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爺被小廝壓著,面如S灰,跪在堂下。
老夫人剛得知消息,就暈了醒,醒了暈,強撐著病體來替她二兒子撐腰。
「人命大過天,此事怕是瞞不住,還請父親定奪。」
老夫人起身,狠狠給了沈懿軒一個耳光:「是瞞不住還是不想瞞!秘不發喪,就說她是得了急病S了,外面又怎會知曉真相!」
「此事不可,二夫人好好一個人,不明不白沒了,徐家不可能不要個說法!二弟這罪,最多流放。若咱們幫著欺瞞,一旦被查出,是抄家滅族的大禍。母親,您不能為了二弟,不顧一家人的S活。」
沈懿軒站在堂前,滿臉堅定。
老夫人哭嚎著,S命抱住二爺:「放屁,當初又不是沒這麼幹過。你個黑心肝的東西,就是想害你二弟的命,當年……」
老夫人還沒說完,
老侯爺將手中的拂塵向她抽去:「無知婦人,還不住嘴!」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在等老侯爺做出最後決定。
老侯爺與沈懿軒對視許久,他突然長嘆一口氣:
「老二行事過於荒唐,算是廢了。老大,你明日去京兆尹處報案,大義滅親。老二,就當你為父母盡孝了。」
「母親,父親,不!你們不能這麼舍棄我!」
二爺哭嚎著被小廝拖下去關起來,老夫人哭得站不起身,掙扎著來拉我的手:
「老大家的,你父親專管彈劾官員,你幫幫老二,咱們秘不發喪,一旦有風吹草動,你幫他壓下去……」
老夫人還沒碰到我,就被沈懿軒一把攔住,他雙目含淚,眼底卻閃著隱隱得意,用最低的聲音勸道:
「母親,別想著二弟了。你今後隻有我一個兒子了!
」
全府一夜未眠,沈懿軒當晚待在我屋內寫訴狀。
日出時分,他終於停下筆。
突然動情般伸手撫摸我的臉,將我抱入懷中,吐氣在我耳邊低聲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你姐姐S的真相,如今真兇伏法,前債勾銷,咱們兩個從今好好過。」
晨光熹微,他牽著我的手,推開房門:
「你看,天亮了。」
二爺真的是兇手嗎?
這就是所謂的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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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率御史彈劾二爺,那案子在京兆尹判處了個斬監候。
後因此案是侯府親自上報,加上老夫人用自己全部的嫁妝換了徐家對此事的諒解。
二爺最後落得發配充軍的下場,命算是保住了。
此事後聖上認為沈懿軒君子之風,
能堪大用,對他越發倚重。
發配那日,老夫人哭著從監牢一路陪兒子走到城門外,回來後就大病了一場。
突然想起二爺外室嬌娘有兒子這事,忙派人將那女子接來,想叫那孩子認祖歸宗,留下二爺的血脈。
想不到沈懿軒早給了那母子幾個鋪子,派人將他們送出京城。
老夫人來問,沈懿軒隻淡淡一笑:「青樓女子的血脈誰能保證是我沈家的,是母親病糊塗了。」
叫老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
可她如今隻有侯爺這一個依靠了,一句話也不敢說,兩人竟都演起了母子情深。
老夫人對我都和善了起來。
二爺二夫人都不在府內,三房隻等未來分家,從不多事,珍姐兒的教養落在我的身上。
我沒了妯娌煩憂,婆母刁難,沈懿軒在府內說一不二,
對我也算敬重。
沈懿軒自己納了幾個小妾,那些妾室眼角眉梢總有地方像姐姐。
我將曾經為了跟二夫人打擂臺納的通房小妾全都許配給了好人家,沒必要耽誤她們一輩子。
我的日子平淡富貴,除了養孩子,沒有任何煩心事。
我成了京中最惹人羨慕的夫人。
可我心底依舊懷疑那真相,旁敲側擊問了珍姐兒幾次。
自從那場變故後,她性情大變,沉默寡言。
問她這個,她就低著頭不說話。
日久天長,我也隻能作罷。
轉眼女兒們都到了該定親,玉姐兒自從馬球會認識了鎮國公小世子後,兩人成了歡喜冤家,時常打打鬧鬧,看起來心意相通。
瑾哥兒自幼跟左相長孫女交好,郎情妾意,兩家心照不宣。
