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快了……


很快就好了……


 


我深吸了口氣,吸吮掉指尖的鮮血。


 


同時,男生拿了瓶溫熱的飲品進來。


 


「你一直在發抖……需要去醫務室嗎?」


 


我仰頭,逆著光看他帥氣姣好的臉。


 


「你不是這個班的同學。」


 


他微微彎下眼睛:「我是隔壁班的孔澈。」


 


我雙手交疊撐起下巴:「我喜歡聽你講話,你可以陪我說會兒話嗎?」


 


他想了想,然後笑了一下:「好。」


 


10.


 


下課鈴響了,結束了體育課的同學魚貫而入。


 


看到孔澈在的時候,無一例外都愣了一下。


 


而反應最大的是宋愛琳,作為將我關進女廁的始作俑者,

可能也沒想到救我出來的會是隔壁班的孔澈。


 


但她無法在眾目睽睽下做些過分的事情,隻能佯裝熟稔地狠狠壓下我肩膀:


 


「真是好運氣啊徐同學。」


 


後來,我和孔澈的交集越來越多。


 


他主動幫我補課,禮尚往來,我每天都會分他一杯鮮榨的果汁。


 


但同時,趙芮等人對我的霸凌卻並沒有收斂。


 


我一次次地問出:「做這種事不會受到懲罰,對嗎?」


 


她們都會一遍遍身體力行證明給我:


 


被霸凌者沒有黎明。


 


施暴者永遠高枕無憂。


 


直到有一天,下雨了。


 


滂沱的大雨模糊了人們的視線,也將大地衝刷了個幹淨。


 


我晚上淋了雨,第二天來上學時微微發了點兒低燒。


 


班上同學也歇了幾個,

其中就有樊思齊。


 


第二天,第三天……


 


直到樊思齊家裡報了案,班裡才意識到他並不是生病。


 


而是失蹤。


 


和他一同失蹤的還有隔壁班的趙芮。


 


班裡開始有流言蜚語,說總是看到樊和趙兩個人在一起,大約在悄悄談戀愛。


 


又有人說趙芮才看不上花心的樊思齊,她喜歡的明明是同班的孔澈。


 


而孔澈,正和我在一起。


 


11.


 


如果被霸凌的生活是暗無天日的地獄,那孔澈大約就是刺破黑暗的一束光。


 


正在班裡因為樊思齊的事而鬧得人心惶惶時,他怕我害怕,主動提起了送我回家這件事。


 


我拒絕了。


 


畢竟,我的家裡也並不是那麼的安全。


 


養父母賭博欠了債,

紅色的油漆被潑得到處都是。


 


我回到家裡,在布滿灰塵的角落裡發現了一條掛著鈴鐺飾品的頭繩。


 


第二日,又有警察來找學生詢問線索。


 


問到我的警察是一個有些嚴肅的中年人。


 


我坐在小會議室裡,磕磕絆絆說不出話。


 


而男人看著我的目光裡卻充滿了審視。


 


「別嚇到學生。」有人在旁邊拉了他一下,「親生父母都沒了,妹妹也在醫院,自己還被同學欺負,你想聽她說什麼?」


 


男人向同事點點頭,卻仍然看著我:


 


「我查過資料,你之前一直在醫院治療,沒有接受過應試教育,尚霖的學習節奏也根本不適合你。」


 


「你妹妹是在學校自S的,你明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又為什麼要來?」


 


我怯弱地抬起頭:「可這裡不是學校嗎?


 


「這裡是教書育人、助學成才的地方,我不該來嗎?」


 


「我妹妹在這裡自S,我在這裡受人欺負……」


 


我緊張地攥緊手,卻還是掙扎地問向眼前高大威嚴的男人:


 


「那警察叔叔,這是我的錯嗎?」


 


離開會議室,我被門口的警察塞了一袋熱牛奶。


 


「小妹妹,別害怕,我們隊長就那種性格。」他摸摸我的腦袋,「警察叔叔都是好人。」


 


熱牛奶捂得手心很暖,我低著頭,沒有回應。


 


12.


 


回來時又在走廊碰到了孔澈。


 


「過兩天我們組織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搖搖頭:「我身體不好,爬不了太遠。」


 


孔澈難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那讓他們去爬山,

我們在山下泡溫泉。」


 


我猛地紅了臉,揉搓著手中的牛奶袋,沒答應也沒拒絕。


 


孔澈也看到了,他失笑:「一會兒要爆炸了,你不愛喝給我吧。」


 


我如夢初醒:「差點兒忘了。」


 


小跑回教室後,我把水壺拿給他:「你喝這個,我早上……早上榨多了。」


 


他噗嗤笑了一下,接過水壺幾口喝完了,又說道:「那就這麼定了,下周到時間我去接你。」


 


臨上課前,我匆忙將在家裡撿到的發繩拿給孔澈:


 


「我在家裡撿到了這個,你認識嗎?」


 


孔澈表情瞬間就變了:「你家裡?」


 


