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能是錢真的養人,我長高了許多,也變得漂亮了,追我的人開始多了。


顧言每次都很不高興,我每次都要哄很久。


 


久而久之,我也有點累了。


 


我嘗試著問他:


 


「學校裡那麼多女孩追你,你有沒有想過談一個試試?」


 


他眉頭緊鎖,像憤怒的小獅子撲上來將我壓住。


 


「霍紫,我誰都不要,隻要你。」


 


我沒說話,心裡已經下定決心要分手。


 


一旦他媽媽知道了他這種危險的想法,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變成泡影。


 


我肆意沉淪在最後的狂歡之中,對顧言越來越好。


 


他甚至開始在網上看戒指婚紗的高定信息。


 


我的心一半是蜜糖一半是痛楚。


 


可我沒想到的是——


 


林清霜會回來。


 


還是在顧言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閃亮登場。


 


6


 


顧言為這場鋼琴比賽已經準備了很久。


 


抽中雙人聯彈的時候,他有些煩躁地把抽籤扔進垃圾桶,連後面的名字都懶得看。


 


我還安慰他別緊張,自己發揮好了也可以帶動隊友。


 


我耐心哄著他:


 


「等比賽結束,我們就去巴釐島過生日,到時我陪你去潛水,看你最喜歡的粉珊瑚。」


 


他終於開心起來,上臺前在我的額頭深深一吻。


 


可林清霜一襲白裙嫋娜上臺,坐到他身邊的時候,對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顧言,好久不見。


 


《夢中的婚禮》是你第一次教我彈的曲子,終於有機會能和你四手聯彈了。」


 


此言一出,臺下瞬間沸騰起來。


 


藝術的光環下,

兩人像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一曲畢,我看到顧言的眼中迸出亮得驚人的光。


 


多年不見,他們配合默契得驚人,連彈四場奪得第一名。


 


他們一起牽手謝幕,一起接受媒體的採訪,一起和導師合影。


 


我站在臺下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把我和顧言這幾年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回憶了個遍。


 


顧言還在給別人籤名時,林清霜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笑得友好又活潑:


 


「你好霍紫,謝謝你這些年幫我把顧言照顧得這麼好。」


 


「以前他就像個悶葫蘆似的,被我欺負慘了都不會吭聲的。」


 


「他這人就是小孩心性,喜歡玩具,都是成年人,我相信你一定不是那種S纏爛打的人對吧?」


 


她是向我宣示主權。


 


分手的契機,

來得如此突然又合適。


 


我伸出手剛碰到她,林清霜突然狠狠朝地上摔去,眼圈瞬間通紅。


 


而這瞬間,顧言恰巧朝我們這邊看來。


 


她穿著很高的高跟鞋,疼得眼圈刷的就紅了,強忍著淚水衝四周擺手:


 


「沒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她推的。」


 


顧言幾乎是急跑過來,把林清霜扶起第一時間檢查她的手。


 


隨後松了口氣看向我:


 


「霍紫,我知道你脾氣厲害,但能不能別一見面就欺負霜霜?」


 


我有一瞬間的窒息。


 


盡管一開始就是另有目的,可在一起的一千多個日夜,他就這麼毫不懷疑地相信了林清霜。


 


我沒有辯解,心裡已經開始幻想出國留學後的美好生活。


 


幾個國家的申請資格已經躺在郵箱裡很久了。


 


不出意外的話,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如果林清霜再不出現,我不知道還要當顧言的小保姆多久。


 


我甚至有點感激她了。


 


7


 


林清霜提出,要跟我們一起去巴釐島給顧言慶祝 20 歲生日。


 


「霍紫,你放心,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到時候我還可以給你們拍照,錢也會 A 給你們。」


 


她話是對我說的,卻伸手拽住顧言的袖子搖了搖。


 


顧言為難地看著我:


 


「霍紫,霜霜她家裡很困難的,從來沒有去過巴釐島,再說了,就我們倆去也無聊,人多熱鬧。」


 


「當初她一個人背井離鄉出國學習鋼琴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從來都沒有懈怠過,現在也該放松一下了。」


 


我沒意見,皆大歡喜。


 


林清霜的手擦破了皮,

顧言送她去醫院,叫我回去收拾三人旅遊的東西:


 


「那些女孩要用的東西來不及買,你把你的勻一點給她,你幫霜霜訂一下機票,身份證號碼我已經發給你了。」


 


說完他便火急火燎地去了醫院。


 


