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因為是吃晚飯,到達農莊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
我媽熱情地迎上來和陸以巡打招呼,我爸臉上也露出難得的笑容。
顧翊舟和鄧央央都在。
餐桌上,陸以巡談吐優雅、風度翩翩,我媽看起來對他很喜歡,一個勁地和他聊天。
鄧央央在一旁殷勤地倒著茶水,兩隻眼睛差點長到陸以巡的臉上。
辣子雞丁有些辣,我被嗆得不行,鄧央央忙不迭去外面拿來一杯冰水給我。
「姐,你還好吧。」
撞上她一臉關切的目光,我不動聲色地接過水杯,抿了一小口。
中途,陸以巡出去接了個電話。
我媽猶猶豫豫、幾番欲言又止:
「馨妍……陸夫人家裡那麼有錢,多送兩個人出國也無所謂吧?
你哥成績那麼好,轉到鄉下實在可惜了。央央也不想去鄉下,要不然……」
我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媽倏地住口,沒再說下去。
吃過飯,我有點犯困。
外面夜幕早已降臨。
「很困的話你去客房休息一會吧,你和陸少爺今晚上就別回去了。你爸在農莊訂了幾間客房,你們一人一間,媽媽想多跟你說會兒話。」
我心裡一陣發涼。
直到對方將我送到客房門口,我叫住正要離去的母親。
「媽,你應該知道陸以巡的身份吧。」
她有些莫名地看著我:「當然,怎麼了?」
「沒怎麼,我隻是提醒你一下,他是瀚林集團董事長陸震南的長子,也是整個陸家未來的繼承人,希望你能搞清楚這一點。
」
我媽的表情微微一怔,灰蒙蒙的眸子似乎瑟縮了一下,即刻轉過頭去。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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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到爸媽有事瞞著我,但沒想到他們那麼瘋,竟然敢縱火。
等我察覺到房間內有煙霧飄進來時,走廊上已經燃起衝天的火光。
我嚇出一身冷汗,趕緊衝出去找陸以巡,卻發現門怎麼都打不開。
外面的火光越來越猛,我的心跳越來越厲害。
王叔?
我突然想起來了,陸以巡一直讓王叔在農莊外等著我們的。
我趕緊掏出電話,還未來得及撥號,後面的窗戶傳來一陣巨響。
我回頭一看,隻見王叔手拿一把鐵錘,將原本的鋁合窗敲了個稀巴爛。
「馨妍小姐,快從這裡出來。」王叔喊我。
我趕緊跑過去,
焦急詢問:「陸以巡呢?」
「以巡少爺已經出來了,在下面。」
我松了口氣,往窗戶下探去,果然在青石路上看見了對方。
迅速爬上窗臺,雖然距離有點高,但這會兒也顧不了那麼多,隻能咬牙跳下去。
好在陸以巡穩穩接住了我。
我差點起不來,心髒像打鼓一樣怦怦怦直跳。
被嚇得。
陸以巡見我臉色蒼白,語氣關切:
「怎麼了?」
我捂著胸口,後怕地說道:「幸好你沒事,要不然我隻能自S謝罪了。」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有那麼誇張?」
「一點也不誇張,就算我有一百條命都不夠賠你這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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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幾個繞到前院時,剛剛住的那一排客房已經被一片火海籠罩。
我媽瑟瑟發抖地站在花壇旁,好像已經嚇慘了。
我走過去:「媽,這到底怎麼回事?」
她看到我,像是見到鬼一般:
「馨妍,你……你沒事?」
「不要告訴我,這是你們放的火。」
我媽的眼淚瞬間掉下來,慌慌張張地搖頭:
「我,我們也不是故意的。」
果然如此,我隻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們瘋了嗎?」
她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是央央,央央說隻要我們放火演一場戲,如果能夠在火災中救下陸以巡,到時候陸夫人一定會送她和翊舟去留學。
「她還說,你當初就是靠運氣救了陸董事長的。
「我們也沒料到今晚的風會這麼大,
火勢這麼猛。」
我真是服了鄧央央這個蠢貨,虧她想得出來。
「我爸還有顧翊舟呢?」
「他,他們去喊人救火了。」
火勢太大,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等待消防車的到來。
好在陸以巡之前打了 119。
沒多久,我看到我爸和顧翊舟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看到我和陸以巡,二人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央央呢?」我媽突然問道。
父子倆一愣:「央央不是出來了嗎?」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
我還挺喜歡這種氛圍的。
「不會燒S了吧?」
對面三人明顯顫抖起來。
「燒S她一個人也就算了,萬一禍及別人,爸,你們等著坐牢吧,以前那些新聞你們應該也看過。
」
就像一根緊繃的弦突然斷裂,我爸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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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消息,鄧央央沒燒S。
好消息,她毀容了。
全身燒傷面積達到 70%,聽說手指都燒沒了。就算江辰對她是真愛,以後掙脫江伯母的桎梏重新回來找她,也可能會被嚇出二裡地。
別人我不清楚,江辰可是妥妥的外貌協會成員。
至於我爸媽,雖然火災沒有造成其他人員傷亡,但那家農莊損失慘重,老板以雷霆之速將他們倆告上法庭。
我爸主犯,我媽從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具體多少還不太清楚。
而顧翊舟,由於爸媽擔下大部分責任,加上他還差幾個月才成年,於是逃過一劫。
雖然免於刑罰,但山一樣的債務可不輕松,農莊老板也不是慈善家。
