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兒子換完腎後,我在國外休養了三個月。


 


在此期間,傅時禮瞞著我把秘書接回家裡,讓我們的兒子喊她媽媽。


 


我這才知道,他的秘書夏滿是他大學時期的初戀。


 


這幾年裡,他們分分合合,即便在跟我結婚後,也依然糾纏不清。


 


我和傅時禮大鬧了一場,歇斯底裡。


 


他卻隻是淡淡道:「知道你和滿滿最大的區別在哪嗎?她從來不會這麼跟我鬧。」


 


兒子也指著我,和傅時禮的表情如出一轍:「媽媽,其實沒人歡迎你回來。」


 


萬念俱灰下,我提出了離婚。


 


傅時禮隻是微微蹙眉。


 


「聶真,你最好想清楚,小宸的撫養權我不會給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


 


「你和傅宸,我都不要。」


 


1


 


為了給傅時禮和傅宸一個驚喜,

我提前一周回了國。


 


醫生說我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好,隻要保持情緒穩定,不做劇烈運動就不會有大問題。


 


今天是周末,傅時禮不用去公司,傅宸也不用去學校。


 


我已經可以想象到他們見到我後驚喜的表情。


 


從下飛機開始,我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站在家門外,我調整好表情。


 


「surprise!」


 


門被推開,家裡很安靜,沒人在家。


 


我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有點小失望。


 


傅時禮平時工作繁忙,難得休息,想來是帶傅宸出去玩了。


 


這麼想著,我餘光瞥見客廳茶幾上的相框。


 


走過去一看。


 


原本相框裡放著的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如今照片裡屬於我的位置卻換成了另一個女人。


 


夏滿,傅時禮的秘書,我曾見過幾面。


 


印象中是個很有禮貌的姑娘。


 


照片應該是在遊樂場拍的,傅宸靠在夏滿的懷裡,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向不苟言笑的傅時禮也難得勾起唇角,照片上的他看著身旁的女人,眼裡盡是溫柔。


 


心猛然刺痛了一下。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我抬頭環顧四周。


 


發現原本擺著我最喜歡的迪士尼玩偶的沙發一角,如今擺滿了各種零食。


 


傅時禮和我都不愛吃零食,傅宸正在換牙期,我也從不讓他吃這些膨化食品。


 


上了二樓臥室,我打開衣櫃,原本放著我和傅時禮衣服的衣櫃,多了很多不屬於我的裙子,也沒有吊牌。


 


盥洗臺上,我和傅時禮的情侶洗漱用品,也全部換成了另一套。


 


床頭櫃上擺著傅時禮和夏滿的合照,有近期的,也有穿著學士服的。


 


旁邊還放著一盒開封過的小盒子。


 


床頭上我擺著的滿滿限量款玩偶,也全部消失無蹤。


 


我呆呆地站著,環視著這陌生的環境。


 


我隻是出國療養了三個月,怎麼這個家裡屬於我的痕跡就好似全然消失不見了呢?


 


2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私家偵探的電話。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幫我查一件事,多少錢都可以。」


 


兩個小時後,一疊資料發送到我的郵箱。


 


我點開掃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照片,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傅時禮和夏滿是大學時期的同班同學,且互為彼此的初戀。


 


大學四年,

兩個人分分合合很多次。


 


我們結婚的這八年裡,他們一直沒有斷過聯系。


 


我和傅時禮結婚的第三年,夏滿進入了傅氏集團,成為傅時禮的秘書。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傅時禮開始隔三差五加班。


 


我繼續翻著資料。


 


原來在我出國的第二天,夏滿就拖著行李住進了我和傅時禮的家。


 


樓下傳來開門聲。


 


我走出臥室,靜靜站在樓梯口。


 


我看到傅時禮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蔬果和零食,夏滿牽著傅宸,幾人先後進了屋。


 


「怎麼樣,電玩城好不好玩?」


 


傅宸點頭,將手伸到夏滿面前,手心裡躺著幾枚遊戲幣。


 


「媽媽,你和爸爸下次還帶我去玩好不好?」


 


心猛地一痛,我不可置信地望著笑得一臉天真的傅宸。


 


他喊別的女人……媽媽?


