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很生氣。
我再也忍不住。
我直接陰暗爬行,扭曲抽搐,再接一個託馬斯三百六十度螺旋槳原地起飛,抱著小餘的腳啃啃啃。
鏡頭掃到我臉上的時候,我還在抱著小餘啃。
彈幕:【鐵牛好像氣瘋了哈哈哈哈。】
【所以它之前那麼乖那麼聰明都是裝的嗎?為了拿獎金買玉米嗎哈哈哈哈。】
【鐵牛:還我一百萬!】
我努力了一個月!
你知道嗎,你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小餘沒忍住笑了,她安慰似的摸著我的頭,她對著鏡頭說:「看呀,鐵牛也隻是一隻普通的奶牛貓吧。
「它也不是時時刻刻都那麼聰明聽話的。」
她又轉頭低聲對著我說:「好啦,媽媽會補償給鐵牛好多好多的玉米凍幹!
」
23
我是一隻錯失一百萬而黯然神傷的奶牛貓。
小餘說到做到,真的把一百萬都捐了。
為了彌補我受傷的心靈,她給我做了很多玉米凍幹。
一大坨肉裡包著一小顆玉米。
她看著我哀怨的眼神,笑嘻嘻地說:「小貓是肉食動物呀,不能隻吃玉米的,多吃肉。」
經紀人很快就找上了我和小餘的家。
經紀人有些生氣,她恨鐵不成鋼地敲著小餘的腦門,她說:「餘子宜!你到底在別扭什麼?
「你為什麼推掉鐵牛的通告和代言?你知不知道鐵牛已經火遍全網了,你隨隨便便拍張它的照片都能上熱搜的程度啊!
「你知道廣告多少錢嗎?亞洲代言人多少錢?你是覺得靠一隻貓走紅很丟人嗎?」
她連珠帶炮對著小餘一頓輸出。
小餘一直垂著頭不說話,下一秒她就抬起了頭,她無比堅定地說:「我是演員,可鐵牛不是,它是一隻貓。
「一隻貓應該做一隻貓該做的事情,它應該開心快樂地吃飯,也應該半夜跑酷撒潑。
「它怎麼樣都好,就是不應該在閃光燈和攝像頭下表演,表演自己應該很聰明,很像人類。」
經紀人愣住了,她看著小餘的目光,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小餘嘆了口氣又說:「我隻想要鐵牛開開心心,但是它真的很聰明,它會為了我努力給大家表演自己很乖。
「它似乎是為了我才這樣子。」
小餘看向我,對上我因為震驚放大的瞳孔。
我迅速地移開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舔毛。
原來小餘看到我答對題目卻不開心,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她怕我出名,
怕我忙忙碌碌,再也沒時間享受貓生。
一隻貓就應該做一隻貓。
經紀人黑著臉,一直盯著小餘看,眼裡燃燒著噼裡啪啦的小火苗。
下一秒,經紀人就閉上眼,等她再睜開眼睛時,眼底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神色。
她拍了拍小餘的肩膀說:「你以後要忙一點了,我給你爭取了一部戲。」
小餘又驚又喜,抱著經紀人的胳膊晃啊晃:「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24
自從小餘拍了那部戲之後,小餘一炮走紅。
這一次,她憑借自己日日夜夜努力換來的演技,終於成為了一個演員。
我已經記不得有多少次,我陪著她深更半夜地看臺本,對戲。
有時候我會窩在她懷裡,聽著她察覺到我睡覺後,刻意放低的音量。
軟軟的、悠長的語調,
像哄孩子睡覺的搖籃曲。
小餘有時候會接一些突破自己的角色,比方說惡毒女配什麼的。
她演得很好,我看了都想揍兩拳。
小餘有時候也會開玩笑地說,自己想去演李逵,手持兩把板斧。
小餘也會發一些我的照片在社交平臺上。
有時候是我激情幹飯的視頻,有時候是我睡覺的美照。
「鐵牛公主嫁給我」對我退出娛樂圈深表痛心,於是自發做了很多小卡和周邊,讓我的粉絲們望梅止渴。
隨著小餘事業步入正軌,我們也搬到了更大的領地。
小餘給我買了很多玩具。
原本我是很喜歡玩的,但是突然有一天,我卻怎麼都提不起力氣,掛著鈴鐺的羽毛我在我眼前哗啦啦地飛。
很像小鳥。
撲小鳥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
可現在的我興致缺缺。
摻著玉米的主食罐頭我還能多吃兩口,沒有玉米的話,我根本連碰都不想碰。
但是為了不讓小餘擔心我,我還是有好好吃飯,一如往常蹭小餘的手。
小餘很笨,沒有察覺到異常。
25
我是一隻命不久矣的奶牛貓。
一天夜裡。
我輕輕地拱開小餘的胳膊,從她溫暖的懷裡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貓貓是能聞到生病的味道的。
我也說不出來是哪天,或許是我的肚子在一抽一抽鈍痛的時候。
我在自己身上聞到了那種,酸酸澀澀的,又有點麻麻的味道。
我知道自己生病了。
為了不讓小餘傷心,我打算離開。
隻要從玄關櫃的臺子上走過去,
就可以踩下門把手。
然後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走掉。
我不想讓小餘看到我生病脆弱的樣子,我也不想看到小餘因為我生病而悲傷痛苦的模樣。
