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現在能取消婚約了嗎？」
心事吐露完我才發覺，我的臉上早已滿是淚痕。
隻是沈至野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那雙總是噙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殷紅，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他沒有露出想象中的嫌惡，而是用指腹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一定是我做得不夠好。」
他的嗓音沙啞，滿是自責。
「所以你才會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推開我。」
這句話像是春日的暖陽，一點點融化開我自認堅不可摧的心牆。
我怔怔地望著他，眼淚再一次決堤而下。
他像是哄小孩一樣，把我摟在懷裡，溫熱的掌心輕撫著我顫抖的脊背。
「嬌嬌不哭，誰說嬌嬌是壞孩子，
在我心裡，她是世界上頂頂好的女孩。」
緊接著，又指了指我早已被淚水浸湿的胸口。
「乖孩子，先跟我回家換衣服好不好？」
我窘迫地往他懷裡縮了縮，試圖藏起自己狼狽的模樣，卻被他順勢託住膝彎，一把抱了起來。
秋風微涼，他的胸膛卻溫暖得讓人眼眶發熱。
我埋在他的胸口，任由他抱著我下車。
直到踏進嶄新又不失豪華的別墅大門，我才意識到。
原來他說的回家，是回我們剛裝修好的新房。
12
我以為沈至野讓我換衣服，是暫時穿一下他的衣服。
可衣帽間一打開，裡面卻掛滿了各式女士衣裙。
「也不知道你喜歡哪個牌子，什麼布料，就都選了一些。」
心底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
甜甜的，暖暖的。
我盯著他溫柔掛著紅暈的臉頰，瞬間頓悟。
我有人愛了。
「那……我在外面等你。」
他轉身要離開時，我猛地從身後抱住他。
「拉鏈太高了……可以幫我嗎？」
他的身體頓時一僵，轉過身時，耳垂紅得像是能滴出血，就連喉結都劇烈滾動了一下。
「好。」
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耳畔，鼻尖飄來他身上好聞的雪松香。
他的指尖滾燙得嚇人，在觸及我後背肌膚的瞬間，我清晰地聽見他呼吸一滯。
「拉……開了。」
可慌亂的他卻在收回手時勾到了我裙子的肩帶，隨著手的下落，
連帶裙子也被扯了下去。
「對，對不起……」
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間熾熱起來，可下一秒又意識到什麼飛快地彈開。
「嬌嬌，我，我不是故意……」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而我踮起腳，堵上他喋喋不休的唇。
「沈至野，我也是喜歡你的。」
他驀地瞪大了眼睛。
目光再一次遊移上我雪白的肌膚時，眼睛裡翻湧起毫不遮掩的欲色。
「顧嬌，你想好了？我可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13
誰能想到紈绔有名的他也同我一樣是個新兵蛋子。
我們在同一個起點，笨拙，顯得手忙腳亂。
但好在我們都是優等生。
不過幾次摸索，
便掌握了要領。
配合得遊刃有餘，甚至開拓創新。
初嘗甜頭的沈至野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纏著我從午後陽光，到繁星滿天。
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我被折騰得渾身酸軟，堪堪睜開眼。
而沈至野見我醒了，兩眼放光，不依不饒地再一次纏了過來。
「還有更好玩的……」
此時的我毫無反抗之力，隻能由著他抱起我，放在書房裡有些怪異的書桌上。
他吻了吻我，一臉得意地指了指桌子。
「這可是我精心設計的，高度貼合我們倆的身高，桌面改成了柔軟的鹿皮面。」
緊接著又指了指我的頭頂。
「還有防碰頭的毛絨。」
「喜歡嗎？
」
我正想說話，胳膊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書堆。
一個陳舊的護身符隨著書本滑落，不偏不倚落在我的手邊。
我和沈至野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在了它身上。
「好眼熟……」
