,我抱著罐子,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20


 


從那之後,徐少禮按照劑量一頓一頓地給我發,盯著我吃藥,不給我一絲一毫私扣的機會。


 


像小時候媽媽給我限額發巧克力一樣。


 


丟人,到底誰是姐姐。


 


一到周末,他就拉著我出去兜兜轉轉。


 


好吃的店,美麗的風景……留下一道道足跡。


 


徐少禮說他隻有我這麼一個姐姐,從小到大他什麼都聽我的。


 


就這一次,讓我也聽一回他的話。


 


好好活著。


 


偶然一次路過小花園,

鼻尖突然送來暗香。


 


我腳步一頓,驚訝地看向一旁的小花園。


 


張姨說根被拔了,花就爛了活不了了。


 


可是現在,翠綠的枝椏上,薔薇一朵一朵地含苞,又一朵一朵地綻放。


 


21


 


新年夜裡,四處張燈結彩。


 


我給佣人們放假回家過年。


 


別墅裡隻剩下我和少禮,卻並不冷清。


 


他去買了很多菜,說要給我做一頓大餐。


 


徐少禮折起襯衫袖口,在廚房做菜。


 


我打開唱片機,播放起熟悉的鋼琴旋律。


 


就像媽媽依然陪著我們。


 


雖然隻有我們兩個人,他卻鄭重地做了八道菜。


 


我咬著多汁的牛肉粒,情不自禁地熱淚盈眶。


 


溫暖的熱意流進胃裡,好像有千千萬萬隻蝴蝶要飛出來。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恍若新生。


 


這種體會,似乎叫做——幸福感。


 


抬眸,我撞進了徐少禮閃著星光的雙眼。


 


他一點點將我從泥潭裡拽出來。


 


實實在在地讓我知道,


 


我值得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如S潭般的心,落入一滴水,蕩起圈圈層層的漣漪,然後旋起風浪漫天。


 


那些曾被我忽略的幸福,再次被我感知到。


 


瑣碎的,像鵝絮飛揚的瞬間。


 


好吃的牛肉粒,閃光的仙女棒、音樂、星星、滿園的薔薇……


 


我才發覺,少禮已經在我身後,追隨了太久太久,為我做了太多太多。


 


冬季漫長而寒冷,那些讓我陷入悲痛的過去,在這一刻變得可以忍耐,

我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在意和珍重少禮的存在與陪伴。


 


命運之箭早就貫穿我們的靈魂,將我們血脈相連。


 


我和他四目相對,從彼此的眼睛裡看見了世界上最真誠、熾熱的兩顆心。


 


我們共同擁有彼此的每一個明天。


 


 


 


-正文完-


 


章然的日記本:


 


「我已經病了很久了,一些沉疴在身體裡越來越嚴重。


 


我沒告訴孩子們,不想他們替我憂心。


 


聽學校的老師說之宜和少禮都很優秀,我開心地想哭。」


 


「今天的雲很漂亮,天氣也很好。


 


不知道在英國的寶貝們怎麼樣?


 


發個消息問問。」


 


「今天好累,渾身都疼得沒力氣。


 


我明明在好好吃藥,軀體反應卻越來越嚴重。


 


張姨扶著我下樓去種花。


 


孩子們每過一次生日,我就會給他們種下一叢薔薇。


 


粉色、黃色、白色……


 


不知不覺,都已經種了四十多叢了。


 


鬱鬱蔥蔥的薔薇,像是要連成一片小花海。


 


我想,我走以後,請求它們替我照看我的孩子。」


 


「我對不起之宜和少禮。


 


我不夠堅強,不是個稱職的媽媽。


 


尤其是之宜,醫生診斷出她也患有抑鬱症時,我恨S了自己。


 


好在醫生說之宜的症狀不像我這樣嚴重,軀體反應也都在正常阈值內。


 


好好治療,能好。


 


我希望她能好起來,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哪怕用我的餘生來換。」


 


「徐啟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耐煩,

正好我也看他不順眼。


 


嫁給他,是我這一生最錯誤的決定。


 


我不相信他會好好照顧我的寶貝們。


 


為了之宜和少禮,我要活下去。」


 


「之宜真漂亮,不愧是我女兒。


 


希望她幸福。


 


少禮呢,要好好照顧之宜。


 


雖然她是姐姐,可你這臭小子別忘了她小時候為了你挨了多少頓打。」


 


「今天身上更痛了。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徐啟找我籤股份轉讓,我讓他滾。


 


這些是我要留給孩子們的。」


 


「最近路上總會碰見徐啟在外面的風流債。


 


她說話很難聽,像釘子一樣扎在我身上。


 


聽到她說想當名正言順的徐太太。


 


我咋舌,這個世界對男人的基本盤要求真低,

徐啟這樣的也有人想傍。


 


他有什麼錢,他的錢都是從我這裡來的。


 


傍他不如傍我。


 


她讓我去S,我問她:你能替我照顧好我的孩子們嗎?


 


那人愣了愣,罵我神經病。


 


那她還是去傍徐啟吧。」


 


「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吃藥好像越來越不管用了。


 


那女人叫白雅,三天兩頭地上門。


 


趕都趕不走。


 


保安該扣工資了。」


 


「徐啟今天逼著我籤合同。


 


他在想什麼我很清楚。


 


我不籤,除非我S。」


 


「又到了花開的季節,漂亮的花苞連成一片,總歸能讓人心情好起來不少。


 


很美。


 


拍個照發給孩子們看。」


 


「少禮說想回來開個醫院,

我劃了一筆隻多不少的資金給老朋友,讓他盡可能幫助少禮。少禮說他去學醫是為了我和之宜。


 


少禮也是個好孩子。」


 


「落日無法不西沉。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日記也寫不下去了。


 


最後的一句,用來祝福我的一雙兒女——一生幸福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