至於珍姐兒,
她父母的事對她影響很大,即便我將她過繼到自己名下,她依舊婚嫁艱難。
我哥哥這些年也官運亨通,我索性叫她說給了我哥哥的長子。
哥哥嫂嫂都是厚道人,我那侄兒小小年紀中了進士,隻等著吏部分派,走馬上任,是個上進的好孩子。
婚事敲定後,我將當初二夫人陪嫁與二房應得的所有錢財全變成了珍姐的嫁妝。
玉姐兒的婚期在珍姐兒出嫁半年之後。
瑾哥兒年紀還小,我總想等他闖出一番事業,再談娶妻之事。
當我熱火朝天預備珍姐兒大婚時,沈懿軒突然告訴我,聖上龍體欠安,西北蠻族屢次侵擾,他自請駐守西北,不日啟程。
自前幾年老侯爺仙去後,沈懿軒便分了家,三房出去單過。
他決定帶老夫人先去,聖上特許我操持完姑娘們的婚事,
再趕去跟他會合。
瑾哥兒則被聖上接到宮裡,名為太子伴讀,實為人質。
不知為何,我心底湧起一絲不安。
直到珍姐兒大婚前一日,她一臉嚴肅找到我。
她先是跪下,拜謝我的養育之恩。
突然開口:「珍娘有罪,請伯母恕我作偽證之罪。那話是侯爺逼我說的!」
「您姐姐的S雖然與我父親有關,卻不是他直接害S的。」
「先大夫人是侯爺害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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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老侯爺得了一場重病。大伯母是長媳,理應為其侍疾,可誰知您長姐的貼身侍女如花竟侍出了個孩子,她竟然有了身孕!那孩子老侯爺親口承認是自己的。」
「這是天大的醜聞!是老侯爺犯下的錯事!可他們卻深夜在祠堂審判,審判對象是兩個無辜的女人。
當時我年紀小,貪玩,在祠堂裡睡著了,聽到了一切。」
「他們說如花不老實,勾引老侯爺,要將她處S。就在此時,大伯母跑了進來,她挺著大肚子,哭求老侯爺與侯爺,求他們留自己的丫鬟一條命。」
「就在此時,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大伯母的肚子。我父親一向嫉妒大伯,他冷笑道:大嫂嫂這胎與如花這胎懷的時候差不多,難不成是兄弟!就這一句話,竟要了大伯母的命。」
「老侯爺沉著臉罵了句荒唐,他沒臉說出自己與兒媳清清白白之類的實話,因為在此之前他強佔了兒媳的陪嫁丫鬟。」
「侯爺面色沒變,語氣淡漠地勸大伯母:乖,為了你的名聲,為了侯府的聲譽,這孩子不能要了。」
「大伯母的肚子當時已經很大了,她跪著哭求,求侯爺放了她。對方依舊不為所動,撬開她的嘴親手為她灌下打胎藥。
」
「大夫人都快足月了,她哀號著,痛苦著,滿地打滾,說自己要S了,求侯爺給她請個大夫。所有人都漠視著望著她,說此是家醜,不能外揚。祠堂裡的祖宗泥像就這麼盯著她,盯著一個女子為了男人荒唐的錯,獻祭出自己的命。」
「血腥味飄滿了整個屋子,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味道,那是一個女人生命的味道。
我蜷縮在祠堂的供桌下,滿耳是她的慘叫,那是一場酷刑,持續了近一夜。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祠堂裡傳出了嬰兒微弱的啼哭,伴隨著一聲悶響,一切結束了。大伯母就這麼S了,S於一場精心謀劃的難產。她S後,老侯爺覺得愧對長子,以沉迷修道為由,將爵位傳給了他。」
「您別怪我,當時我年紀太小,被嚇壞了,高燒一場,將一切都忘了。直到我母親被害S後,我在衣櫥內躲著,突然想起了一切。
」
「在您來接我前,侯爺率先找到了我,他問我想不想為自己母親復仇,他叫我騙您,然後借您的手S了自己的胞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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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姐兒出嫁後的第二天,我一個人快馬趕往西北。
