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7.


溫泉的半途而廢讓孔澈接連幾天都沒有再露面。


 


我的處境似乎也更加艱難了起來。


 


宋愛琳派人扔掉了我的書包,卻將包裡的東西堆在了我的書桌上。


 


在課本中間,一個卡片一樣的正方形塑料袋引起了整個班級的熱議。


 


那是個銀色包裝的安全套。


 


我被或嘲諷或厭惡的眼神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時,一切的辯駁都顯得蒼白。


 


沒有人關心這東西到底屬不屬於我。


 


這枚小小的塑料片已經從簡單的計生用品,變成了行兇者手裡的刀。


 


他們隻需要一個戴罪人。


 


不需要真相。


 


我被孤立了。


 


放學後,我從垃圾桶裡撿回了自己被人丟掉的書包。


 


孔澈默默出現了。


 


他幫我收拾了物品,也看到了那枚不應該屬於這裡的物品。


 


「孔澈,我真的沒做過!你相信我……」我淚眼婆娑,苦苦哀求著眼前唯一的救贖。


 


「我很想相信你。」孔澈望著我的眼睛,欲言又止。


 


我咬咬嘴唇:「我可以證明!我……」


 


孔澈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捏了捏我的臉頰:「別害怕,一切都交給我。」


 


18.


 


轉天下午,孔澈悄悄給了我一張房卡。


 


單薄的卡片被夾在書裡,不動聲色地完成了交接。


 


我摩挲著平滑的卡面,看向了後排的位置。


 


當我拿出房卡的時候,樊思齊的眼神就已經變了。


 


他想說什麼,卻被我一個眼神憋在了喉嚨裡。


 


「我身邊不會留下沒用的狗。」


 


樊思齊誠懇又急切地看向我,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是最有用的那隻。


 


我嘴角帶笑,神情卻又是冷漠的:「好啊,那就證明給我看。」


 


我帶著房卡來到約定的酒店,房間內孔澈已經早早就到了。


 


我拘謹地站在門口,直到孔澈走過來拉起我的手:


 


「別害怕,我會很溫柔的。」


 


我坐在床邊,從包裡掏出一瓶果汁喝了幾口,卻又因為過於緊張而嗆了出來。


 


孔澈拿來毛巾,我低聲說了句「謝謝」,又將果汁順手遞給他。


 


「你喝了吧,我出門時剛榨的,對身體好。」


 


孔澈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耽誤時間,於是接過水瓶一飲而盡。


 


「我先去洗澡,你在這裡乖乖等我。」


 


浴室裡響起了水聲,

我環顧四周,最終將視線落在了正對著雙人床的木桌上。


 


孔澈澡洗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赤裸著上身出來了。


 


但他精神並不是很好,撐著眼皮掙扎了一會兒,還是癱軟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我翻了翻他的眼皮,確認人已經真的睡S過去後,才拔出房卡出了門。


 


大廳裡,樊思齊與我擦肩而過。


 


但他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利用父母的名義先約來了班主任。


 


高考在即,有場特殊的答謝宴也合情合理。


 


班主任欣然應邀。


 


一樓的包間擺了好酒,主家因故沒來,但酒菜已經上齊。


 


好酒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獨酌了半瓶,才在半夢半醒間被人攙進了提前準備好的房間。


 


13.


 


那天之後,孔澈請了一周的假,再也沒有露面。


 


樊思齊大約恨透了他,在班主任酒裡摻的藥足夠讓人變成完全被欲望支配的怪物。


 


我在事後拿走了孔澈之前藏好的針孔攝像機。


 


裡面除了他與班主任之間的視頻,果然還有一些更齷齪的東西。


 


比如我的妹妹是如何在第一次被他蒙騙後,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視頻的威脅下逐步墮入地獄。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人。


 


我將孔澈和班主任的視頻單獨剪切了出來,投屏放大。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凌虐與暴行。


 


我倒了倒進度條,發現後半段也不過是這些內容後,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打了個哈欠便隨手關上了視頻。


 


又是一個周一,我收到了孔澈的消息。


 


他約我見面。


 


我欣然應約,地點換了家更隱秘的快捷酒店。

打開門後,孔澈坐在陰影裡一語不發。


 


我剛走過去,他突然衝過來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沒有反抗,任由對方為所欲為。


 


但很快孔澈就推開我重新坐回了床上。


 


他捂著臉,絕望地啜泣起來:


 


「王八蛋!畜生!他毀了我……」


 


他不行了。


 


14.


