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謝鈺書。


他舉著雙手,滿臉堆笑地跑了進來。


 


「王哥,你是我親哥!這娘們不是個東西,我也早看她不順眼了!」


 


他一邊說,一邊朝王大海走去。


 


王大海警惕地看著他:「你小子想幹嘛?」


 


「哥,我不想幹嘛,我想跟你混!」謝鈺書點頭哈腰,一副標準的小弟嘴臉,「這娘們給的錢再多,也沒命重要啊!我拎得清!」


 


他走到王大海身邊,諂媚地笑著。


 


「哥,你把刀給我,這種粗活我來幹!保證讓葉大小姐S得明明白白!」


 


王大海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策反成功的快感。


 


他輕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真的把匕首遞向了謝鈺書。


 


就是現在!


 


在匕首交接的瞬間。


 


謝鈺書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S意!


 


他沒有去接刀柄,而是閃電般探手,扣住了王大海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擰!


 


同時,他抄起腳邊一根廢棄的鋼管,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地揮了出去!


 


「砰!」


 


鋼管精準地砸在王大海的另一隻手腕上!


 


「啊——!」


 


王大海發出悽厲的慘叫,匕首脫手落地。


 


謝鈺書一腳將他踹翻在地,轉身對我大吼:


 


「老板快跑!打電話報警!」


 


他沒有再管王大海,而是衝向葉馨馨,試圖解開她身上的繩子。


 


可他忘了。


 


王大海不是一個人。


 


陰影裡,衝出了兩個手持棍棒的幫兇!


 


「小心!」我驚呼出聲。


 


謝鈺書反應極快,他一把推開葉馨馨連帶的椅子,自己卻躲閃不及。


 


一根鋼管,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他悶哼一聲,踉跄了一下,卻沒有倒下。


 


他回過身,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我沒有猶豫,立刻拿出手機報警。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


 


我看到王大海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撿起匕首,面目猙獰地從背後捅向了正在纏鬥的謝鈺書。


 


「謝鈺書!」


 


我的聲音,撕心裂肺。


 


9


 


警察趕到的時候。


 


謝鈺書正躺在我的懷裡。


 


血,從他的腹部汩汩湧出,染紅了我價值六位數的香奈兒外套。


 


他臉色蒼白如紙,

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在努力對我擠出一個笑。


 


「老板……」


 


「你那件衣服……幹洗費挺貴的吧?」


 


「算工傷……能報銷不?」


 


我SS按住他的傷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閉嘴!」


 


「不許說話!」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態。


 


……


 


醫院。


 


搶救室的燈,亮了六個小時。


 


我像個雕塑一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動不動。


 


葉馨馨被警察帶走錄口供了,她走之前,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容青山也來了。


 


他坐在我的身邊,遞給我一杯溫水。


 


「刀子偏了三公分,沒有傷到要害。」


 


「他命大。」


 


我接過水,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


 


「小叔」我聲音沙啞地問,「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料到王大海會報復。


 


料到他會成為考驗謝鈺書的最終試煉。


 


容青山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隻是平靜地說:「一塊好鋼,需要烈火淬煉。一個合格的騎士,也需要用鮮血來證明他的忠誠。」


 


我沉默了。


 


直到搶救室的燈熄滅,醫生走出來說「病人已脫離危險」。


 


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松懈下來。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謝鈺書被轉入了 VIP 病房。


 


我遣散了所有人,包括容青山派來的特護。


 


我要親自照顧他。


 


麻藥勁兒過去後,他醒了。


 


看到趴在床邊的我,他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龇牙咧嘴。


 


「老板……你怎麼還在這兒?」


 


「我不在這兒,在哪兒?」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他嘴邊。


 


他受寵若驚地張開嘴,吃了一塊。


 


「嘿嘿,老板你真好。」


 


病房裡,一時間隻有他咀嚼蘋果的咔嚓聲。


 


很安靜。


 


也很……溫馨。


 


過了許久,他突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老板。


 


「葉心竹。」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問。


 


「我就是個混混,沒文化,沒素質,還坐過牢。」


 


「你明明……一開始很討厭我。」


 


是啊。


 


我為什麼對他這麼好?


