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親三年,蕭承奕一不高興就嚷嚷和離。


 


每到這時,就會有彈幕替他解釋。


 


【男主不過是生氣口不擇言罷了,他那麼愛女主才不敢和離!】


 


【女主千萬別信,等他氣消了跪搓衣板給你道歉!】


 


【和離個鬼,他袖子裡還藏著剛給女主寶寶買的金簪呢!】


 


因著這些彈幕,我一次次原諒蕭承奕。


 


事後,他也的確會好好跟我道歉。


 


可這一次,看著蕭承奕嚷嚷和離的狂躁模樣,我突然覺得身心疲憊。


 


當晚,我就把寫好的和離書遞到他面前。


 


這段戰戰兢兢的婚姻,我不要了。


 


1.


 


看著我遞過去的和離書,蕭承奕愣了愣。


 


待反應過來,卻是直接怒了。


 


他狠狠把和離書摔到地上,

目眦欲裂地瞪著我。


 


「曲之栩,你竟敢跟我和離,誰給你的膽子跟我和離!」


 


面色猙獰,拳頭緊攥,身子微微顫抖。


 


這是蕭承奕情緒失控前的徵兆。


 


往常每次看到他這副模樣,我都會強忍著心裡的委屈,變著法子安慰他逗他開心,直到他重新展露笑顏。


 


可這次我沒有那麼做,隻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小侯爺忘了麼,是您午膳時主動提出和離的,妾身隻是同意了而已。」


 


蕭承奕在外總是溫文爾雅、如沐春風的模樣,是京城裡有名的翩翩佳公子。


 


便是對待府中的下人們亦和顏悅色,從不會有任何苛待,唯獨在我這個妻子面前屢屢情緒失控,尖酸刻薄的話隨口就說,還動不動就嚷嚷著和離。


 


蕭承奕第一次提出和離時,距離新婚才不過半個多月。


 


看著他兇神惡煞的模樣,我整個人都嚇傻了。


 


怎麼都想不明白隻是一碗湯稍微鹹了些,怎麼就至於鬧到和離的地步。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憑空出現在眼前的彈幕。


 


【女主寶寶別怕,男主剛剛在恭親王面前受了排揎心裡堵得慌,這才忍不住發了脾氣!】


 


【你是他最親近的人,他受了委屈不在你面前發泄還能找誰去?】


 


【男主渾身上下嘴最硬,明明把女主看得比性命都重要還敢嚷嚷和離,真離了哭S他!】


 


【瞧那不值錢的樣子,晚上就該主動跪搓衣板了!】


 


活了十六年,我頭一次看到有字憑空在眼前亂晃,以為自己被蕭承奕嚇亂心神眼花了。


 


待回過神來,氣急敗壞的蕭承奕已經摔筷子離開。


 


整個下午,我都在忐忑不安中度過。


 


到了晚上,確如彈幕所言,蕭承奕拎著一塊搓衣板進了寢間。


 


關上門,便噗通一聲跪在搓衣板上,滿臉愧疚地看著我。


 


「栩兒我錯了,我不該朝你發脾氣還口不擇言,跪搓衣板向你道歉,你原諒我好不好?」


 


還沒等我開口,彈幕先熱鬧起來。


 


【哈哈哈,我就說男主口嫌體直吧,自己惹哭的媳婦兒還不得自己哄!】


 


【其實男主早就後悔了,要不是下午衙署有公事處理這搓衣板早跪上了!】


 


【女主寶寶別跟這幼稚鬼一般見識,原諒他吧!】


 


看著不斷為蕭承奕求情的彈幕,又看著他可憐兮兮垂頭喪氣的模樣,我心裡憋著的火氣頓時泄去了大半。


 


趕緊伸手把他拉起來,嗔怪道:「堂堂侯爺整這一出成何體統,也不怕人瞧見了笑話。」


 


「我做錯事給夫人道歉天經地義,

誰愛笑誰笑去。」


 


蕭承奕緊緊把我攬進懷裡,眼睛裡的深情快要溢出來。


 


他吻了吻我柔軟的發絲,語氣有些哽咽:「栩兒,我也不知道怎麼被豬油蒙了心,竟跟你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也千萬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2.