 


離開後,我順手倒掉了杯子裡的鮮榨果汁。


 


既然藥物在日積月累中已經起了效果,這些東西也就不再需要了。


 


新的一周,班主任來上課了。


 


他看上去精神很差,眼底發青,講起課來也完全沒有了激情。


 


雖然現如今對男性之間的侵犯並不能定罪,但能在這種事上全身而退,想必也要動用不少的人脈和關系。


 


一節課講得眾人昏昏欲睡,所以誰也沒有注意到孔澈是怎麼推門而入的。


 


等大家反應過來時,孔澈已經一刀刀捅向了講臺上那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鮮血迸濺。


 


教室裡先是鴉雀無聲,隨後便爆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我隨著其他學生一起躲向教室後方,然後捏碎了那張昨晚剛給孔澈發送了匿名視頻的電話卡。


 


除了視頻外,還備注了今晚的時間和酒店的地點。


 


一次的噩夢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自己還因此成了萎靡不振的那個。


 


孔澈在恐懼和憤怒裡被徹底逼瘋了……


 


辦理這個案子的警察是個熟面孔。


 


「申警官,」看著男人徑直向我走來,於是我主動打起了招呼,「謝謝你們抓住了兇手。


 


我的言語誠懇,又帶著些劫後餘生的感激。


 


申隊長卻目光冰冷地看向我:「他真的是兇手嗎?」


 


「我們都看到了啊,」我一派天真的模樣,「我們都看到,是孔澈親手S了孫老師。」


 


「人證、物證都在,還要什麼證據嗎?」我笑了笑,「孫老師就是這麼教我的啊。」


 


15.


 


孔澈被以故意S人罪逮捕的當天,食堂的大屏幕上被投屏了一段錄像。


 


錄像上正是不久前被害的孫老師與S人兇手的孔澈。


 


這段錄像很快就被切斷了,但已經足夠有人將其保存在手機裡,廣為傳播。


 


事態的顛倒,讓輿論開始多樣化。


 


開始的論調還是同情這個品學兼優的「S人犯」,可漸漸地,一些聲音積沙成塔:


 


「可他本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嘛。


 


「裝出一副三好學生的樣子,背地裡還不是對女同學下手。」


 


「他會不會原本就是那個啊?」


 


「好惡心哦!看來這是情S啊……」


 


學校給整個班安排了心理輔導。


 


我從接待室出來,和宋愛琳撞了個正著。


 


她憎惡地瞪著我。


 


似乎已經確定了樊思齊對她的厭棄是因我而起。


 


於是我停下腳步,在擦身而過的同時露出一抹微笑:「你猜對了。」


 


宋愛琳的心理疏導並不順利。


 


不知是誰透露出來的消息,一天之間「宋愛琳原來是個精神病」的說法就從班裡不脛而走。


 


她在放學後將我約上了天臺。


 


情緒激動的女孩兒連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她嘗過了被言語霸凌的滋味,

於是也一次次用刻薄的言語譏諷我,醜態盡現。


 


我站在天臺邊緣,看著樊思齊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背後……


 


16


 


兩天後,宋愛琳的家人報了失蹤。


 


學校找了一周,最後在天臺的蓄水池裡發現了那具已經腫脹的屍體


 



 


學校的師生除了恐懼,更多的是惡心。


 


初步斷定是自S。


 


宋愛琳自己從監控S角上到天臺,又提前和家裡謊稱周末要去同學家住。


 


如此刻意的行為,難免不會被聯想到是因為前段時間的「精神病」傳言所致。


 


「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啊!S還要惡心我們大家!」


 


「她也是活該,惡有惡報!」


 


「真是晦氣S了!」


 


人們的言語間也沒了對昔日同學的同情。


 


校園裡連出多起命案,風評驟然跌進了谷底。


 


我心情不錯,看望妹妹的時候甚至帶了花。


 


「哎喲,妮兒,哪有看病人帶菊花的。」護工看著我擺在床頭的花束哭笑不得。


 


妹妹仍舊沒有什麼反應,她躺在床上,快瘦成了一把枯骨。


 


我將菊花捧到她旁邊,一朵一朵拆開,折斷長杆插進花瓶當中。


 


趙芮。


 


養父母。


 


孔澈。


 


班主任、


 


宋愛琳。


 


還有……


 


樊思齊。


 


將最後一支白菊插進瓶中,我湊到妹妹耳畔:


 


「姐姐玩夠了,你可以休息了。」


 


回到家,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沉默地坐在沙發上,似乎正在等我。


 


我換了拖鞋走進去,想了想,又回身將窗戶關上了。


 


「老師。」


 


我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子棲,你玩得太過了。」


 


男人口吻隨意,但整個人氣場壓得很低,不怒自威。


 


我笑了一下:「老師,當初放我出院的手續,可是您親自籤的字。」


 


他的眼神如鷹一般銳利,冰冷掃在我的身上,片刻後,卻也跟著笑了笑:


 


「實驗數據果然沒錯,你和你的父母一樣,是天生的壞種。」


 


我聳聳肩:「借您吉言,老師。」


 


17.