 


「好了,快洗洗手,我們準備吃火鍋了。」


 


傅時禮將切好的配菜一一端上桌。


 


夏滿走進廚房,不顧傅時禮正切著菜,徑自從身後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背上。


 


「老公,辛苦你啦。」


 


傅宸也跟著跑進廚房,抬頭朝傅時禮喊著:「爸爸辛苦啦!」


 


這一幕,真是好溫馨。


 


如果主人公不是我的丈夫和兒子的話。


 


傅時禮將最後一道菜切好端上桌,解下圍裙,把傅宸抱到椅子上。


 


「哇!是我最愛的菌菇鍋底。」


 


夏滿很是驚喜,傅時禮一臉寵溺。


 


「既然喜歡,就多吃點。」


 


我全身早已僵住,隻剩心髒還在跳動,

眼淚不停地往外冒。


 


結婚八年,我竟不知傅時禮還會做飯。


 


3


 


我從未覺得一頓飯的時間會是這麼的漫長。


 


長到我的心變得麻木。


 


忽然很想破壞這溫馨的畫面。


 


於是我走下了樓梯。


 


傅時禮是第一個看到我的,他給夏滿夾菜的動作僵住了。


 


眼中滿是驚愕。


 


「聶真?你怎麼會……」


 


「媽媽!」傅宸急不可耐地從椅子上滑下來,衝過來抱住我的雙腿。


 


若是從前,我會笑著將他抱起來,然後親親他。


 


可現在我甚至沒有勇氣低頭看他一眼。


 


「傅、傅夫人。」


 


夏滿站起身,面上驚疑不定。


 


我嗯了一聲,

拉開另一張椅子在傅時禮的對面坐下。


 


「怎麼不吃了,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傅時禮擰眉,放下筷子,拿過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唇。


 


「聶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說話。


 


「你出國後,小宸沒人照顧,我才讓夏滿偶爾過來幫忙照顧小宸。」


 


「張姐呢?她有育兒師證和營養師證,外加英語六級證書。」我語氣出奇地平靜。


 


「張姐家裡出了點事,需要請假一段時間。」


 


「好。那我問你,小宸為什麼喊她媽媽?」


 


我指著夏滿。


 


傅時禮抿了抿唇,「他才七歲,亂喊很正常。」


 


「傅夫人,如果讓你誤會的話那我很抱歉,我真的隻是……」


 


「你閉嘴。

」我蹙眉,餘光睨向夏滿,「讓你說話了嗎?」


 


安靜一瞬,重新看向傅時禮。


 


「好,你說的這些都有道理。


 


「那請問,請秘書照顧孩子,需要讓她住家裡嗎?需要在家裡擺滿男主人和她的照片嗎?需要讓她住我的臥室睡我的男人嗎?


 


「傅時禮,回答我,需要嗎?」


 


我語氣依舊平靜,眼眶卻早已通紅。


 


傅時禮沒有說話,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四周陷入僵持的寂靜。


 


4


 


良久,我猛地站起身,將面前的桌子掀翻。


 


「我讓你回答我!」


 


「媽媽好可怕!」


 


傅宸忽然哭了出來,他撲進夏滿的懷裡,不斷重復著媽媽好可怕。


 


「夠了!」


 


傅時禮終於變了臉色,

他脫下沾滿油漬的外套丟在地上。


 


「聶真,能不能冷靜點,你嚇到孩子了。」


 


他說著,走到夏滿面前,將傅宸抱進懷裡。


 


他們站在一起,他們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而我,孤軍奮戰。


 


「我和夏滿,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想象的哪樣?睡在一起的關系嗎?傅時禮,你真讓我感到惡心。」


 


我隨手抄起一個杯子,朝他砸去。


 


「啊!」


 


夏滿驚呼一聲,一臉心疼地看著傅時禮的傷,卻不敢隨便動作。


 


傅時禮閉了閉眼,仿佛極度隱忍。


 


很快有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


 


「聶真。」他淡淡喊我的名字。


 


「知道你和滿滿最大的區別在哪嗎?她從來不會這麼跟我鬧。」


 