 


我深愛蕭承奕多年,哪裡舍得真怪他,隻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那你還跟我和離麼?」


 


「怎麼可能,我這麼愛你,S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蕭承奕頭搖得像撥浪鼓,抱我抱得更緊了,「好栩兒你就饒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為了補償虧欠,接下來幾日蕭承奕待我格外好,可謂體貼入微到了極致。


 


然而就在我被愛意包圍,漸漸忘記這些不愉快的時候,蕭承奕再次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朝我發了火。


 


這次他火氣更大,把一桌子還沒吃幾口的晚膳掀翻在地,並再次提出和離,頭也不回地去了書房。


 


成親三個月以來,我們第一次分房睡。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床上哭得肝腸寸斷。


 


許是看我太可憐,彈幕裡的人接連出言安慰我。


 


【女主寶寶別哭啊,別跟男主一般見識,他後悔得在書房裡扇自己巴掌呢!】


 


【活該!誰讓他嘴欠有話不會好好說!】


 


【女主真的別怪男主,因為你一直沒懷孕,老夫人要讓他納妾,他拒絕老夫人罵他不孝,他這才心情不好!】


 


在彈幕的提醒下,我想起蕭承奕今天剛從衙署回來,就被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請了過去。


 


原以為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商量,沒成想竟是為了給蕭承奕納妾。


 


我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心裡五味雜陳。


 


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子嗣。


 


我肚子遲遲沒有動靜,老夫人平日裡見我也漸漸沒了好臉色,如今竟是要逼著蕭承奕納妾。


 


蕭承奕默默為我承擔了這麼多,心裡有火氣要發泄也合情合理。


 


第二天一大早,蕭承奕就跑過來跟我道歉。


 


我已經從彈幕裡知道了緣由,亦跟之前一樣毫無芥蒂地原諒了他,並再三告訴他以後有事要好好溝通,我會跟他共同承擔。


 


蕭承奕滿口答應,但沒過多久又故態復萌。


 


仔細算下來,成親不過短短三年時間,他已經跟我提了足足二十次和離。


 


當然,每一次他都是有苦衷的。


 


但這一次,我不打算再體諒他了。


 


「請小侯爺在和離書上籤字吧。」


 


我抬起頭,對上蕭承奕帶著滿滿威壓的眸子,

隻覺得心底一片平靜。


 


蕭承奕冷笑一聲。


 


「曲之栩你可想好了,隻要本侯籤了和離書,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哪怕你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再回心轉意!」


 


蕭承奕越是狂躁,我心底就越是一片平靜。


 


好在這是最後一次了。


 


「妾身絕不後悔。」


 


「好!好!好!」


 


蕭承奕接連吼了三個好,待抄起旁邊的狼毫筆要籤字時,突然改了主意,面帶諷刺地笑了。


 


「你成親三年無所出,已犯了七出之條,憑什麼跟本侯和離,隻配本侯一紙休書休棄!」


 


「……」


 


和離和休棄雖然都是分開,卻有著天壤之別。


 


和離隻說明兩人感情不和,但彼此都沒有大錯,算是一別兩寬,完全可以再次嫁娶。


 


休棄卻是婦人犯了大錯,嚴重影響名聲,別說再嫁,便是娘家也會視作恥辱不肯接納,結局或是一根白綾了斷,或是常伴青燈古佛。


 


蕭承奕竟恨我至此。


 


心底一片蒼涼,越發覺得離開他的決定是對的。


 


我SS咬住嘴唇,好一會兒才在蕭承奕以為我要求饒的得意目光中,一字一頓道:「既然小侯爺定了主意,那就寫休書吧。」


 


3.


 


可能我眸中的神色太過決絕,不僅蕭承奕愣住了,彈幕裡的人也都愣住了。


 


他們似乎比蕭承奕更著急,七嘴八舌地勸我。


 


【我去,這還是我看的甜寵文麼,男女主這是要 BE 的節奏麼!】


 


【別啊,女主千萬別跟男主置氣,最多到晚上他一定會給你道歉的!】


 


【就是就是,你怎麼打他罵他都行,

別不要他啊!】


 


看著這些彈幕,心裡苦澀極了。


 


依著我這幾年對蕭承奕的了解,自然知道他今天晚上就會消氣向我道歉。


 


可下一次呢?


