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杜妤嫣這段時間接受了很多採訪,無不是在哭訴顧琳打人,讓輿論發酵,縱容自己的粉絲網暴顧琳。


我按滅了手機,深吸一口氣:


 


「顧琳,你的評論區看著戾氣很重。」


 


顧琳正在下圍棋,她落下一子淡淡道:「我不看,謝謝。」


 


23.


 


我這幾天急得臉上長痘,顧琳卻跟沒事人一樣,我索性也不管她了,陪著她就好。


 


我打吃雞,顧琳就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啊對對對,別打到人哈。」


 


「……」


 


本來我打不S人就已經夠煩的了,顧琳還老是說話內涵我,我氣得握拳捶她。


 


24.


 


事情很快有了轉機。


 


就在網上吵得天翻地覆的時候,顧琳放出來了一段視頻,

視頻很清楚地交代了事情的真相。


 


風向瞬間逆轉,之前罵顧琳的人都倒戈,將手中的鍵盤對準杜妤嫣。


 


顧琳忍氣吞聲了好久,在輿論發酵到頂峰的時候,在杜妤嫣坐實了她打人這件事後。


 


才放出來了視頻。


 


25.


 


顧琳用絲帶綁住我的眼睛帶我去了一個地方,月光沉謐似水,絲帶解下,滿園的紅玫瑰。


 


顧琳朝我勾唇笑了笑,半跪在我身前,脫下我的運動鞋,給我換上了高跟鞋。


 


上面有細細碎碎的鑽,很是漂亮。


 


我突然就想到上輩子有人形容我和顧琳。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滿園的玫瑰花叢,是顧琳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月光下,她拉著我的手跳起了華爾茲。


 


那是她陪我跳的第一支舞。


 


26.


 


晚上我回了別墅,將懷裡採下的一捧玫瑰插在了顧琳的紅酒瓶裡,她的煙灰缸放著我的糖。


 


顧琳正在直播,我則是進去給她加油打氣。


 


「禮貌點歌一首:《大刀砍向鬼子頭》。」


 


27.


 


顧琳剛剛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


 


我卻在她房間找到了一本書,剛看的時候隻是覺得有些巧合,直到看到我和顧琳的名字,看到車禍爆炸我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不知道是誰把我的上輩子寫成了書,我再往後翻就翻到了事情的處理結果。


 


警察查出來是杜妤嫣剪壞了剎車,還沒來得及依法判刑,杜妤嫣在得知牢獄之災難免後,就自焚了。


 


沒想到,她也穿過來了。


 


顧琳的手機有定位,我順著定位跑去時,顧琳正用高跟鞋踩在杜妤嫣的手上,

她長長的發絲凌亂著,唇色很紅。


 


黑色高跟鞋狠狠踩在杜妤嫣的手上,她攥著杜妤嫣的頭發一下又一下地磕向地面:「杜妤嫣,你欠唐寧的,我總要討回來。」


 


車子還在漏油,和上一世一樣。


 


上一世杜妤嫣認為我搶了她的影後,所以對我痛下S手,這一世顧琳則是應她的約,保留了她意圖S人的證據後,為我報仇。


 


娛樂圈就是名利場。


 


總有人沉淪,也永遠有人清醒。


 


在爆炸的前一刻,我用力推開了顧琳。


 


隨著一聲巨響,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煙霧彌漫間,我看見顧琳發了瘋地跑向我。


 


我朝她伸出手,最後又無力地垂在地上。


 


「顧琳,我疼。」


 


【顧琳篇】


 


唐寧失憶了。


 


多半的時間她都是望著窗戶發呆,

少半的時間在打遊戲,唐寧是個很愛美的嬌氣包。


 


有一點傷口,她都會掉眼淚。


 


白裙子髒了,她也會掉眼淚。


 


那麼怕疼的姑娘,卻有勇氣推開我。


 


唐寧失憶後,我就不再拍戲了,每天都在醫院陪著她,給她帶上一束玫瑰花。


 


看她打遊戲氣得跳腳,巴巴地擠出來眼淚。


 


她團競時候說得最多的兩句話:


 


「這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麼關系。」


 


「這是我跟你的事,你也不能這麼打我啊。」


 