「不要……」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撿起放在了手裡仔細打量。
沈至野緊緊盯著我的臉，生怕錯過我臉上的一絲表情。
而我垂頭盯著護身符，一段斷斷續續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肅穆的靈堂裡，一個縮小版沈至野縮在角落裡啜泣。
「嬌嬌，我以後沒有媽媽了……」
女孩一臉愁容，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慷慨地拍拍他的肩膀。
「小野不哭好不好，以後我媽媽就是你媽媽，我把我媽媽親手做的護身符送給你，這樣她就能保護我們兩個了。」
女孩幫男孩把護身符戴在脖子上，而男孩盯著護身符若有所思。
「我爸說將來我娶了誰，誰的媽媽就會變成我媽媽。」
「所以，你隻能嫁給我了。」
女孩咯咯笑出聲，用力地點下頭。
「好，那以後你可不能娶別人！」
腦海中小小的臉逐漸與面前硬朗的面龐重合。
我忍不住驚呼。
「你，你是當年那個愛哭鬼？」
沈至野沒好氣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負心婆，你可算記起我了！」
原來，他早就對我情根深種。
心裡甜得像吃了蜜，可嘴上依舊不依不饒。
「還說非我不娶，那你還不是答應了和顧家的聯姻？」
他的笑容收緊，嚴肅的眼神裡透露出一股幾近病態的執著。
「因為我早晚都會找到你。」
說著好似又想起什麼，一臉鄙夷。
「顧家二老眼光太差了，這麼多年帶回去無數女孩，可我一眼就看出她們壓根不是你，偏偏他們還留下一個低仿品，任由鳩佔鵲巢，當個寶養這麼多年。」
「所以，你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他盯著我，笑得傲嬌。
「當然！」
「說說看，怎麼認出來的？」
我像個好奇寶寶，追問個不停。
而沈至野卻不耐煩地復上我的唇，嘴裡含糊不清地抱怨。
「老婆，這種時候聊這個合適嘛！」
14
再次醒來是被沈至野的電話聲吵醒。
「沈少，你也不想在新聞上看到沈太太更多的黑料吧？
「我就在你家附近，隻要你滿足我的條件，我保證以後嘴封得SS的。」
迷迷糊糊中，我竟聽到了趙偉業令人作嘔的聲音。
我猛地清醒過來，剛好聽到沈至野隱忍又壓抑的回答。
「好。」
等我起身時，沈至野已經匆忙下了樓。
看來事情確實十分棘手。
可趙偉業又怎麼會和沈至野有牽扯呢？
我疑惑的同時，手機屏幕亮起，彈出今日的熱點新聞。
【沈家未來主母與鄉下混混曖昧！】
【顧家真千金鄉下墮落與混混糾纏不清！】
配圖赫然是當年趙偉業企圖侵犯我時，我偷偷拍下作為證據的照片。可這張照片明明早已被我銷毀，
又怎麼會落入趙偉業的手裡，還被他用來威脅沈至野？
我胡亂地套了件衣服，便匆匆追去。
隻見沈至野背對著我，挺拔的背影透著駭人的寒意。
而趙偉業流裡流氣地插著兜，語氣囂張。
「八十萬對沈少來說不過是毛毛雨，不然下次爆的可就不止這些了！」
胸口像是有把火在燒，氣得我渾身發抖。
「好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爆什麼！倒是你，自己把犯罪證據送上了媒體，等著吃牢飯吧！」
沈至野見我跑過來，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攏了攏我身上的外套，聲音依舊溫柔。
「放心，有我在。」
緊接著，從口袋掏出支票，在趙偉業貪婪的目光下遞出。
「八十萬。」
「沈少果然爽快人……」
同時，
沈至野招招手，立即衝過來幾個黑衣保鏢。
隨著保鏢一步步包圍住趙偉業，趙偉業的笑容逐漸凝固。
「你別鬧出人命了……」
我急得去拽沈至野的胳膊，可他卻沒好氣地捏捏我的臉頰。
「想什麼呢，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青年！」
下一秒，他從褲兜拿出一支錄音筆遞給保鏢。
「跟你學的！送他去警察局！」
15
農歷八月初八，是沈伯父給我和沈至野千算萬算來的好日子。
這一天，我們結婚了。
沈至野一改以往吊兒郎當的模樣，西裝穿得一絲不苟，頭發板正得不像話，還真有幾分沈氏接班人的模樣。
而我身穿他親手設計的魚尾婚紗，裙擺上鑲著耀眼到誇張的碎鑽。
他緊緊牽著我的手，貼在我的耳廓喋喋不休。
「老婆好美！怎麼看都看不夠！
「我怎麼能這麼好命，娶到這麼好的老婆！
「老婆你過來一點，好想親親你！」
臺下坐滿了江城名流，而沈至野卻像個毛頭小子，在臺上擁著我絮絮叨叨。
他的愛就像他這個人。
高調、張揚、熱烈。
一旦認定了，就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娘家席，隻有閨蜜一人孤零零地坐著。