我回到我們在學校旁邊的公寓,照例事無巨細地給顧言的媽媽匯報他的一天行程。


 


這才開始訂機票。


 


我隻訂了他們兩個人的。


 


又給他收拾行李箱,把家裡一整箱嗝屁袋全裝進去了,應該夠他們用的。


 


我坐在沙發上等到了 12 點,兩人肩並肩回來。


 


林清霜臉上紅撲撲的:


 


「不好意思啊霍紫,阿言非要醫生加班給我做全身體檢,怕我受傷了自己沒發現,果然腰後也受傷了,我真是個小迷糊!」


 


顧言伸手揉了揉她腦袋:


 


「這麼多年了,

還是這麼傻乎乎的。」


 


兩人熟稔地開著玩笑,像是這五年的隔閡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笑笑沒說話,隻是第二天早上趕飛機的時候我依舊賴在床上不起來。


 


顧言皺著眉,扯我的袖子:


 


「快點起來了,你怎麼越來越懶了,霜霜還等著吃早餐呢。」


 


我拉過被子,蒙住頭打了個哈欠,繼續睡:


 


「你們去吧,機票給你們買好了,對了,安全套放在行李箱最下面了。」


 


8


 


顧言整個人似乎僵住了。


 


他一把掀開被子,把我壓在床上,臉上滿是怒氣和委屈:


 


「霍紫,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隨後就發現我連手上的戒指都摘掉了,他如遭雷擊。


 


恰巧此時我們的房間門被猛地推開:


 


「阿言,

好了沒呀,你看我穿這件純欲風的好看,還是這件姐姐風?」


 


顧言站起來,隨手指了那件白色的。


 


看他臉色不好,林清霜臉上的笑慢慢變得苦澀:


 


「是不是霍紫姐姐不願意帶我啊?沒關系的阿言你們去就好了,不用管我,我真的沒關系的。」


 


顧言最終還是沒能拉下臉面求我一起去。


 


畢竟我們在一起這幾年都是我求著他哄著他,就連吵架也從沒讓他先低過一次頭。


 


「她不去了,我們自己去。」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


 


「你不去也好,巴釐島都裝不下你渾身上下 800 個心眼子。」


 


我在被窩裡淚如泉湧。


 


真的好開心啊!


 


就在上一秒,顧言媽媽給我打了八千萬到卡上。


 


【每個階段都該有合適的人陪在他身邊,

既然你已經不能讓他聽話,那就換人吧。】


 


【你們底層女孩真是有同樣的特點,隨便又愛錢,好在識時務,滾吧。】


 


我一點都不生氣。


 


回個消息:「下次有需要再找我,打 9 折!」


 


她說得對,隻要有錢我沒什麼不能出賣的,除非是錢不夠。


 


9


 


顧言說得也對,我是個渾身 800 個心眼子的壞女孩。


 


從見到他的第一面就開始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孩子,隻記得是個老光頭用一根棒棒糖就把我騙上了火車。


 


他把我扒了衣服剃光了頭,記憶裡隻剩下急速倒退的苞米地。


 


我變成了個街上的小偷。


 


為了不挨打,我學得很快,還無師自通地觀察出哪些是有錢小孩。


 


是的,我隻偷小孩。


 


這樣就算被打也沒那麼疼。


 


我從不失手,不會像小花她們幾個笨笨的總被人抓到,被老光頭打斷了手和腳,弄瞎了眼睛,丟到大街上餓一天乞討。


 


但老光頭喝了酒心情不好也會連我一起打。


 


我鼻青臉腫地出去偷錢時,就碰上了顧言。


 


當我的手悄悄伸過去的時候,他隨手就把書包連帶著書全都倒進垃圾桶。


 


顧言的垃圾真值錢啊!


 


老光頭破天荒帶我們去吃了頓炸雞。


 


我不當小偷了,我隻跟著顧言屁股後面,他每天都會丟垃圾讓我撿。


 


直到老光頭輸了一筆大錢,讓我把顧言騙到家裡來。


 


他說這麼有錢的小孩,少說也值幾十萬,不給錢就撕票或者賣掉。


 


我立刻答應下來。


 


半夜的時候爬上兩米多高的牆,

眼睛一閉跳了下去。


 


摔斷了腿,還是哭著爬到了帽子叔叔那裡。


 


老光頭被抓的過程中不小心跑到馬路上被車撞S了,我們也自由了。


 


我的腿養了一段時間。


 


我滿心都惦記著顧言的那些垃圾。


 


再去的時候,他拎著個大袋子站在垃圾桶旁邊等我:


 


「喂,小垃圾婆,你怎麼這麼久沒來?」


 


他晃了晃手上的大袋子得意對我笑,像是個拯救了全世界的迪迦奧特曼:


 


「都給你留著呢。」


 


我被打的時候都沒哭過,這時候卻突然紅了眼圈。


 


是心動還是感動,我已經分不清了。


 


可他的愛情不是那些垃圾,怎麼可能輪得到我這種人去撿呢?