偶爾黃昏頹頹,夕陽碎金般灑過百葉窗。


 


唐寧就蜷縮在床上一角,茫然地看著前方,怔愣了良久,然後委屈巴巴地說:


 


「媽,我好像忘了一個人。」


 


她說她忘了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想不起來她的樣子,

她的聲音和過往的細節。


 


唐寧對顧琳的記憶,停留車禍爆炸的那一天。


 


她記得盛夏的煙火,手裡的仙女棒,潔白裙擺與黑禮服,記得我陪她在教堂喂鴿子。


 


記得玫瑰花叢的華爾茲,記得在長白山下雪的那一年,記得我給她做的銀杏葉花束。記得紫藤花長廊下的吉他和每年我給的壓歲錢。


 


但是唯獨記不起和她一起做這些事情的我。


 


【經紀人篇】


 


我是顧琳的經紀人。


 


娛樂圈披著人皮的禽獸特別多,但是像顧琳那麼狗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唐寧失憶後,顧琳就不再演戲了,頒獎典禮她沒有去,連獎都懶得去領。


 


很多人當初進娛樂圈的夢想,都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臉可以出現在熒幕上,名利雙收。


 


但是我聽說顧琳當初進娛樂圈是為了賺錢給唐寧買王者皮膚,

好朋友一起走,誰先出名誰是狗。


 


作為顧琳的經紀人,我覺得她籤了明盛傳媒實屬有福氣,明盛傳媒籤了她純屬倒霉。


 


我就從來沒見過哪個明星在走紅毯前,蹲在角落裡和小姐妹拿著針線逢禮服的。


 


低胸裝要縫起來,深 v 要縫起來,大腿高開叉要縫起來,她不如穿著軍大衣走紅毯。


 


顧琳不喜歡運動,但是如果出席活動時有男明星靠近她,她能每秒八十邁逃離現場。


 


唐寧是娛樂圈的另一個異類。


 


她曾經參加過一個綜藝,片場桌子上擺滿了食物,導演讓藝人們在規定時間內吃完。


 


唐寧很是榮幸地拿了第一。


 


當時我覺得她很聰明,懂得立一個接地氣的吃貨人設,讓觀眾覺得她很真實。


 


我覺得唐寧是一個很有城府的姑娘。


 


結果遊戲進行到了第二項,

她還在吃。


 


行吧,完全可以當我上一句話是在放屁了。


 


女明星的日常活動是健身減肥,美白養膚。


 


卷一點的會去訓練演技,學習舞蹈樂器。


 


顧琳就比較牛逼了,能夠對她演繹事業有幫助的那是一樣不幹,她能去唱 K 我都覺得她敬業。


 


她晚飯後就陪著唐寧遛狗散步,別墅裡種滿了紅色玫瑰花,顧琳會順手摘下一朵遞給唐寧,唐寧會故作羞澀地接下花。


 


日暮頹頹,像靜置很久的橙子水。


 


她們倆一蹦一跳地回別墅,唐寧拿著泡泡水吹得漫天泡泡,顧琳就半蹲著給她拍照。


 


我在別墅的窗戶看著兩人瘋瘋癲癲地笑。


 


顧琳雙手比六指天,在路上蹦蹦噠噠的。


 


我在別墅裡都能聽到她嘴裡哼的歌:


 


「速度七十邁,

心情是日尼瑪嗨。」


 


我在別墅的窗前等了很久,直到夜幕降臨,天邊升起來點點星子,兩人才回來。


 


別墅門響後,我給她們打開門。


 


顧琳嘴裡叼著一根玫瑰花,斜倚在門上,她臉紅撲撲的,很明顯是帶著唐寧喝了酒才回來。


 


見到我開門,顧琳就用蔥白的小手挑著我的下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霸總的注意,來,看腹肌。」


 


顧琳掀開了上衣,露出來兩排小香腸。


 


唐寧臉紅得更厲害,她抱著酒瓶子坐在地上,然後從兜裡掏出來一顆糖,然後把糖紙塞進嘴裡,把糖扔了。


 


我連忙把她倆扶了進去,往門外掃了一眼。


 


空無一物。


 


人回來了,狗丟了。


 


我給她們倆醒完酒再出去找狗,顧琳還S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嘴裡念念有詞:


 


「女人,

你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縱嗎?」


 


我當時想S的心都有了,我怎麼就給這麼個玩意兒當經紀人,跟伺候老媽子一樣。


 


我當初到底為什麼答應她住進來!


