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今卻是無需再掩飾,隻面色平靜地嗤笑一聲:「我已經不是你表嫂,以後都不會在你們面前礙眼了。」


之前蕭承奕每次嚷嚷著和離又不了了之,秦杳杳明裡暗裡沒少諷刺我恬不知恥,都被男人指著鼻子厭惡,還S皮賴臉地賴著,半點骨氣也沒有。


 


如今終於順心遂意,秦杳杳眸中閃過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語氣中卻帶著幾分委屈。


 


「表嫂這是什麼意思,杳杳何曾嫌你礙眼,我好心前來勸和你卻這般冷眼相對,你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


 


說著便委屈地哭哭啼啼起來,這般收放自如的演技,不去勾欄瓦舍混個名角兒著實可惜了。


 


5.


 


若是尋常時候,蕭承奕或許還會向著我。


 


可如今他正在氣頭上,看我各種不順眼,自然更疼惜秦杳杳。


 


他攬了攬秦杳杳的肩膀,

對我怒目而視:「杳杳一片好心,你作何要針對她,到底是我把你寵壞了,滾回你院子裡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在哪裡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秦杳杳得了蕭承奕的安慰,越發有恃無恐,用錦帕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嬌滴滴道:「表嫂盡管放心回去反省,杳杳會替你照顧好表哥的。」


 


說罷,傲嬌地抬了抬手裡的食盒。


 


「杳杳做了表哥最喜歡吃的桃花酥,表哥嘗嘗。」


 


蕭承奕有意無意地瞪了我一眼,看秦杳杳的神情越發溫柔:「還是杳杳有心。」


 


「杳杳為表哥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秦杳杳莞爾一笑,目光落在書架正中間的瓷器擺件兒上,眼神亮晶晶的:「好漂亮的小老虎擺件兒,表哥能不能把它送給杳杳?」


 


身後,蕭承奕似乎停頓了一瞬,但也隻是短短一瞬,

旋即便不以為意道:


 


「也不是什麼重要東西,你喜歡拿走就是了。」


 


聽到這話,我的心咯噔一聲。


 


蕭承奕屬虎。


 


這個小老虎擺件是他弱冠之禮時我親手做的,因為第一次做不熟練,還不小心把手劃傷了。


 


蕭承奕收到這個擺件時感動不已,說會像珍視我一樣珍視它,向來擺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上。


 


現在卻因為秦杳杳輕飄飄一句話,便隨意送給了她。


 


他對我所謂的愛,當真是一場笑話。


 


「謝謝表哥。」


 


秦杳杳不動聲色地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眼神,歡天喜地地伸手去接擺件。


 


這會兒功夫,彈幕又熱鬧起來。


 


【女主寶寶別難過啊,男主根本不想把小老虎給秦杳杳,隻是故意氣你罷了!】


 


【看你拿著休書頭也不回地就要走,

男主氣瘋了!】


 


【也不知道那秦杳杳得意啥,她就是推動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人而已!】


 


【女主你隻要回頭主動跟男主示好,他立刻就會把秦杳杳趕走!】


 


彈幕一條條不停地在眼前亂晃時,小老虎擺件已經到了秦杳杳手裡。


 


她似乎太激動了些,手上一個不穩,擺件順著指尖滑到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看著濺了一地的碎片,我懸著的心也重重跌下,隨著小老虎擺件兒一起摔了個七零八落。


 


緊接著,卻是如釋重負般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從蕭承奕故意放手那一刻起,無論是我們之間的感情,還是這隻象徵著感情的擺件,都碎得徹徹底底,再也拼湊不起來。


 


「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緊張了……」


 


秦杳杳嚇哭了,

哽咽著連連道歉:「我這就把碎片撿起來拼湊好……」


 


蕭承奕晦暗不明的目光始終牢牢落在我身上,見我面色平靜完全沒有開口求他的意思,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感覺。


 


下一刻,他猛地把蹲下身子要去撿瓷片的秦杳杳拽了起來。


 


「不過是些沒人要的垃圾,撿什麼撿?讓下人清理了就是,萬一劃傷你的手怎麼好?」


 


蕭承奕明目張膽的袒護關懷讓秦杳杳感動得就快落下淚來,見他不排斥,又下意識地往他胸膛上靠了靠。


 


「就知道表哥最心疼杳杳。」


 


我懶得看這表兄妹二人卿卿我我的一幕,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6.