沈懿軒對我的到來,毫不意外。
他如常每日清晨為我姐姐點三香,倒了杯清茶遞給我:
「你知道了,珍丫頭告訴你了?」
「你有什麼要說的,姐夫。」
他眼底沒有內疚,沒有懺悔,隻有冷漠到骨子裡的笑意,他笑著搖搖頭:「珍丫頭嘴真不嚴。你想叫我說什麼?痛苦懺悔?」
「當日,我跟她說了,不讓她去祠堂。她偏不聽,跟我說那丫鬟是她的姐妹,來侯府全是因為不放心她。說那丫鬟早有了心上人,是同村種地的表哥,她答應馬上就叫他們成親。她不能讓自己的姐妹不明不白S了,
她要為對方討一個公道!」
「為一個丫鬟討公道?那丫頭毀了老爺子的清譽那一刻,她就該S了!」
「我給主屋上了鎖,她大著肚子不惜翻窗戶也要去祠堂。二弟說完那話的一瞬間,我別無選擇。」
「華陽,你知道嗎?我對姐姐一直很好,給足了她尊重體面,叫她管家,沒有妾室。隻可惜她命不好,起碼沒有你命好。」
「你不怕我S你?」
他輕笑出聲,站起身,居高臨下望著我,溫柔地撫摸我的臉,似在尋找故人的痕跡:
「你不該,也不能這樣做。你比你姐姐聰明,曾教導玉姐兒時說過,你嫁給我更多是出於私心,為了權勢。這也是我最喜歡你的地方,你跟我是一樣的人。還記得二夫人S那日,我對你說的話嗎?咱倆將來好好過。」
他將西北守城圖塞在我手上:「二皇子要造反,
我答應陪他鬧這一場,將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或許覺得我惡毒,但隻有我,將侯府發展壯大到如此地步。」
「三歲看老,瑾哥兒不是個聰明孩子,做了人質,將來沒了就沒了。
「你還年輕,咱們還能再生一個嫡子。你若願意,就同我一起去用膳。」
「姐夫,謝謝你。」
謝謝你將事情變得如此簡單。
我莞爾一笑,轉身牽住了他的手。
20
老夫人自從老侯爺S後精神越發不濟,聽說我來了,強撐著打起精神,陪我夫妻兩人吃飯。
宴席間,沈懿軒談笑風生,與我講著西北趣事。
我也賠笑答應著,他以為我心動於未來的權勢,急於討好他,十分得意。
「軒兒,你曾說我這做母親的,隻給你二弟做過糕點,沒給你做過。
我老了,不知能活幾日,為你做了綠豆糕,你嘗嘗,好不好吃。」
沈懿軒紅了眼,他笑著咀嚼著那綠豆糕,仿佛在品嘗人間美味。
突然,他一口血噴出,睜大眼睛,震驚地指著我:「你,你竟然給我下毒!」
「侯爺,您錯了。不是我幹的,是老夫人,您求了一輩子的綠豆糕裡是老夫人親手放的穿腸毒藥。您要通敵,二爺就活不成了。她為了一個被流放兒子的命,下毒害了你這個侯爺的命。」
沈懿軒嗚嗚往外吐血,掙扎著拉我的衣角,求我找大夫。
「別怕,這不是立刻S的毒藥。它會讓你痛上一天一夜,嘗遍生不如S的滋味。當初我姐姐有多痛,你隻會更痛。」
「侯爺,你命不好。當你通敵時,為了侯府的清譽,我與老夫人隻能這麼做,我們別無選擇。」
沈懿軒大軍剛走,
京中就消失了上百名鐵匠,他嫌棄一輩子的瑾哥兒敏銳地懷疑此事有問題,並將其上報給太子。
我父親與哥哥查遍所有官員,竟發現二皇子有奪嫡之意。
珍姐兒告訴我真相的當日,我就猜到沈懿軒這樣不擇手段的人,一定參與了這場陰謀。
我自請前往西北討伐逆賊,隻有我能做到兵不血刃,取他人頭。
沈懿軒S的那一刻,玉姐兒未來的婆家鎮國公就將接手他的軍隊,這場叛變結束了。
爵位傳到瑾哥兒身上,未來新君與他有了不淺的交情。
我也因為這功勞,得了一品夫人的诰命。
老夫人哭著鬧著叫我用這功績,接回二爺。
我笑著答應,想著珍娘與她父親父女一場,應該叫她親自盡孝。
誰知中途遇到了馬匪,最後隻帶回二爺的屍身。
老夫人情緒激動,當場昏S過去,沒等兩日就駕鶴西去了。
我與孩子們悲痛不已,將她與侯爺、二爺葬在一起。
瑾哥兒大婚第二日,珍姐兒與玉姐兒帶著孩子們在我院裡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新婦乖巧地道:「將來我一定像母親一樣,成為一個賢婦。」
瑾哥兒身子猛地一顫,玉姐兒與珍姐兒拼命憋笑。
賢婦?
我一輩子七出犯了四條,瞥了一眼屋內玉姐兒精心為我挑選的男扮女裝清秀小倌,笑出了聲:
「你做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