我愣住。


 


傅宸哭著抹他腦袋上的血,轉過身來指著我,小小的臉上盡是憤怒。


 


「媽媽,其實沒人歡迎你回來。」


 


一句話,讓我如墜冰窖。


 


做過捐腎手術的地方又在隱隱作痛。


 


我和傅時禮是相親在一起的。


 


我從小就是個乖乖女,爸媽說傅聶兩家門當戶對,於是我和傅時禮結了婚。


 


傅時禮性子很冷,我一直以為他不愛我。


 


直到我難產,他紅著眼抓著我的手守了二十九個小時。


 


在得知我脫離危險後,直接暈了過去。


 


之後的幾年,我們一家三口的日子過得倒也溫馨。


 


隻是傅時禮一如既往地忙,幾乎每晚加班。


 


因此傅宸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帶,一邊工作一邊帶孩子的高強度集中注意力,使我沒空再分出逛街聚會的時間。


 


一年前,傅宸升小學體檢查出急性腎損傷。


 


經過後續復查,最終確診為溶血性尿毒綜合徵。


 


治療半年後病情惡化,必須換腎。


 


慶幸的是,我的腎剛好能配上。


 


手術前,我穿著病號服去看了一眼傅宸。


 


誰知他一看我就哭了。


 


「媽媽,我不要你生病!」


 


小小的腦袋靠在我懷裡,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因此做完手術後,住院的那一周裡,雖在相鄰的兩個病房,但我每次隻敢在傅宸睡著後才去偷偷看他。


 


失去一個腎後,我身體倍感虛弱,傅時禮聯系了美國最權威的專家為我調養。


 


傅宸做完手術後,恢復得不錯,也並沒有產生很強的排異反應。


 


他不知道他的腎是我捐的,隻知道我要出國工作一段時間。


 


因為時差原因,這兩個月我們很少視頻。


 


明明印象中,傅宸對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最愛媽媽。


 


可現在,他對我說:「媽媽,沒人歡迎你回來。」


 


5


 


滿腔的氣憤和憎恨好像一瞬間就泄了氣。


 


我一隻手捂著腰部,眼神平靜,周身籠罩著淡淡的哀傷。


 


「傅時禮,離婚吧。」


 


傅時禮神色微動,微微蹙眉。


 


「聶真,你最好想清楚,小宸的撫養權我不會給你。」


 


呵,好可笑。


 


八年的婚姻,甚至換不來一句挽留。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隻是真的很想哭。


 


但我忍住了,隻靜靜看著他。


 


「我沒打算跟你爭撫養權。


 


「你和傅宸,我都不要。


 


傅時禮顯然有些意外我的態度,畢竟這幾年來,我把傅宸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傅宸剛查出病那會兒,我幾乎是晝夜不停地飛去各個國家,請各地頂尖的專家來為他會診。


 


因為長時間的連軸轉,我甚至暈倒了好幾次,短短時間瘦了五斤。


 


後來又因為需要做捐腎手術,短時間內增肥了二十八斤。


 


我對自己的身材管理一向嚴格,卻沒有一絲猶豫和怨言。


 


如今,我能平靜地說出不要傅宸的話。


 


別說是傅時禮了,我自己也挺驚訝的。


 


走到玄關處,拉起沒來得及打開的行李箱。


 


「離婚協議書我會讓律師郵寄給你。」


 


我最後回頭看了眼傅宸。


 


他靠在傅時禮懷裡,隻是淡淡地看著我。


 


「媽媽你快走吧,

繼續去工作吧,你不要回來惹爸爸生氣了。」


 


我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出了這個我生活了八年的家。


 


6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我和傅時禮在結婚前都做了雙方財產公證,因此不會產生財產糾紛。


 


「聶女士,傅先生那邊的手續已經全部跟進完畢,隻需要一個月後你們雙方共同前往民政局領離婚證就可以了。」


 


我點點頭,掛斷了律師的電話。


 


深夜十二點,靠在床上睡不著,我無聊地翻著朋友圈。


 


忽地,視線定格。


 


【男朋友今天心情不好,哄一哄他。】


 


是夏滿在二十分鍾前發的。


 