 


出了正院,我再也壓抑不住心裡的委屈,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直直往下落。


 


「小姐,

您還好吧?」


 


丫鬟巧兒一邊心疼地為擦淚,一邊憤憤不平道:「姑爺這次實在太過分了,明明知道秦杳杳沒安好心,還這般縱容著她欺負您。這次您可千萬不能輕易原諒他,總要讓他知道錯處才行。」


 


這三年來,同樣的鬧劇上演了無數次。


 


連自幼跟在我身邊的巧兒都覺得我隻是鬧鬧脾氣,並沒有真打算跟蕭承奕分開。


 


蕭承奕更是如此,這才有恃無恐變本加厲地羞辱我。


 


可惜,他想錯了。


 


我抬頭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SS咬著唇拼盡全力把淚水逼了回去,一字一頓道:「回去著人清點嫁妝,收拾好了就離開。」


 


巧兒嚇了一跳,說話都哆嗦了。


 


「小姐您……您真的要被休棄回家,這以後的日子該多難過……」


 


難過麼?


 


或許吧,但總比日日瞧著別人臉色討生活的好。


 


我的嫁妝頗多,就算下人們動作再快,也並非一時三刻就能收拾好,當天並未離開。


 


晚膳時分,蕭承奕來了。


 


見我並沒有服軟道歉,甚至沒有起身侍奉他用晚膳的意思,臉上那點淡薄的笑意瞬間斂了個幹幹淨淨。


 


「百善孝為先,我已經聽從了母親的安排擇日迎娶杳杳為平妻。」


 


蕭承奕徑自在上首坐了,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之前休棄我的事並沒有發生,隻自顧自繼續道:「朝廷並不認可平妻的身份,說到底不過是個體面些的貴妾罷了,有杳杳在母親身邊陪著也好,省得母親總尋你的不是。」


 


原來他知道蕭母總是無緣無故尋錯處磋磨我,隻是視而不見罷了。


 


或許是真的不愛了,又或許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唇角勾了勾,淡淡道:「小侯爺的家事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什麼叫我自己的家事,你作為侯府主母自然也該承擔起責任。」


 


蕭承奕越發不滿地蹙眉,「杳杳在名分上受了委屈,婚儀上便不能再委屈了,就由你來操辦,定要張羅得熱熱鬧鬧。」


 


我來操辦?


 


那他注定要失望,那時候我早就離開,跟侯府半分錢關系都沒有了。


 


見我神色平靜地垂眸喝著粥,眼前的彈幕又刷了起來。


 


【女主千萬別誤會,男主根本沒想娶秦杳杳,什麼平妻婚儀都是氣你的!】


 


【男主早就後悔了,寫休書那隻狼毫筆都被他折斷扔了!】


 


【女主哄哄男主吧,再趁他高興的時候讓他把秦杳杳打包送走,以後再也不會礙你的眼了!】


 


彈幕跟之前一樣細細給我解釋,

甚至替蕭承奕向我道歉,可惜我再也不會相信半個字了。


 


眼瞅著我沒有理會他的意思,蕭承奕還想繼續說什麼,卻見巧兒匆匆捧著賬本進來問。


 


「小姐,院子裡那兩棵櫻桃樹也是您的嫁妝,要拔走麼?」


 


巧兒進來得太急,說完才發現蕭承奕的存在,卻也沒有行禮,而是直接無視他。


 


我放下湯勺,淡淡道:「拔。」


 


那可是舅舅從江南運送過來的名種,結的果子又大又甜,可不能白白便宜了秦杳杳。


 


聽得這話,蕭承奕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是真要跟他分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曲之栩,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最好適可而止。」


 


我既然不在乎蕭承奕了,自然也不會被他的惱怒氣著,隻淡淡道:「小侯爺說笑了,我既然已經被您休棄,自然該早早打包走人,

也好給新人騰地方。」


 


「誰需要你騰地方!」


 


蕭承奕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當響,半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發出一聲冷笑:「曲之栩,你是被我休棄不要的,沒有資格帶走嫁妝,要走隻能你一個人光禿禿地走!」


 


7.