 


這幾年我一次次的輕易原諒他,何嘗不是一次次的縱容,縱得他發脾氣的頻率越來越高,脾氣發得越來越大。


 


這次甚至揚起手要打我,隻不過巴掌落下來的瞬間強行收了回去。


 


可這僅剩的理智又能維持多久?


 


遲早有一天,他的巴掌會結結實實落到我臉上。


 


真到那時,我們之間的情分就半點都不剩了。


 


跟彈幕裡的好言相勸不同,蕭承奕表達憤怒的方式就是越發狂躁,越發口不擇言。


 


他SS盯著我,仿佛要在我臉上盯出個洞來。


 


「曲之栩,本侯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你現在跪下來向本侯認錯,本侯可以當什麼……」


 


看蕭承奕說話時的神情,我能很明顯地感受到他很清楚自己做錯了。


 


若我還跟從前那般逆來順受,他或許可以跟之前那般降貴纡尊地跟我道歉。


 


但我答應和離的舉動再次將他激怒,他便隻會變本加厲地羞辱我。


 


我搖搖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小侯爺的好意妾身承受不起,請您快些寫休書吧。」


 


「好,算你能耐!」


 


蕭承奕指尖驟然用力,仿佛要把手裡的狼毫筆捏斷。


 


不一會兒功夫,便把一份墨跡未幹的休書扔到我面前,面上冷笑連連。


 


「如你所願,滾吧!」


 


我沒有看蕭承奕,隻躬身撿起休書。


 


小小一張紙上赫然寫著不賢不德,

不敬夫婿,不事舅姑,不能綿延子嗣,恨不得七出之條都佔全了。


 


這是恨不能徹底毀了我的名聲,讓我沒有半分活路。


 


心底一片悲涼,面上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都說嫁人是女子第二次投胎。


 


當年歡歡喜喜嫁給蕭承奕時,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短短三年,就落得個如此悽涼的結局。


 


人心,果然是這世上最善變的東西。


 


幸運的是,終於解脫了。


 


4.


 


我輕輕吹幹休書上的墨跡,轉身就要離開。


 


蕭承奕惱怒的眼神始終牢牢落在我身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扯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恨不得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吃痛地低呼一聲,卻怎麼都掙脫不開,蹙著眉剛要說話,卻聽一道嬌滴滴的女聲從耳畔傳來。


 


「表哥表嫂這是又吵架了?


 


秦杳杳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著一身淺粉色薄紗裙裝,白皙的額間畫著精致的桃花花鈿,一雙美眸顧盼生輝,既溫婉靈動又俏皮可愛。


 


對蕭承奕的愛慕之心昭然若揭。


 


我已經跟蕭承奕沒有任何關系,自然也不會再如從前那般跟秦杳杳浪費口舌,隻想掙脫蕭承奕的鉗制離開。


 


秦杳杳卻不打算放過我,柔柔弱弱陰陽怪氣地數落我。


 


「表嫂你也真是太任性了,表哥平日裡為朝廷大事奔波勞碌已經夠辛苦的了,回到家裡就希望能安安靜靜休息一下,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偏要鬧起來?」


 


秦杳杳是蕭承奕姨母的女兒,自幼便是蕭母屬意的兒媳人選。


 


可惜蕭承奕並不喜歡秦杳杳,反而在賞花宴上對我一見傾心,兼之秦父在官場上犯事被貶謫出京,門第上已不堪跟侯府結為姻親,

這才不了了之。


 


但蕭母還是以秦杳杳身體嬌弱,不堪長途跋涉為由把秦杳杳留在府中常住。


 


在我遲遲未能懷孕後,蕭母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幾次提出要讓蕭承奕娶秦杳杳為平妻,雖然都被蕭承奕拒絕了,但秦杳杳還是三五不時變著法子往蕭承奕身邊湊。


 


每次蕭承奕跟我發生爭執時,更是立刻化身解語花,湊上來各種軟語安慰。


 


雖然十次有八次都被蕭承奕冷臉打發走了,但總有那麼一兩次能留下來,甚至有一次,兩人還有說有笑地在院子裡飲酒賞月。


 


我曾提醒過蕭承奕這般跟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過從甚密不合適,蕭承奕不以為然,說自己隻把秦杳杳當妹妹,若一味冷眼相待便是駁了母親的臉面。


 


孝道的大山壓下來,我便是心裡再不舒服也不能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