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道還有錢,我就放心了,隨他去了。
一個月後,蕭夫子到了京都。
我快臨盆了,小秀才就沒讓我一同去接,他帶著小穗安去了。
我在家坐立難安,我跟蕭夫子多年未見了。
我當年被我爹賣給二公子做妾之事,想必他是知曉的。
也不知道他會怎麼看我,會不會怨我佔了他兒媳的位置?
我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個多時辰,小秀才終於把人接回來了。
蕭夫子瞧著跟當年一般慈眉善目,就是頭發白了一些。
他抱著小穗安,樂呵呵地跟她說著話。
我連忙出去迎,像做錯了事般低垂著眉眼站到他面前:「蕭夫子。」
蕭夫子笑了:「怎麼還叫夫子?」
我很感動,
蕭夫子果然是極好的,於是真心實意地喊了他一聲爹。
蕭夫子很滿意,他讓小秀才把他帶來的包裹打開。
蕭夫子把穗安放下,從包裹裡拿出一封文書。
「這是你們的婚書,你們不在,我便自去為你們辦好了。」
小秀才小心接過:「還是爹想得周到,這下事情就穩妥了。」
我也很歡喜,有了這封婚書,我就是正經的蕭家媳婦了。
蕭夫子在家裡住了幾日後,小穗安就開始黏著他了。
我著實松了口氣。
她年紀漸長,又聰明,我學識低,漸漸地對她的管教就力不從心了。
小秀才又時常不在家。
蕭夫子的到來正好解決了這個難題。
小穗安時常和蕭夫子待在一起,蕭夫子教她讀書識禮,人都乖巧許多。
等我生下二子蕭玄安時,她已經認得一百個字了。
13
在我坐月子期間,京都發生了件大事。
老皇帝過世,新皇登基了。
宮裡喪鍾敲響那日,小秀才不在,蕭夫子神情肅穆,在院子裡守了一夜。
我在屋子裡看著穗安和玄安,輾轉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小秀才帶著滿身的寒霜回了家。
他一進屋就抱住我,長嘆了口氣:「這一劫總算過了,以後必都是坦途了。」
說罷狠狠親了我一口:「張小滿,你夫君以後定日日給你買肉吃。」
我被他凍得身子一抖,嘴裡邊應承邊推他:「是是是,小秀才最厲害了,快去換了衣裳,免得凍到我們娘仨。」
吃肉什麼的,哪有一家子的健康重要。
14
新君上位後,
辦的第一大件事,就是為裴家翻案。
裴家的事當年定得急,有很多疑點,可先皇受人挑撥,已經容不下他們了。
案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辦了,害得裴家幾十口人丟了命。
如今大家一齊運作,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曾經設計陷害的,落井下石的,一個不落地全收監了。
不過幾天,亂葬崗又堆滿了無頭的屍體。
菜市口的地都被鮮血染成了深黑色。
百姓們看了幾天熱鬧,可也架不住一個月來天天有人被砍頭,漸漸地就無人再去關注。
此事了了之後,朝中開始大洗牌。
像小秀才之流因為裴家而被壓制的人才紛紛得到升遷。
任命下來的那一天,小秀才又請同學下館子。
這次我帶著小穗安一起去了。
15
小秀才的同學,也是裴明昭的同學。
酒過三巡,也不知道是誰提起了當年在亂葬崗的事。
其中喝得最多的李文突然指著小秀才道:
「那天黑燈瞎火的,可你一來,我就認出你來了,哈哈哈,哪個做隱蔽事的人會在臉上蒙自個的頭巾啊,你那頭巾還破了個洞,被我一眼就瞧見了。」
小秀才笑笑,跟他喝了一杯。
一旁的鍾鑫也笑:「李文你就別說了,你以為你藏得有多好,邊挖邊哭的那個就是你。」
李文裝傻:「你說啥?誰哭了?那天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見。石坤是不是你?」
石坤也不認,一群大男人在那爭了起來。
爭到最後,大家一齊沉默了。
李文站起身:「來,讓我們敬裴明昭一杯,
他小子有種!」
眾人紛紛起身,把杯中的酒倒在了地上。
穗安覺得好玩,站到了凳子上,把自己杯子裡的白水倒了。
給她親爹敬了一杯茶。
眾人看到這一幕都紅了眼眶,李文朝小秀才敬了一杯:「蕭老弟,大義啊!為兄敬你一杯!」
小秀才忙稱不敢,又回敬他一杯。
16
玄安百日那天,宮裡突然派人送來兩幅平安鎖項圈。
我有些疑惑,遲疑著不敢收。
小秀才推推我,讓我收下。事後,他告訴我:「是裴太妃。」
早在裴家的冤屈查清楚那日,新皇便親自去冷宮把當年的裴貴妃請了出來。
當年裴家的奴僕大多還活著,被發配給了官牙。
隻要有心,裴家少了一個懷孕的小妾一事也不難查。
第二日,小秀才便帶著我和穗安進了宮。
裴太妃見到穗安後淚流滿面,她摸著穗安的小臉,滿臉慶幸。
「像,太像了。裴家,有後了。」
我們在宮裡待了一個多時辰,裴太妃邀我們吃了一頓午飯。
她是個明理的人,沒跟我們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隻希望穗安能時不時進宮來看看她。
穗安也喜歡她,看他爹沒反對,就點頭應了。
17
之後的幾年裡,一如小秀才所說,他的官途一直很順暢。
不過三十五歲,他已做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
穗安也有十六歲了,該議親了。
穗安年紀越大,越像裴明昭,再加上太妃很喜歡她,時常把她叫去宮裡。
京都漸漸有了風言風語,
不少人猜出了我的身份。
連帶著玄安的身份也受到質疑。
小秀才聽到卻隻是冷哼一聲,衣服都沒換就去了書房。
看他這般模樣,我猜到他要有所行動,立馬放下心來。
跑到女兒房間好好安撫了一番。
可這小丫頭卻一點都不在意,還給我說教了一頓:「人安寧郡主爹不詳,流言蜚語從來不少,可人家不一樣過得好好的。娘,你也得跟安寧她娘學學,外人怎麼說就隨他們,咱們自己過好便成。」
安寧郡主的娘就是端和。
這傻丫頭,哪是我們自己過好就成的?