 


他一件衣服能買我半輩子的。


 


兩人不著寸縷時,

身份之差就被拋到腦後。


 


可這並不會讓我產生能一輩子抱著睡到天亮的錯覺。


 


人終歸是要穿回屬於自己的衣服,我也有我的小前途。


 


10


 


我在醫院守著小花他們的時候,總不自覺刷著朋友圈。


 


顧言和林清霜在巴釐島玩得很開心。


 


第一天,林清霜發了九宮格,最中間是兩人在水下比心的大頭照。


 


粉色珊瑚群很漂亮,兩人貼得很近。


 


配文:【怎麼不算幸福呢?】


 


第二天,林清霜發了一張吸氧的照片:


 


【讓大家擔心了,差點溺水了,還好潛伴學過人工呼吸,該怎麼感謝他才好呢?】


 


底下有認識的人評論說:以身相許。


 


林清霜回了個表情:bingo![捂嘴笑]jpg。


 


我捏著手機不可抑制地笑了。


 


顧言的人工呼吸還是我教他的。


 


這些年我為他落過水、跟人打過架、還被人綁架差點被撕票。


 


他飆車翻下山頂,為了把他拉住,我後腦勺的頭發連帶著頭皮被樹枝拽下來一大塊。


 


現在後腦又在隱隱作痛。


 


還好,從今往後就不用再那樣了,其實還挺累的。


 


顧言和林清霜玩了半個月才回來。


 


我出國留學的申請也剛好通過,下周就可以去澳洲上課。


 


小花她們的二次手術也很成功,裝上了義肢義眼之後,看起來就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他們回來的時間是半夜一點多,我正在睡覺時,接到了顧言的電話。


 


「氣性這麼大?我不主動找你你就不知道找我是吧?」


 


「你吃我的花我的,連起碼的關心都沒有?有本事你以後都別找我,

我看在學校還有誰照應你!」


 


他無奈又隱忍著怒氣數落了我一頓,最後問:


 


「這半個月想我了沒?不會偷偷在被窩裡哭鼻子吧?」


 


我沒說話,不知道怎麼揭開那層粉飾太平的窗戶紙。


 


隻假裝睡著了。


 


沒多久門被打開,浴室哗啦啦的洗澡水聲讓人心煩,不過隻有一個人的動靜,林清霜並沒有跟著一起。


 


過了一會兒,顧言爬上床,從身後緊緊抱住我,就這樣睡著了。


 


可我卻看到他的手機一直在震動,微信的新消息不斷閃在屏幕上。


 


【我到出租屋了哦,別擔心,乖巧.JPG】


 


【對了,我的轉學申請已經辦好了,又變成你的學妹啦我真棒~】


 


【終於可以天天看到你了,明天給你帶早餐,我親手做的粥哦期待一下吧!


 


皮蛋瘦肉粥?


 


她不知道顧言最討厭的就是皮蛋。


 


11


 


顧言胃不好,很少在外面吃東西。


 


這些年我苦練廚藝,各種菜系都會做,為了調理他的胃口,我甚至還去跟老中醫學了藥膳。


 


果然,第二天顧言沒有吃我做的早餐:


 


「等練完琴我再吃。」


 


他拎著早餐去上課,甚至還沒等出小區,就把我做的山藥糕和五黑豆漿扔進了垃圾桶。


 


晚上 11 點,顧言一直沒回來,等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周圍聲音很嘈雜。


 


他聲音有點顫抖:


 


「霍紫,我們分手吧!」


 


我愣了五秒,才反應過來——


 


「啊?好的,那我現在就搬走。」


 


我說完,

那邊就爆發了一陣唏噓和起哄聲。


 


林清霜甜甜的聲音傳過來:


 


「對不起啊霍紫,我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呢,阿言自己選了大冒險的,大家就開個玩笑而已,你千萬別當真啊!」


 


「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就這麼幹脆地答應了啊?」


 


「快快坦白從寬,是不是外面有別的帥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