 


要說之前蕭承奕隻是薄情寡恩,這會兒便是十足十的不要臉了。


 


也不知道彈幕裡的人是被下了蠱還是眼瞎,直到這時候還為他開脫。


 


【男主見女主這般毫不留情,難過得整個人都要碎了,隻能想到這種法子把女主留下!】


 


【是啊,女主嫁妝多著呢怎麼會舍棄,隻能繼續待在侯府嘍!】


 


之前看到這些彈幕我隻是有些不贊同,現在卻是十足十的惡心厭煩。


 


愛從來都不是折辱一個人的理由,無論是以什麼樣的方式。


 


除非這個人腦子有病。


 


有病的男人,要不得。


 


我亦冷了臉色,毫不留情地嗤笑道:「侯府這是活不起了,連休棄妻子的嫁妝都要貪墨?」


 


傷害我的感情也罷了,算計我的銀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嫁妝是我的底線,如果蕭承奕敢扣下半個銅板,哪怕徹底撕破臉,我也絕不會有半分退讓。


 


「沒辦法,律法就是這麼規定的,你若不服盡管去找皇上辯駁。」


 


蕭承奕滿臉都是拿捏到了我的得意。


 


「總之你現在有兩條路,要麼乖乖道歉認錯,要麼立馬滾蛋一個子兒都別想帶走!」


 


這是擺明了要肆無忌憚地欺辱我。


 


這個曾經我願意付出一切深愛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爛掉了,爛得徹徹底底。


 


蕭承奕做得太絕,

我一個人在這裡跟他僵持注定不會有什麼結果,倒不如先回家,讓父親出面處理。


 


貪墨妻子嫁妝素來為人所不齒。


 


有父親撐腰,隻要蕭承奕還要點臉,就該見好就收。


 


這樣想著,我當即點頭道:「好,我現在就走。」


 


蕭承奕怎麼也沒想到我會如此倔強,卻依舊有法子繼續為難我:「馬車是侯府資產,你已不是侯府少夫人,自然無權使用,隻能自己走回娘家了!」


 


說著,毫不留情地喚來下人,讓他們粗魯地把我扔出去,連貼身丫鬟巧兒都不許帶著。


 


關鍵時刻,秦杳杳還沒忘了在我身上踩一腳,出言提醒道:「表哥,她頭上的首飾也是侯府資產,自然也不能帶走。」


 


聽得這話,蕭承奕淡漠的臉上難得流露出兩分不忍,旋即煙消雲散,隻命下人把我的發簪摘下,連耳環戒指都沒能留。


 


8.


 


許是蕭承奕做得太過,這次彈幕上難得有反駁的聲音。


 


【我去,男主也太過分了吧,由著下人這般折辱女主!】


 


【就是啊,那些首飾都是女主的嫁妝,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男主也沒有辦法啊,若非如此,怎麼能阻止女主離開讓女主服軟!】


 


可惜他就算做得再絕,我也絕不會服軟。


 


很快,我就會把今日受的羞辱,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


 


侯府距離尚書府的距離並不算近,我走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走回家。


 


父親向來疼我,原以為他聽到蕭承奕令人發指的無恥行徑會立刻氣憤地上門去替我討個說法,沒成想他卻一反常態,厭煩地瞪著我。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小侯爺寵妻如命,他這般對你,定是你的不是!」


 


「你哥哥如今在小侯爺名下當差,

你這般任性胡鬧可有替他想過!」


 


「你趕緊回去向小侯爺磕頭認錯,如果小侯爺不原諒你,我隻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就連聞訊趕來的哥哥嫂子,也都紛紛隨聲附和,一句一句數落我的不是。


 


看著往日待我溫情脈脈的家人,我隻覺得如墜冰窟。


 


原來他們對我所有的好,都建立在我得了蕭承奕青眼,能夠為他們撈到好處的前提下。


 


一旦我沒了用處,就會被他們毫不留情地舍棄,連片刻猶豫都沒有。


 


何等悲涼。


 


原以為看清了愛情的真面目已經夠讓人絕望了,卻沒想到連血脈親情也這般醜陋不堪。


 


淚水就要噴湧而出,卻被我SS逼了回去,隻一字一頓道:「你們別做夢了,我就算S,也絕不會回到蕭承奕身邊。」


 


「逆女!」


 


父親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完全可以躲開,但還是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掌,算是還了養育之恩。


 


其實早該知道,從母親去世那一刻起,我就沒有家了。


 


悽涼絕望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讓我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連站都不穩。


 


但我沒有停留,隻踉跄著轉身離開。


 


從此之後,這裡跟我再沒有任何關系。


 


9.


 


「栩兒……」


 


哥哥下意識地就要追上來。


 


倒不是有多少兄妹之情,而是我的好壞直接關系著他跟蕭承奕以後的利益走向。


 


父親冷漠地低喝一聲:「不必管她,讓她走!都是我這些年把她慣壞了,多吃點苦頭就乖覺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後面他還在滔滔不絕地罵著,但我已經走出家門,

再也聽不清了。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周遭寂靜得可怕。


 


我循著方向,一路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想要討回嫁妝和巧兒等人,除了靠父親兄長撐腰,就隻剩下一條路,就是敲登聞鼓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