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徹底無語，看向我爸，他向來精得很，應該看的穿這鬼把戲。
沒想到，連我爸也笑眯眯勸我：
「我查過了，順強確實是個孤兒，而且平常對我和你媽挺好的，就是上門來探望關心我們身體，從來沒有讓我們買過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應該不是個壞孩子。」
我：.......
算了，反正據我所知我爸媽他們存款也就幾萬。
家裡房子住的是多年的老破小區，在我們這個小縣城，掛出去都沒人買。
倆人就算被騙，估計也沒什麼太大損失。
與其我費盡口舌起不到半點作用，還不如讓他們自己摔個跟頭。
作為女兒，
我已經盡了自己的職責，他們非不聽。
萬一出了事，那也怪不了我。
10
過年期間，我在家裡天天都能看見王順強的身影。一來二去，也算是能說上幾句話。
我爸喜聞樂見，幹脆跟我提出讓我跟王順強結婚，讓王順強直接入贅給他和我媽當女婿。
我覺得荒謬至極，直接拒絕。
「爸，你在開什麼玩笑？我不信你看不出王順強有問題，居然還想他跟我結婚？」
我爸滿臉不在乎，勸我；「不管順強這孩子以前有什麼想法，隻要以後咱們成了一家人，難不成他還會害我們？」
「到時候你們結了婚，順強在家照顧我和你媽，你在大城市打拼賺錢，你在家也沒有後顧之憂，爸這可是為了你好啊。」我爸目光灼灼，仿佛真的為我真心實意考慮。
我恍然大悟，
原來一向精明的我爸打的是這個主意。
嘴上說的天花亂墜，什麼為了我好，實際上還是為了他自己。
他不在乎王順強是什麼人，在他算計裡，隻要對他有好處，別人吃虧與否他完全不在意。
我看著在廚房忙前忙後給王順強準備午餐的我媽，不由覺得為她悲哀。
我媽似乎真的把王順強當成了自己的兒子，或者說是一種精神寄託。
全然被蒙在鼓裡，不知道王順強和我爸兩人的算計。
我私下試探她，問她有沒有讓王順強當女婿的想法。
誰知道我媽卻完全不贊同。
她嫌棄的表情從我眼前略過：「你這種不顧家的女人給誰當媳婦都是禍害，順強是個好孩子，以後我肯定得給他找個賢惠的媳婦才行。」
她滿心為王順強打算著以後，絮絮叨叨的甚至考慮到了王順強結婚生子後的種種問題。
半晌，似乎意識到我的存在，又眼神復雜的看我一眼：
「你也三十多了，按理說早該成家了。在大城市待得心野了，我是管不了你了。反正我以後不靠你，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媽媽的這番言論讓我沉默。
她以前從未幫我這樣打算過未來。
對她來說，隻要我結婚嫁人，我就是完全脫離於她之外的外人了，我以後的命運與她毫無任何責任幹系。
可我依稀記得，小時候她也是會留著大蝦不舍得吃，將自己那份省給我吃的好媽媽。
這麼多年，我總覺得她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始終比我爸多了一份真心。
或許，母親的本能讓她為女兒殘留了一份溫柔。
但環境的潛移默化讓她學不會如何真正成為一位女兒的母親。
【女兒是外人和賠錢貨】這樣的社會共識，
不僅分割了母親與女兒之間的關系，也讓許多女人把自己都不當人看。
就像原本還日日掛在我媽手上的金镯子。
現在手腕上早已經空空如也。
11
回公司後，五年的外派經驗和出色的業績讓我坐穩經理一位。
打拼近十年，手中積累的客戶人脈讓我從拿月薪都要緊巴著過日子的小職員，變成現在拿高額年薪的經理人。
世俗的成功給人自由。
當年工作處處碰壁時，我也曾抹著眼淚想過幹脆回家結婚生子。
生活的壓力讓我產生一種，找個男人嫁了也挺好」的錯覺。
可每當回家面臨來自爸媽的不斷索求時，我又重新清醒。
連爸媽都不會為我失敗的人生兜底，更何況是一個陌生男人呢？
企圖用婚姻去偷人生的懶。
以為得到的是退路，實則隻會是絕路。
我很慶幸，我生在這個女性日漸覺醒的新時代。
互聯網的思想傳遞與許多女性前輩的堅持成功，給我曾經灰暗的人生路上帶去一絲明亮的曙光。
掙脫出原生家庭帶來的陰影，我的人生已贏得新生。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自己更愛自己。
我就是自己最好的花匠。
......