我小聲解釋:「我父母出門很多天了,牆外面被潑了很多油漆,這東西出現得莫名其妙,我害怕……」


 


放學回到家,

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警方證實,我家裡出現的發繩確實是趙芮當天佩戴的。


 


同時發現證物的地方裡也測出了魯米諾反應。


 


多日沒有回家的養父母成了重點嫌疑對象。


 


我則又一次被帶到了警局。


 


「你和趙芮的關系怎麼樣?」


 


「我根本不認識她。」


 


「不認識?」


 


「我們不是一個班的,我也沒什麼朋友……」


 


探照燈下,我始終畏懼地後縮著自己的身體。


 


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我沒有打車,一個人在路燈下慢悠悠地走著。


 


這時,我的養父母在哪呢?


 


也許,正帶著趙芮的一部分屍體亡命天涯了吧。


 


他們吸得那麼嗨,

又怎麼會想到清醒過來時,身邊會出現一具殘缺不全的女孩兒屍體呢?


 


兩個誤入歧途的癮君子,一個「天真善良」的女學生。


 


身上不屬於自己的血液還沒有幹透,他們怎麼能不害怕?又有什麼理智去分辨「她」出現的時候到底是S是活呢……


 


醫院裡,妹妹始終處於昏迷當中。


 


醫生說患者求生意志薄弱,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將一個帶著鈴鐺的發繩放在她耳邊搖了搖。


 


一遍,兩遍,三遍……


 


鈴鐺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妹妹的心跳監護卻產生了反應。


 


我俯下身,貼近妹妹耳畔:「那天她也是戴著這對兒發繩吧?但她以後永遠也不會有機會戴了。」


 


13.


 


趙芮的失蹤有了眉目,樊思齊的失蹤卻仍舊沒有頭緒。


 


那天的雨太大,監控、目擊者、交通痕跡都沒有留下一丁點兒線索。


 


樊思齊就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般。


 


可又過了兩天,他忽然出現在了自家門外。


 


警察上門詢問那天發生的事情,但他好像受了驚嚇,說話也沒有太多邏輯。


 


整理出來的有用信息就是雨夜那天被人拐上了一輛面包車,關了幾天後又被放了回來。


 


警察再問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短短幾天的綁架已經足夠摧垮一個學生。


 


我站在一棟自建房前,掏出了那把鏽跡斑駁的鑰匙。


 


鎖眼有些糟,每次打開都要花一些工夫。


 


推開吱呀作響的門,裡面的布置擺設一目了然。


 


我將書包隨便扔在沙發上,

又給自己煮了包泡面,慢慢吃完後才進入到了地下室中。


 


和一樓的簡單普通不同,地下室布置得格外精密。


 


甚至還配備了獨立的消毒淨化系統。


 


雙排的展架整齊地擺放在牆邊,大小不同的玻璃瓶內存放著已經脫色的標本,看上去已經有了些年頭。


 


隻有最左側的器皿內泡著的東西有些格格不入——


 


因為,它是新鮮的。我將口袋裡的鈴鐺頭繩放在那個玻璃瓶前。


 


回過身,終於看向了一直安靜跪在角落裡的男生。


 


「重新當人的感覺怎麼樣?樊同學。」


 


14.


 


意識到我終於注意到了他,樊思齊才敢抬起頭:


 


「我沒有說,今天警察的問話我什麼都沒說!」


 


他望著我,眼中閃動著興奮與渴求。


 


隨著我腳步的靠近,他神情中的渴望已經呼之欲出。


 


他在期待我的誇獎。


 


我笑了笑,卻反手扇了他一個耳光。


 


這一下沒有留力,他的臉頰立刻腫了起來。


 


「重復我剛才的問題。」


 


樊思齊立刻跪得筆直:「重新當人的感覺怎麼樣?樊同學。」


 


說完,他馬上躬身下去,展示出最卑微的姿態:「我更喜歡當主人的狗!」


 


我歪頭,看著不久前還頤指氣使的男孩兒。


 


雖然手裡還捏著他失控SS趙芮的證據。


 


但比起赤裸的威脅,我更熱衷於摧毀人格。


 


比如現在,他會主動回到我親生父母留下的房子裡。


 


對我俯首帖耳,予取予求。


 


「趙芮我已經幫你處理完了,至於案子也找到了其他的替罪羊。


 


「你已經自由了,樊同學。」


 


我用腳踹歪他的肩膀,男孩兒渾身一顫:


 


「我不要自由,我永遠是主人的狗……」


 


我笑了,隨意地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雖然你並不是我最優秀的狗,但一定能成為最乖的那條,對嗎?」


 


15.