小餘想讓我開心,我也想讓小ťů²餘開心。
我站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小餘。
月光透過沒有拉攏的窗簾,在小餘臉上落下一道白光。
月光很亮很溫柔Ţṻ₋,小餘閉著眼睛,呼吸綿長,胳膊一直保持著抱著我的姿勢。
再見,小餘。
26
我是一隻在醫院被五花大綁的奶牛貓。
醫生把我按在桌子上,我最隱私的肚皮就那樣大剌剌地展開,然後把我緩緩送進了一個儀器。
我想無能狂怒,可動彈不了分毫。
那天我正要踢下門把手的時候,
小餘不知道什麼時候陰森森地站在我身後。
她一把把我抱了起來,她說:「鐵牛,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那雙寶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把臉埋進了我的肚皮,她的聲音帶了哭腔:「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及時發現你生病了。」
當天晚上,小餘就連夜把我送進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小餘的臉一下就白了。
我太困了,趴在檢查桌上,困得打豆豆。
迷迷糊糊之間我聽到小餘哭著說:「明明二月份我才帶著它做了體檢,一切都沒有問題啊,它很健康的呀……」
小餘捂著嘴嗚咽:「為什麼是惡性腫瘤,真的治不好嗎?真的無法治愈嗎?求求你救救它……」
我得病了,
血管肉瘤,惡性腫瘤,無法治愈,最多一個月。
醫生讓小餘好吃好喝照顧好我最後的日子。
小餘請了很久的假,每天在家陪著我。
她的眼眶自從從醫院回來後,就一直紅紅的,腫得像核桃。
她買了好多玉米,一粒一粒掰下來拌著肉泥哄我吃。
她抖著手把小勺子遞到我嘴邊,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我臉上,她說:「鐵牛會好的……會好的,媽媽會一直陪著鐵牛。」
我舔了舔她落在我鼻子上的眼淚。
好鹹,鹹得發苦。
有人說,人類悲傷時的眼淚是鹹的,開心時的是甜的。
貓貓我啊,是不會因為悲傷流眼淚的呀。
我舔了舔小餘的手,小餘卻哭得更大聲了。
一個月的時間原來過得這樣快。
我已經數不清日子,隻知道表上的天數每天都在增加。
大概是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後來我已經不能去貓砂盆裡上廁所了。
小餘每次都會幫我擦幹淨,她記得我很愛幹淨的。
小餘把我抱在懷裡,嘴巴一直說一直說,說起以前有趣的事情,又說起我以前發瘋的時候。
她的聲音軟軟的,很悠長,是哄小孩的搖籃曲。
她的嘴巴一直在笑,努力裝出開心的樣子,和我做最後的告別。
可她的眼淚怎麼就不停呢?
小餘的演技退步得好快。
眼皮一直在打架,我想要多看小餘一會,再多一會,但終究抵擋不住睡了過去。
恍惚之間我聽到小餘的最後一句:「鐵牛,下輩子再來找媽媽好嗎?
「媽媽愛你,
一直都。」
27
我是一隻流浪的奶牛貓。
鐵牛是我上輩子的名字,也是我以後每一輩子的名字。
我想這就是,一條貓的使命。
我有記憶的時候,已經成年了。
我的屁股上多了兩個鈴鐺,我成了一隻公貓。
於是我踏上了尋找小餘的旅行。
跨過千山萬水,走過森林草地,終於從小區裡走到了小餘的單元門口。
我再一次見到了小餘。
小餘正在和一個老太婆吵架。
老太婆指著小餘的腦門罵街:「什麼檢查要兩千多塊?本來就治不好,就把它扔那邊等S就好了,你的貓值兩千多塊嗎?
「我也沒有看你爸爸媽媽這個手劃破了,你會哭成這個樣子,為一隻貓咪你哭成這個樣子,是不是貓會比人命還要重要?
」
老太婆是小餘的媽媽。
小餘的反應很讓我驚訝,她哭叫著讓老太婆走開,她說:「我養的不是貓!它是我的寶貝,也是童年那個小小的我!
「鐵牛是我的精神寄託呀!」
我就說鐵牛這個名字起得一點都不好。
明明是這麼煽情的時刻,聽起來卻怪怪的。
小餘和她媽媽不歡而散。
我一路尾隨著小餘和她一起上了電梯,進了家門。
她大概傷心過度,注意力一直不集中,我都跟著她進了家門,她都沒看到我。
我輕車熟路地走到原來擺放著我飯盆的地方。
飯盆後面多了一個小瓷罐子,上面貼著我前一世的照片。
我一邊吧唧吧唧大快朵頤,一邊欣賞著自己的美照。
果然,我的美照就是下飯。
飯還是一如既往地香,小餘還是一如既往地摳,不舍得放玉米。
小餘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她一臉呆滯地看著我,然後晃了晃腦袋,蹲下來溫柔地問我:「你是誰家的貓貓呀,怎麼走到我家來了?」
我一臉鄙夷。
她摸我腦袋的手頓住了,愣怔地看著我。
我用肉墊拍了拍她的手,開始面目猙獰地咀嚼空氣。
我要吃玉米。
小餘的眼淚奪眶而出,陽光下她的眼淚像是閃著光,掛在湿漉漉的睫毛上。
她試探性地叫道:「鐵……鐵牛?」
我點點頭:「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