 


因為他用小混混的方式,笨拙地保護我?


 


因為他為了我,連命都不要?


 


這些都是。


 


但好像,又不止是這些。


 


我看著他那雙清澈又帶著點傻氣的眼睛,像極了某種熟悉的生物。


 


一個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找到了答案。


 


我放下水果刀,看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


 


「謝鈺書。」


 


「因為你很像我第一隻S去的金毛,『年糕』。」


 


謝鈺書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從期待,到錯愕,再到……生無可戀。


 


「哈?」


 


「又傻,又愣,又忠誠。」


 


我伸出手,像以前安撫年糕那樣,揉了揉他的頭發。


 


他的頭發很軟,手感很好。


 


「看見好吃的就搖尾巴,被人打了就呲牙。」


 


「最重要的是……」


 


我頓了頓,嘴角忍不住上揚。


 


「會為了保護主人,連命都不要。」


 


我說完,靜靜地看著他。


 


等著他的反應。


 


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鍾。


 


然後,那張蒼白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他猛地轉過頭去,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臉,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來:


 


「葉心竹!你……你這是罵人!還是……表白啊!」


 


「你猜?」


 


我輕笑出聲,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和愉悅。


 


窗外的陽光,正好。


 


10


 


謝鈺書的傷,好得很快。


 


用醫生的話說,就是「恢復能力跟大型犬科動物有得一拼」。


 


他出院那天,外面下著小雨。


 


我開著那輛他一直沒機會開的勞斯萊斯幻影,親自去接他。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新衣服,坐在副駕駛上,

渾身不自在。


 


一會兒摸摸真皮座椅,一會兒戳戳星空頂。


 


「老板,這車……得不少錢吧?」


 


「還好。」我隨口道,「也就夠你工作個二三十年。」


 


謝鈺書立刻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第一次進城的乖寶寶。


 


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車裡的電臺,正在播報一則新聞。


 


「……前王記大排檔老板王大海,伙同他人持械綁架,並蓄意傷人,證據確鑿,數罪並罰,一審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據悉,葉氏集團前副總葉馨馨,因參與策劃綁架案,亦被提起公訴,將面臨十年以上的刑期……」


 


新聞很短,

卻宣告了所有恩怨的終局。


 


車內的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老板」謝鈺書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你那個堂姐……」


 


「她罪有應得。」我打斷他,語氣平靜。


 


我救她,是出於人道。


 


但法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作惡的人。


 


我對她,早已仁至義盡。


 


謝鈺書「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好像明白了,有些事,是我不想再提起的過去。


 


為了打破沉默,他沒話找話。


 


「老板,我住院這段時間,我的『年糕二代』怎麼樣了?」


 


「挺好的。」


 


我一邊開車,一邊回答。


 


「吃你的狗糧,睡你的狗窩,拆你的家。」


 


「對了,

前天它還學會了叼拖鞋。」


 


「叼的,是我那雙全球限量版的 Jimmy Choo。」


 


謝鈺書:「……」


 


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那什麼……老板,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它!我那份工資,還能發吧?」


 


「看你表現。」


 


車子回到了我的別墅。


 


剛一進門。


 


一個毛茸茸的團子,就歡快地撲了過來。


 


是「年糕二代」。


 


它繞著謝鈺書的腿,不停地轉圈搖尾巴。


 


謝鈺書蹲下身,把它抱進懷裡,一臉慈父的表情。


 


「兒子,想爸爸了沒?」


 


「汪!」


 


我換好鞋,看著眼前這「父子情深」的一幕。


 


突然覺得,

我的豪宅,好像第一次有了「家」的煙火氣。


 


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隻用來睡覺的樣板間。


 


晚上,我親自下廚,做了一頓不算豐盛,但還算可口的晚餐。


 


謝鈺書吃得狼吞虎咽,差點把盤子都舔幹淨。


 


飯後,他主動去洗碗。


 


我則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懷裡抱著「年糕二代」。


 