 


回去的時候,我照舊沒有關窗。


 


這片城中村已經近乎荒廢。


 


留下的老幼也根本沒有搶盜的價值。


 


隨著最新拆遷政策的下發,最後一批拆遷戶終究沒有等來一夜暴富的消息。


 


他們被圍進了城市景觀牆的後方,成了無人問津的釘子戶。


 


直到後來有人在學校發帖,將其中一所空宅形容成了一座廢棄的鬼屋。


 


樊思齊也收到了這條群發的消息。


 


於是在那個雨夜,他用探險的由頭約出了暗戀已久的趙芮。


 


大雨,鬼屋。


 


從沒上鎖的窗戶進入時,一切遠比想象中順利得多。


 


忽然一道閃電撕開了黑暗,雷聲轟然炸響於耳邊。


 


有人的手電筒落在了地上。


 


冷白的光束末端,一雙陌生的腳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驚恐的二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一切便已經塵埃落定……


 


我將他們鎖進了地下室。


 


趙芮的歇斯底裡讓我感到無比愉悅。


 


那個看起來永遠高傲、永遠冷靜的女孩兒,在最後兩個隻能活一個的幼稚遊戲中不假思索選擇了自己。


 


他們已經被黑暗、飢餓、恐懼折磨了很久很久。


 


面對一把送上門的兇器,

首先想到的獵物卻是手無寸鐵的同伴。


 


這一刻天平顛倒,他們不再是過去不可一世的霸凌者。


 


樊思齊已經放棄了掙扎,他被汗水浸湿,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我就是在這時解下了他的頭套。


 


我悄悄將尖刀放進他的手中。


 


「噓——」


 


對面,是依舊戴著頭套亂捅的趙芮。


 


於是驚恐轉換為了憤怒。


 


我退到燈光背後,欣賞這場單方面的虐S。


 


慘叫被悶在了黑色的頭套當中,刀尖一次又一次沒入皮肉。。


 


接近尾聲時,我收起攝像機,拿過樊思齊手中的尖刀落下了最後一筆。


 


表演,落幕了。。


 


「她現在不能對你做什麼了。」


 


我重新站起身,於黃色的頂光下,

目光睥睨地望向癱軟在地的男孩兒。


 


樊思齊顫抖著,爬過來抱住了我的小腿:


 


「謝謝……謝謝……」


 


恐懼弱勢下萌生滋長的臣服感;


 


S裡逃生後對支配者激發出的扭曲愛意:


 


主動戴上的枷鎖,才是最牢固的。


 


16.


 


休息了兩天,樊思齊又重新入學了。


 


他依舊坐在教室的後排,看向我的目光隱忍卻熾熱。


 


於是宋愛琳又來找我的麻煩。


 


她少了幫手,一個人看起來十分形單影隻。


 


於是她聯合了班主任,汙蔑我偷了她的東西。


 


班主任沒有任何談話,直接在班級裡點名批評了我的行為。


 


他讓宋愛琳親自翻了我的書包,

並把從袋子裡翻出的贓物直接扔到了我的臉上。


 


我聽著面前這個年近五十的中年人言之鑿鑿將我稱為小偷、垃圾、社會的蛀蟲。


 


我不解:「在你用這些詞辱罵你的學生之前,難道不需要證據嗎?」


 


男人惱羞成怒:「人證物證都在這兒,你還要什麼證據?」


 


我被罰站了一下午,晚上回到家,樊思齊已經早早等在了那裡。


 


「我幫你教訓他們,好不好?」


 


他跪坐在我腳旁,熱切而希冀。


 


我掐著他的臉,一點點向上提起:「一條好狗隻會遵照主人的要求行動,懂了嗎?」


 


周五放學前,孔澈和我敲定了爬山的時間和地點。


 


當天出發得很早,爬到半山腰處,他如約帶我去泡了溫泉,還特意訂了一間套房。


 


第一次用身份證辦理入住,

我面紅耳赤,忐忑折問:「真的沒問題嗎?」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別害怕,都已經成年人了。」


 


是啊,都已經成年了。


 


那真是,太好了……


 


天然的泉水有很強的硫磺味道,我將面巾敷在臉上,聽著腳步聲一點一點,由遠及近。


 


然後,一隻手停留在了我的頭頂。


 


見我沒有拒絕,那隻手緩緩下移……


 


我突然一把扯下面巾,揚起頭看著上方的少年。


 


孔澈垂著眼眸:「你不願意也沒關系。」


 


他口氣略帶著落寞,讓人不禁心生愧疚。


 


我趕忙解釋:「我當然願意,隻是剛才我覺得……」


 


我憋得臉都紅了起來,

嘴邊的話卻因為羞怯而說不出口。


 


倒是孔澈先一步微皺起了眉:「你的腿上有血滴下來了。」


 


我先是吃了一驚,又很快羞恥地低下頭,不管不顧地推開他就朝著房間跑去。


 


孔澈並沒有追過來。


 


他被掃了興致,大約現在也不是很熱衷於來安慰我。


 


我在轉彎處停下腳步,將劃破的指尖含在了嘴裡。


 


已經輕微凝結的傷口在我刻意的破壞下再度滲出了鮮血。


 


溫熱的鐵腥味兒緩緩充斥了整個口腔。


 


我餍足地享受著這種讓人興奮到戰慄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