可我心裡卻異常地平靜。
趙偉業被送去警局後，在警方的嚴厲盤問下交待出，自己是受了顧輕卿的指使才犯下這些錯誤。
當天顧輕卿被警方帶走。
爸媽四處找人幫忙撈顧輕卿，可在沈家的威壓下無人敢近顧家的身。
爸媽求人無果後，竟以斷絕關系來要挾我，要我出面救顧輕卿。
看著他們熟悉又陌生的臉，我終於問出積壓在心裡很久的疑問。
「明明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為什麼你們心裡隻有顧輕卿？」
爸爸沉默以對。
媽媽的眼中閃過一絲歉意，支支吾吾地回答。
「畢竟陪了我們這麼多年……早有感情了。」
這一刻，多年的執念突然釋然。
我點頭同意，在他們的錯愕下平靜地籤下斷絕關系聲明。
畢竟不愛自己的爸媽，除了徒增自己的傷情，留著實在沒什麼意義。
「老婆，戴戒指了！」
沈至野小聲地提醒聲拉回我的思緒。
他虔誠地單膝跪在我面前，眼圈紅紅的,
卻依舊嘴硬。
「結婚典禮都敢走神,那下一次是不是就敢不愛我了？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姑息，我要狠狠懲罰你！」
戒指套牢在無名指上的同時，他的指尖如羽毛般輕撓上我的掌心。
四目相對時，他的眼睛盡是深情。
「那就罰你一輩子都不許離開我好了。」
番外
我是沈至野。
這已經不知道是顧家第幾次又領回女兒了。
明明每次找到的都是冒牌貨，偏偏還鬧著要和我聯姻。
我氣極了。
哪裡來的鄉下佬，也敢霸佔我嬌嬌的位置。
當天我就拉著我爸找上了顧家，並狠狠發了一頓脾氣。
可當我轉身看清那女孩的臉時，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肌膚如雪,
眉眼如畫，看向我時的眼神軟軟糯糯，差點將我的心融化。
隻一眼，我便確定。
她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嬌嬌。
可下一秒，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而來。
這些年我為了反抗聯姻，故意把自己塑造成紈绔子弟的形象。
這樣美好的嬌嬌，會不會因此嫌棄我？
我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告訴她，我爸超有錢,跟著我能躺平一輩子。
送她別墅，送她保時捷。
我能送她，她喜歡的一切。
我小心翼翼地討好她，可卻發現,她在顧家過得並不好。
顧家二老對她冷冷冰冰,任由顧輕卿一個冒牌貨欺辱她。
我怎麼看得下去。
明面反擊的同時，背地裡還撤掉了和顧家的幾個合作。
我想告訴嬌嬌，隻要有我在,我決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
那天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有那麼一瞬,我覺得她也同樣喜歡我。
可突然出現了一個人——趙偉業。
我表面毫無波瀾,可內心怕極了。
我怕嬌嬌告訴我,他們兩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所以她不能和我結婚了。
難過的是,嬌嬌真的說出了那句要命的話。
可不是因為她喜歡趙偉業。
而是這些年她過得太苦了。
比我暗地裡調查到的還要苦。
她害怕我知道了那些真相,會接受不了她。
我確實接受不了。
因為我不敢想，她這樣善良美麗的女孩子，這些年到底是怎麼挺過來的！
不過,
也感謝趙偉業這個助攻,竟然讓我聽到了嬌嬌親口說喜歡我。
嘿嘿……
所以,我沒把他大卸八塊，而是把他送去了警察局。
畢竟我和嬌嬌美好幸福的日子還長著呢。
那套魚尾婚紗,我從十八歲就開始著手設計,每年都會根據最新的流行趨勢修改細節。
如今二十三歲,終於如願穿在了嬌嬌身上。
五彩的聚光燈下,她笑顏如花。
而站在她身側的我心跳如擂。
好像就隻是這樣看著她,我就滿足得不得了。
即使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書房的B險櫃裡，鎖著這十幾年來找尋她的記錄以及厚厚一沓寫給她，卻寄不出的信件。
也不會知道每次顧家帶回「女兒」時，我都是第一個跑去確認的人。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從今往後的每一個清晨，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都會是我——沈至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