風平浪靜的日子裡，我爸經常打著關心的名頭試探我跟王順強結婚的意向。
我媽的朋友圈則充滿了王順強孝敬她的日常，也有我爸的頻繁出鏡。
讓人看了隻覺得這是活脫脫的幸福一家人。
其實隻有我知道，這三人兩個假意，一個真心。
回公司後，我曾經拜託人幫我調查過王順強的底細。
發現他是從兩年前才突然來到我們家鄉那個人口流失嚴重的小縣城，入職在一家廣告公司上班。
平常既沒有親朋好友，也沒有父母親戚來往。
活脫脫的一個線下S豬盤的詐騙預備犯。
我媽聽不進去我的勸阻，我爸則自認為聰明能算計一切。
我知道，王順強早晚會暴雷，
可我沒想到，被騙的不是我媽，反而是自認聰明的我爸。
12
我爸生日前，頻繁的在微信上聯系我，要求我回家給他慶生。
我推脫工作忙，我爸直接發了火：
「父母過生日這麼大的事你還不當回事？你那坐辦公室，就用敲敲鍵盤打打電話的工作有什麼好忙的？」
「你這回說什麼也得回來！不然就當我沒你這個女兒!」
我無語凝噎。
我爸不會真以為我很想做他女兒吧？
拿這個威脅我，S傷力好比威脅田徑運動員不給他用拐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知道我爸向來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
他這一輩子就是在算計中度過，尤其是在算計老婆孩子這方面尤為天賦異稟。
還沒等我搞清楚他的目的，長時間不聯系我的我媽卻破天荒給我打來了電話。
「你爸過兩天過壽你知道吧，反正你工作忙到時候也不用回來，我跟順強給你爸慶祝就行了。」
我媽語氣不耐煩，沒有半分輕柔。
若不是我爸提前的催促，我還真以為她是特意打電話來嘲諷我的。
現在聽來，倒像是知道些什麼才拿話趕我不讓我回去。
我裝作無奈回復：「媽，你別瞞我了，
我爸跟王順強那點事我已經都知道了。」
我媽沉默幾秒，信以為真。
嘆了口氣，又梗著嗓子不服輸道：
「你爸他是收了順強的彩禮拿來補繳養老金，但是他好歹也養大了你不是？你這當女兒的也不能跟你爸算的那麼清楚，他再怎麼說也是你爸。」
「再說了，現在又不是封建舊社會，你不想結婚你爸也不能強迫你，你不回來就行了。」
我掛斷電話，幹脆利落的選擇了直接報警。
13
等到我回家的時候，我爸已經中風住院了。
他眼歪嘴斜的躺在床上，連句話都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看見我來了，激動的在床上嗷嗷的扭動起來，似乎是在讓我一定要幫他找回被騙的十二萬。
我媽見怪不怪，看見我來有一絲氣短，隨之而來的是惱怒。
她不是個脾氣好的人,一巴掌拍在我爸臉上,惱怒道：
「亂嚎個鬼！人都跑了你在這還嚎個什麼勁!要不是你非得想佔王順強便宜現在還能成這樣?」
我爸流著淚,眼神不住的往我身上瞟，模樣可憐極了,活脫脫一副受人N待的委屈模樣。
他想讓我訓斥我媽的態度，譴責她不貼心的照顧，最好我再自掏腰包給他找最專業的護工，讓他享受最舒服的護理。
可,憑什麼呢？
我早就在警察那得知真相。
一月前,王順強謊稱孝順我媽,自費 12.8w 幫她補繳了一份所謂的【養老金】。
當月,我媽的卡上就到賬 2k8 的【退休工資】。
我爸看見錢就眼紅，將王順強是騙子的懷疑徹底拋開。
他年輕隻想讓我這個女兒未來給他養老，
從沒給自己和我媽交過一分錢B險。
現在看哄不住我了,又突然從我媽那得知這消息,於是直接動心。
據王順強多交多發的介紹,我爸不僅跟王順強一拍即合收了他 8.8w 的彩禮,還幹脆把這麼多年攢下的十萬和賣了金镯子的四萬湊在一起二十幾萬,讓王順強幫他補繳了能領更高一級的退休金的額度。
在我報警的時候,我爸還在幻想著自己能過上一月拿 6k 退休金的好日子。
直到警察上門通知的那一刻,我爸才知道自己被騙。
或許期待太過，將王順強視作親兒子的我媽隻是氣的血壓飆升，而我爸卻直接中風倒地不省人事。
因為報警及時，警方及時抓到了王順強，將被騙的錢都還了回來，但我爸卻損傷嚴重。
雖然及時送醫搶救成功,可我爸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不出意外,他後半輩子隻能在床上和輪椅度過。
據王順強交代,我爸在他那許下海口，說我工作多年積蓄不菲,隻要他跟我結婚好好孝順他,到時候成了一家人我的存款絕對不會外流。
我爸收了彩禮把王順強當作準女婿後,還教他如何裝成好男人的樣子盡早騙我懷孕好把我徹底拴住。
到時候我懷孕後，將我以照看孩子的名義勸回老家。拿著我的存款，一家人舒舒服服的就能在老家小縣城生活無憂。
我早知道我爸在算計女兒的本事上天賦異稟，聽到他的這些教導卻也是大開眼界。
迎著我爸飽含期待的眼神，我視若無睹。
放下手中買的牛奶，象徵性的說了幾句場面話，直接轉身離開。
身後我爸不甘的嚎叫聲與我媽不耐煩的訓斥聲交雜。
我爸算計一生,
最後什麼也沒落著。
隻落了個半身不遂。
14
再後來幾年,我有了自己的女兒。
女兒的每一個生日和兒童節,我都會用心的為她準備禮物。
不一定有多昂貴,但卻都是女兒最喜歡的東西。
當了母親後才知道,發自肺腑的愛是不會充滿算計的。
我為女兒準備禮物時,也沒想過女兒未來會回報我什麼。
如果一開始就是一場抱有目的的交易,那麼付出的一絲一毫都會被計較十足,化作萬分的不甘千方百計的討回來。
若是交易，那隻談回報，實在不必披上一層愛的外衣來美化自我。
愛就像儲蓄罐,年輕的時候你不存，老了你也取不出。
我用半生掙脫被愛的枷鎖，不會再將它加諸在女兒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