 


休學的手續很快就被批準了下來,樊思齊知道後幾乎瘋了,跑到樓頂以S來威脅我。


 


我如願見了他最後一面。


 


頂樓的風很大,樊思齊跪在地上,

半抱住我的腰痛哭流涕。


 


他說他可以出錢供我讀書,哪怕轉學,甚至直接出國。


 


我撫摸著他的頭發,第一次換上了溫柔的聲線:「你已經沒有以後了。」


 


「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


 


「他們查到了是你將宋愛琳拋入了學校的蓄水池溺斃。」


 


「你,和我,都沒有以後了。」


 


樊思齊瞪大了雙眼,他慌張地喘息著,卻始終不肯放下抱住我的手。


 


「我不會說,我什麼都不說,你不會有事……」


 


他虔誠地親吻我的指尖,無數次重復:


 


「我愛你,你隻有你了,我不會讓你有麻煩……」


 


「乖狗狗。」我抬起他的下巴,露出贊賞的眼神。


 


樊思齊愛慕地抓住我的手:「我說過,

我會是您最忠誠的狗。」


 


「是嗎?」我俯下身,貼近他的耳畔,「可隻有S人才是最忠誠的。」


 


樊思齊愣住了,他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圍牆,又對上了我的眼睛。


 


男孩兒的呼吸變得急促,整個人都劇烈顫抖了起來。


 


這時,頂樓的門被從外踹開了。


 


申隊長拿著槍走了進來。


 


「最後一次證明給我看吧。」我笑了笑,松開了樊思齊的手。


 


他望向我最後一眼,然而轉身朝著天空的方向縱身一躍——


 


「不要!」


 


申隊長的聲音散在了風裡。


 


我轉過身,帶著天真的微笑望著男人:「你聽……砰——」


 


申隊長似乎憤怒到了極點,

將槍口對準我,聲音像漏了的破風箱:


 


「一切都是你策劃的,是不是?」


 


我未置可否,隻勸他:「申警官,吸煙有害身體健康。」


 


男人卻並沒有接受我的好意,他仍然將槍口指著我的眉心,質問:


 


「你親生父母,就是 13 年前 623 連環S人案的兇手,對嗎?」


 


我點點頭,又說:「但他們已經被正義的警察叔叔們當場擊斃了呀。」


 


「你真這麼覺得?」


 


我深以為然:「他們做事不幹不淨,罪有應得。」


 


男人怒不可遏:「你以為你做得就很幹淨?如果不是有人出面抽掉了監控,你以為能逃得掉法律的制裁嗎?」


 


「法律的制裁?」我重復了一下這個莊嚴肅穆的詞語,笑出了聲,「我妹妹被人霸凌,被人侵犯,求助無門,叫天天不應的時候,

法律在哪兒?」


 


「我不是沒有給他們機會。」


 


我扯開衣領,露出上面新長出皮肉的疤痕:


 


「可這就是結果啊。」


 


有人在默許,有人在無視。


 


有人在肆無忌憚中狂歡。


 


申警官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他緩緩放下槍,一時間竟有些啞口無言。


 


我合攏起衣領,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男人:


 


「在醫院的時候,老師曾經讓我背過法典,他用各種手段告誡我,觸碰法律是錯誤的,是會受到處罰的。」


 


「可出院後我的經歷卻截然相反。」


 


「欺凌和侮辱並不會受到懲罰。」


 


「霸凌者也等不來公正的審判。」


 


「錢財和背景既然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甚至踐踏法律。」


 


「我又何嘗不可呢?


 


申隊長掙扎著又抬起槍口:「他們罪不至此……」


 


「可法律並不能制裁我。」我主動迎上他的槍口,「但你可以。」


 


我的雙手因為興奮而不停顫抖,眼中閃動著雀躍的光芒:


 


「用你的警服、你的前程還有你的未來,還那些施暴者一個公道。」


 


「送你認定的兇手下地獄吧!」


 


槍,響了。


 


18.


 


最後一天放學,門口停了輛全副武裝的黑色汽車。


 


我又一次回頭看了眼建築物上掛著的「十年育樹,百年育人」這幾個大字。


 


車裡,老師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我翻了翻休學的文件,看著上面的大小病症發出了一聲嗤笑:


 


「是不是寫反了?除了腦子沒問題,

我的心肝脾胃都爛透了。」


 


「本來就爛透了。」老師涼涼地看了我一眼,「這次你借著探望妹妹的名義給我惹了這麼多麻煩,她既然已經去世,你以後也別想再出醫院了。」


 


我伸了個懶腰,語氣輕松:「無所謂,我本來也不喜歡這個世界。」


 


「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