人在紅塵裡,注定要留意周遭的風吹草動,不然別人嘴皮子動一動,指不定就成了下一個裴家。
我要跟她講道理,她就哼哼唧唧跟我撒嬌不肯聽。
沒法子,我隻能把她往她爺爺那裡領。
爹總是有法子把她勸好吧。
也不知道小秀才做了什麼,不過五日的時間,皇上一連貶了好幾個人。
這就算了,皇上還把穗安招進宮裡,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把皇上哄開心了,封她做了個郡主。
回來後穗安得意揚揚地跟我炫耀:「娘,你看吧,我就說清者自清嘛。皇上看得比誰都明白,咱們就放心吧。」
這傻丫頭,爹竟然沒給她說通?
罷了,還是給她找戶門第不高的人家吧,免得她受欺負了我們護不住。
18
時間如梭,轉眼間玄安也到了要議親的時候了。
這日穗安氣衝衝地回來了。
她在三年前出嫁了,跟女婿兩夫妻感情甚好,從未有過齷齪。
自她出嫁後,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
我問她怎麼了,
可是女婿欺負她了?
穗安翻了翻桌子上的花名冊,從其中抽出一份,狠狠地扔在地上。
「就是她惹了我!」
我側眼一瞧,是安寧郡主的名冊。
安寧跟穗安一般年紀,我本來也覺得她年紀稍大,跟玄安不匹配,並不打算和她結親的。
我隻疑惑穗安為何看起來那麼生氣:「穗安,怎麼了?你不是跟她一向交好嗎?」
穗安恨恨道:「我可不敢跟她交好,我當她是好友,她竟然想當我娘?」
啊?
我思索了一番,還是沒明白她的意思。
「她隻比你小一歲,隻能當你妹妹,怎麼當得了你娘?」
穗安無語拍額:「娘!她看上爹了!想當爹的小妾,可她堂堂郡主,怎麼能做小妾,還不是要逼爹休了你嗎?!我討厭她!」
這一聲猶如驚雷!
我驚疑不定:「當真?你可有證據?」
穗安大聲道:「當然有!」
她從荷包裡抽出一張紙,這張紙上有一張小像。
「這是我在安寧房裡看到的,畫的背面還有安寧寫給爹的情詩!」
我仔細看了看那小像,的確像小秀才。
翻過背面看詩,可惜我隻認得蕭益年三個字,其他都不認得。
不過安寧心悅小秀才應當是真的了。
我突然想起當年誤會小秀才被安寧她娘看上的事了。
當年幸好端和看不上他,可誰知道他竟然會被她女兒看上?!
我急得團團轉,當年端和公主的手段我可是聽了不少。
而穗安這丫頭,傳完信就跑了,也不管我有多著急。
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小秀才回家。
我把這事告訴他,
可他竟然不信!
「我已經年過四旬青春不在,怎麼會有小姑娘喜歡我?」
我氣得擰他耳朵:「誰叫你……誰叫你這麼招人喜歡的?!氣S我了,你還笑?」
小秀才拉下我的手親了親:「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是這麼愛吃醋。
「你擔心,就讓安寧嫁人吧,她隻比穗安小一歲,早該嫁人了。」
可皇家的事,豈是他說怎樣就怎樣的。
第二日,小秀才照常去上朝了,我不放心,往宮裡遞了信要見裴太妃。
裴太妃派人來接。
我把穗安也叫上了,一同進了宮。
太妃娘娘見到穗安很歡喜,一直摟著她說話,我沒機會聊安寧郡主的事。
要走時,太妃對我說:「安寧的事,我知曉了,你的心放回肚子裡吧,
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聖上心裡清楚著呢。」
我松了口氣,跟太妃道了聲謝,安然地回家了。
之後不過五日,聖上就下了聖旨,給安寧郡主賜婚了。
小秀才回來跟我討賞:「你看為夫為了你勞心勞力的,是不是該賞。」
我眼珠一轉,想起穗安說過的話,對他道:「那就賞你,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小秀才聽罷直笑:「好好好,都依你!小醋壇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