小家伙在我懷裡拱來拱去,最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謝鈺書洗完碗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沒說話,隻是走到我身邊,輕輕坐下。


 


我們離得很近。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和我同款的沐浴露香味。


 


很安心。


 


他成了我的首席保鏢後,會開著勞斯萊斯,陪我去吃路邊攤的烤腸。


 


他會笨拙地給我剝蝦,

把蝦仁全都沾上自己愛吃的辣椒醬。


 


他會用他那套街頭智慧,幫我解決掉很多我懶得用「規則」去處理的小麻煩。


 


我們的生活,滑稽,又意外的和諧。


 


他看著我懷裡的狗,突然開口。


 


「老板。」


 


「嗯?」


 


「我以後,會比它……更忠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承諾。


 


我轉過頭,正好對上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裡面,有我,有狗,有一個傻瓜的全世界。


 


11


 


海城迎來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我裹著厚厚的羊絨毯,坐在落地窗前的壁爐旁,看謝鈺書在院子裡,和「年糕二代」打雪仗。


 


一人一狗,在雪地裡滾來滾去。


 


玩得像兩個傻子。


 


小叔叔容青山的視頻電話,就是在這時候打來的。


 


屏幕上,他依舊坐在輪椅裡,背景是溫暖如春的書房。


 


「看來,我的投資很成功。」


 


他看著窗外那兩個「傻子」,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什麼投資?」我明知故問。


 


「一份年薪三百萬的保鏢合同,」容青山呷了一口茶,「換來一個能為我侄女擋刀子的忠心騎士。」


 


「這筆買賣,很劃算。」


 


我笑了:「所以,從一開始,那份合同就是你對我的一次考驗?」


 


考驗我,是否能駕馭謝鈺書這匹野馬。


 


也考驗謝鈺書,是否值得我託付信任。


 


「不是考驗你,」容青山搖搖頭,「是考驗他。」


 


「心竹,

你已經足夠強大,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你的價值。」


 


「你需要的是一個同伴。」


 


「一個能和你並肩,也能為你衝鋒的同伴。」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


 


「以前,我以為你需要一個能為你制定規則的王子,幫你規劃好一切。」


 


「後來我發現,你內心向往的,是一個能為你打破規則的騎士。」


 


「一個,能在你西裝革履的精英世界之外,為你帶來烤腸和煙火氣的……傻瓜。」


 


我看著窗外。


 


謝鈺書正把「年糕二代」整個埋進雪裡,然後自己笑得前仰後合。


 


是啊。


 


他就是個傻瓜。


 


一個,獨一無二的傻瓜。


 


掛了電話,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鈺書。


 


「到!老板!」


 


他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跑到我面前。


 


臉上凍得通紅,鼻尖上還掛著一顆沒融化的雪珠。


 


「老板,有何吩咐?」


 


我沒說話。


 


我隻是伸出手,幫他摘掉了那顆雪珠。


 


指尖觸碰到他的皮膚,很涼。


 


他的身體,卻僵住了。


 


眼神,也變得灼熱起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幹澀。


 


「老板……」


 


「謝鈺書。」


 


我看著他的眼睛,決定不再逗他。


 


我要給他,一個確定的答案。


 


「我喜歡你。」


 


我說。


 


很直接,很坦白,很葉心竹。


 


謝鈺書整個人,

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隻有他那雙眼睛,在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像是被點燃的星河。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


 


「是……是像喜歡『年糕』那樣的……喜歡嗎?」


 


「不。」


 


我搖搖頭,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是想和你一起,養『年糕三代』、『四代』、一直到『一百代』的那種喜歡。」


 


話音剛落。


 


我就被一個溫暖又用力的懷抱,緊緊擁住。


 


他把我抱起來,在雪地裡,興奮地轉了好幾個圈。


 


「葉心竹!我愛你!」


 


「我也是!」


 


「年糕二代」在我們腳邊,

開心地汪汪大叫。


 


漫天飛雪中,我們相擁而笑。


 


他或許不是童話裡的王子。


 


但他是我的騎士。


 


是能為我,豁出命去的,唯一守護。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