 


橫屏會拉寬上鏡效果,為了保持良好的形象,女明星必須很瘦很瘦才行,這是最基本的素養。


 


很顯然這點素養唐寧是沒有的。


 


顧琳最胖的時候是一百斤。


 


一百斤,那是唐寧最瘦的時候。


 


顧琳就看著她減肥,顧琳恐嚇她再不減肥就放狗,唐寧不以為然,顧琳就抱回來一隻比熊。


 


我也不知道她是想拿比熊嚇唬誰。


 


唐寧失憶的那天,顧琳哭得撕心裂肺,等唐寧一臉懵懂地問她是誰,顧琳反倒不哭了。


 


她摸了摸唐寧的腦袋哽咽:「好孩子,我是你爸爸,來,叫爸爸。」


 


唐寧覺得顧琳一準是在騙她,

她肯定不是爸爸,唐寧覺得顧琳肯定是她媽。


 


有點智慧,但不多。


 


顧琳放棄演繹事業後,就帶著唐寧四處旅遊,穿著 T 恤陪唐寧吹晚風,或者一身黑色吊帶裙帶她玩骰子。


 


我之前倒也沒覺得顧琳有多漂亮,畢竟娛樂圈美女如雲,長得漂亮的一抓一大把。


 


可是那年打人風波,顧琳黑色禮服從黑色轎車上下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保鏢撐著一把黑色大傘,煙雨蒙蒙,顧琳紅唇輕抿,漫不經心地叼著根煙,海藻般的頭發散在腰間。


 


周圍全是罵聲,爛菜葉雞蛋不要錢地砸。


 


顧琳吐了個煙圈,回頭朝她們笑得狡黠。


 


地上的積水窪倒映著顧琳英挺的鼻梁和濃密纖長的睫毛,她總是懶懶地抬眸,散漫地打量著每一個人。


 


那年的顧琳,

驚豔了我好久。


 


晚上我們仨擠在一張床上,唐寧抱來一本故事書,一臉期待地望著顧琳。


 


顧琳了然:「你想講故事啊,那你講吧。」


 


唐寧:「……」


 


夜色很沉很沉,像是濃稠的墨水。


 


唐寧困得睜不開眼,卻還是掙扎著要把故事講完:「然後吸血鬼王子咬了一口小兔,一個閃現進草叢,就變成了周黑鴨……


 


「周黑鴨,我真的好想吃啊。」


 


唐寧的病養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和顧琳買菜回家,發現唐寧正在吃草莓小蛋糕。


 


顧琳急了,一把奪過小蛋糕指著上面包裝袋上「配料表」道:「你看,這上面寫著,小孩不能吃。」


 


唐寧不說話,就靜默地望著顧琳。


 


顧琳好似還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唐寧不信:


 


「寧寧,媽媽會騙你嗎?」


 


唐寧咬牙切齒:「顧琳,你是誰媽?」


 


顧琳拿蛋糕的手一怔,蛋糕就掉到了地上,而後唐寧撲到她身上去掐她臉。


 


場面一度慘不忍睹。


 


但是顧琳挨打的好日子還在後頭,畢竟唐寧失憶的時候,她沒少忽悠她給自己打欠條。


 


我後來當過很多明星的經紀人,最後成了金牌經紀人,在娛樂圈小有名氣。


 


除夕煙火升騰的那一刻,萬千銀花綻放。


 


顧琳和唐寧攜手復出。


 


多年後頒獎典禮上,唐寧一身水藍色長裙坐在觀眾席,裙擺鋪地,五官清麗。


 


顧琳一身紅色禮服上臺領獎,她眉眼張揚,唇角卻總是懶洋洋地勾起,似笑非笑的。


 


攝像機在這一刻拍向她們,隻能看見顧琳握了握唐寧的手,

然後又飛快地抽離。


 


我卻很清楚地看見,顧琳塞給唐寧一塊奶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