聽說他要輟學去打工了。
驕傲自負的顧翊舟再也延續不了上輩子的輝煌,隻能成為芸芸眾生中的一隻蝼蟻。
說到鄧央央,住院期間我去看她了,全身包裹得像一具木乃伊,完全認不出是個人。
她一見到我就大呼小叫,聒噪得不得了。
由於臉上裹著紗布,我也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從一雙瘋狂激憤的眼睛中猜出她對我友好的問候。
我搖搖頭,輕嘆一聲:
「也沒什麼事,就來看看你的慘狀而已,以後不會再來了,咱們倆的恩怨也落幕了。
「你那天應該是打算燒S我的吧,要不然我的房門和窗戶也不會無緣無故打不開。
「也許這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想開一點,下半輩子好好過,雖然這不太可能。
「一個人贏一次,咱們也算打個平手,握手言和吧……不好意思忘記你手沒了。
」
痛苦悽厲的哀號聲在病房內響起。
護士急匆匆跑過來看怎麼回事,我趕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本來想安慰一下她來著,誰知她太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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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走出來,王叔的車正在外面等我。
人家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些日子大小姐當習慣了,以後我應該會很不適應吧。
回到壹號公館,我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事實上,除了少量衣服和洗漱用品,真沒什麼好整理的。
我打算等陸夫人回來後,就向她辭別。
還是先在網上看看房子好了。
顧翊舟那邊的債務我是一毛錢都不會替他扛的,租個小單間,壓力倒也不算大。
至於學費方面,讀完這學期,我就要馬不停蹄地轉學,
瀚林書院的學費我可負擔不起。
敲門聲響起。
「進來。」
是陸以巡。
他一下就看到了床上打包好的行李,眉宇間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你在做什麼?」
我朝他笑笑:「沒什麼事,趁著有空整理一點東西。」
「你要搬出去?」
「呃,差不多吧。」
「為什麼?」陸以巡認真看著我,「在這住得不習慣嗎?」
倒也沒有不習慣,相反,我就是太習慣了,怕將來有一天會承受不住心理落差。
再說,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理由住在這裡了。
「那個,這段時間謝謝你們的照顧,但天下沒有的宴席,我差不多也到了要走的時候。」
陸以巡稍稍沉默一下,表情異常柔和:
「你打算搬去哪?
」
「不知道,還在找房子。」
「你可以一直住在這,上學也方便,你和陸以司一個年級……」
「下學期我應該會轉學。」
他眼神錯愕:「為什麼?」
真是不食人間煙火氣的大少爺。
我正要解釋,陸以巡似乎明白過來,
「瀚林學院每年都有幾個資助生名額,學費全免,你完全可以不用轉學。」
是嗎?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如果能拿到資助生名額,倒是省得轉學了。
至於住宿方面,我是真的不太喜歡欠著人家的。
當初住進來,也是因為和陸夫人互惠互利。
我救了陸董事長,她助我一臂之力復仇。
現在,我們已經兩不相欠。
「我記得你之前說我們都在一本書裡面,你是炮灰女配,我是連姓名都沒出現過的路人甲。」
陸以巡想起什麼,目不轉睛地望著我,似在等我的回答。
這話我的確跟他說過。
那天,我在手機上刷到一則新聞,報道的是本市首富、瀚林集團董事長陸震南突然失蹤的消息。
看到新聞的我突然間醍醐灌頂。
因為上一世,我也刷到過這則新聞。
這位超級大富豪平生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甩掉自己的保鏢,一個人去深山老林裡探險。
最終在陰溝裡翻了船。
陸董事長是在爬五指峰山的時候,不小心在一處懸崖上墜下去。
由於營救不及時,以及昏迷時間過長最終導致不治身亡,年僅五十歲。
我記得,上一世搜救隊是在五指峰山的第三個指峰下找到陸董事的。
想起這條線索後,我馬不停蹄租車去了五指峰山,一個人在深山裡找了大半個晚上,終於找到已經昏迷整整兩天的陸董事長。
我發射信號彈,又打通市民熱線。
沒多久,直升機就盤旋在上空。
在醫院裡,陸以巡第一次見到我,他奇怪地問我一個女生為什麼會三更半夜出現在深山老林。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對他說了實話。
到現在,我都還記得他當時一言難盡的表情。
「你不是不相信?」
陸以巡搖搖頭:
「其實我早就相信了,你能告訴我在原書裡,我爸爸最終的結局是什麼樣嗎?」
我頓了頓,還是說道:
「他過世了,在深山裡昏迷了七天,搜救隊來得太晚。」
陸以巡看起來並沒有多意外,
像是他早就料到了我的回答。
忽然他抬起頭,目光明亮,語氣誠摯:
「馨妍,你也許永遠都不明白我爸爸對我、對我們這個家族意味著什麼。你可以在我們家住到天荒地老,甚至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我當然知道陸以巡不是在表白,而是表達感謝。
但也太蘇了點。
「任何要求都可以?」
他輕笑一下:「是。」
我的心怦怦直跳。
這簡直像一把尚方寶劍,陸以巡好像對我太大方了一點。
萬一哪天我讓你當我男朋友呢?
算了,不住白不住,我也懶得矯情了。
更何況,誰能頂得住陸以巡這樣溫柔的語氣說話呢。
就這樣,我繼續在壹號公館住了下來,一直到高中畢業,然後又和陸以司同一年去了法國留學。
好巧不巧,還是上輩子顧翊舟就讀的那所名校。
入學第一天,我徜徉在風景如畫的校園中。
一旁的陸以巡幫我拍了好些美美的照片,隨後忍不住發了一個朋友圈。
幾年不曾聯系的顧翊舟,在我的朋友圈下面點了一個贊。
我沒說什麼,心中甚至沒有任何波動。
對於此時的我而言,他與陌生人無異。
我們的人生軌跡就像兩條交叉而過的直線,越來越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