配圖是她穿著貓女郎的對鏡自拍。


 


點進去一看,隻有這條朋友圈是我能看到的。


 


我冷笑一聲,

點開她的頭像刪掉了她的好友。


 


腦海裡循環播放著私家偵探發來的那些資料。


 


四年前夏滿就進了傅氏。


 


這些年來,每一個傅時禮在公司加班的夜裡,他們都在一起,他們會做些什麼。


 


我有些崩潰地抓了抓頭發,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想。


 


次日清早,我媽給我打來電話。


 


才接通,她質問的聲音就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聶真,你怎麼回事,時禮說你要跟他離婚?」


 


「嗯。」我深吸口氣,「他出軌了,很多年。」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


 


良久,我媽嘆了口氣。


 


「真真,其實豪門聯姻都是這樣的。時禮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況且小宸才七歲,又才大病初愈。你就算是為了孩子,也不該衝動離婚的。」


 


她耐心跟我分析著利弊。


 


其實我知道她害怕什麼。


 


我媽跟我爸外面的女人鬥了一輩子,結婚後,我爸才將公司交到我手上。


 


我媽終於松了口氣,可她還是擔心,她擔心我哪件事惹得我爸不滿,他就會收回公司,將他外面的私生子帶回家。


 


「媽,其實你不用擔心,這些年,我早就將集團全部換成了我的人,並且我也是最大持股人,我爸奈何不了什麼的。


 


「從小到大我都很聽你的話,隻有這件事,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我媽沒再說話。


 


掛斷電話後,我收拾一番去了公司。


 


已經大半年沒來過公司,前臺見到我立馬站了起來。


 


「總裁,早上好!」


 


我朝她們點頭微笑,一路迎著問好聲直達頂樓辦公室。


 


助理小葉正愁眉不展地坐在電腦前盯著一份文件發呆。


 


我上前敲了敲桌子。


 


看到我後她急忙站起身,很是驚喜,「聶總,您回國啦!」


 


我點點頭,指著桌上的文件。


 


「這是最近在談的那個海外合作嗎?」


 


小葉點了點頭,「合作方要求再降三個點,否則就不考慮這次的合作。」


 


我想了想,道:「那幫我約下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我親自去談。」


 


7


 


談完合作已經是下午,路過醫院時,我想起醫生上次開的藥剩得不多了,於是讓司機停車,我進去再取些藥。


 


走出醫院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我面前。


 


「聶小姐,還真是你啊。」


 


夏滿拿著報告單,目光憐憫地望著我。


 


「身體又不好了嗎?怎麼不打電話讓阿禮來陪你呢?畢竟你們還沒正式離婚,

再說我也不是小氣的人,看你一個人來醫院怪可憐的。」


 


我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要不要我給你封個最大方小三的稱號啊?


 


「一個人來醫院看病是挺可憐的,怎麼,你的阿禮沒空陪你?」


 


她臉色一變,不過很快又揚起了微笑。


 


舉起手中的報告單,「告訴你件喜事,我懷孕了。」


 


「呵。」我覺得好笑,「告訴我做什麼,孩子又不是我的。


 


「哦對了,我忘了,這要在古代,你這孩子確實該叫我一聲母親。」


 


「你……聶真,你自己的丈夫都不愛你,你究竟在得意什麼?」


 


夏滿徹底被我激怒。


 


這時,司機開車過來了。


 


我上下打量了眼夏滿,輕蔑地搖了搖頭,沒再理她,

轉身上了車。


 


8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當中。


 


將大部分的業務都轉回了港城集團總部。


 


直到領離婚證的前夜。


 


我正準備睡覺時,手機響了起來。


 


是傅時禮打來的電話。


 


「聶真,小宸出事了。」


 


隻一句,讓我的心瞬間漏跳了一拍。


 


急忙拿著鑰匙下了樓,趕到醫院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傅時禮站在手術室外,單手掩面。


 


夏滿則在身旁輕拍他的背。


 


我衝過去:「小宸怎麼樣了?」


 


「是小概率的排異現象,洗澡的時候突然就嘔吐不停,現在正在急救。」


 


傅時禮雙眼滿是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