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瑤瑤的青梅竹馬，也算是她的……。」
他輕抬眼眸，坦然地對上賀循的視線。
勾唇輕笑道。
「也算是她的童養夫。」
4.
賀循一愣。
在他身旁的夏書玥忍不住感嘆：「哇……」
被賀循睨了一眼，才連忙噤聲。
我上前解釋：「不是童養夫，隻是小時候我爸瞎弄的……」
小時候我身體弱。
爺爺奶奶不知道從哪兒聽了偏方，要給我化煞。
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小男孩在家養著。
用他的陽氣衝掉我的病氣。
後來我爸帶回來一個小男孩。
程跡沉默寡言地跟在我爸的身後。
白白淨淨的，看上去有些秀氣。
我隻知道他媽拋棄了他，他爸也不想認他。
剛好那時我爸的生意有了一些起色。
再養一個小孩也無所謂。
於是，我便每天和程跡早上出去摘果子中午回家看動畫片。
在村裡成了小有名氣的村霸……和她的跟班。
程跡小時候很膽小，總是被其他小孩欺負。
我爸讓我保護好程跡。
於是我仗著我爸有一點小錢，把那些欺負程跡的人打了一頓。
天天強身健體。
身體果然不弱了。
初三畢業的那個暑假，我爸來接我回城裡。
爺爺奶奶想住在鄉下，回去的人就隻剩下我。
我爸看著程跡，神色復雜：「程跡，你爸……也很想你，你跟叔叔一塊兒回去吧。」
程跡搖頭拒絕，隻說和他父親沒什麼感情。
「我答應了瑤瑤，要代替她多陪陪爺爺奶奶。」
「況且鎮上的高中也不錯，孟叔叔你就不用擔心我了。」
我那時還沒讀懂他們之間異樣的氣氛。
心裡既惋惜又有些不是滋味。
就這樣，我坐上了回城的車。
車輪卷起小路上紛飛的黃塵。
程跡站在爺爺奶奶的小院外，笑著朝我揮手。
他的面容就這樣漸漸地隱於風沙之中。
回了孟家之後。
我被我爸要求和他朋友的孩子們打成一片。
那些都是從小富養的千金大少爺。
我坐在他們旁邊連話都插不上。
被看不起的時候還偷偷躲在廁所掉眼淚。
我爸說我上不得臺面。
晚上在被窩裡和程跡抱怨，他耐著性子安慰我，說不用迎合他們。
我忍不住小聲嘟囔：「不迎合的話，我就沒有朋友了。」
程跡連忙表忠心：「怎麼會呢？我不是你的朋友嗎？」
我本想說，你怎麼能算呢。
我要的是能帶我融入這個圈層的朋友啊。
漸漸地，我和程跡的聊天話題越來越少。
直到後來，我跟他說：「今天陪我爸參加酒會，認識了一個很好的哥哥！」
那天，我誇了賀循很多次，說他有學識，有涵養。
說他情商高，審美好。
程跡不像往常一樣秒回消息。
過了很久，才笑著回復：「那恭喜瑤瑤，找到很好的朋友了。」
可那時我忙著維系新的朋友們。
和程跡的聊天從一周一次慢慢變成一個月一次。
到後來，節假日才會發祝福的短信。
聽爺爺奶奶說，程跡爸要接他回去。
似乎離我所在的城市有些遠。
我都做好了以後很難見到的準備。
卻沒想到。
他就這樣出現在了我的家門口。
5.
賀循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上下打量對方。
從鼻腔裡發出一道嗤笑。
「哪兒來的鄉下人，我從沒聽知瑤提過——」
然而程跡卻像是沒聽到一般。
徑直朝我走來，低聲埋怨。
要是他有尾巴，現在一定已經搖成螺旋槳了。
「瑤瑤，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動車，還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才到你家，好累！」
我連忙接過他的行李，又問：「爺爺奶奶最近身體還好吧？」
「我上次給他們買的營養品他們吃了嗎？」
程跡笑眯眯地安撫我：「放心吧，我每天都有督促他們吃。」
有他這句話，我這才松了口氣。
我倆旁若無人的聊天還是惹怒了賀循。
他不耐煩地當眾下了逐客令。
「行了，就當你是知瑤的朋友。」
「東西已經送到了，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程跡輕抬眼皮，又掃了他一眼。
這才好奇問我：「瑤瑤，這位大哥是誰啊？」
我：「……」
賀循年紀本來就比我大，
曾經我剛回孟家的時候，他已經讀大學了。
這幾年忙於公司的新項目，常常焦頭爛額地加班到深夜。
也沒怎麼花時間去做保養。
和程跡站在一起，皮囊果然有種成年人的疲憊。
賀循聞言，臉頓時就黑了。
站在一旁的夏書玥見狀不妙，想要打圓場。
「他是知瑤姐的未婚夫。」
程跡愣怔片刻，這才笑了起來。
「瑤瑤，真的嗎？」
我訕訕地解釋：「之前訂婚的時候，沒跟你說……」
程跡喉結滾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隻微微垂眸，輕笑著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垂眸的瞬間，額前碎發遮住了他的眉眼。
隻能看見他緊抿的薄唇慢慢褪去血色。
深色的襯衫外套襯得他面容越發慘白。
我和程跡從小一塊兒長大，這麼重要的事沒通知他。
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見狀，賀循冷笑道：「知道了就滾——」
我突然開口：「程跡，你來 C 市有住的地方嗎？」
賀循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孟知瑤，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他，反而好心對程跡說：「你要是不著急的話，要不留在 C 市再玩幾天？」
程跡一怔。
半晌，他笑起來：「我剛好要來 C 市辦點事兒，酒店……確實也還沒定。」
我叫來一旁的佣人，吩咐道：「那你帶他去客房吧。」
賀循惱怒地拽過我：「孟知瑤！你在想什麼啊？
」
「什麼隨隨便便的人都能往家裡帶了嗎！」
我第一次甩開他的手。
這下，愣怔的人換成了賀循。
我看著賀循的臉。
第一次發現他這麼聒噪。
我揉了揉手腕，輕聲道：「有什麼方不方便的，隻是多一雙筷子的事。」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朋友遠道而來，家裡又不是沒有多餘的房間。」
賀循一時語塞。
他臉色頓時變得陰沉：「我不同意！」
我平靜抬眸。
「跟你同不同意有什麼關系？」
「你是不是忘了？」
我微微一笑。
「這是我的房子。」
6.
程跡被我留下來吃午飯。
賀循整張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要不是夏書玥還在旁邊，他估計已經摔門離開了。
整個餐桌上呈現著古怪的氣氛。
賀循緊抿薄唇，一隻手捏著茶杯，雙眼SS盯著程跡。
往日裡溫文爾雅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夏書玥為難地看看我又看看賀循，不敢吭聲。
隻有程跡沒受影響。
「瑤瑤，這是你爺爺奶奶讓我給你帶的！」
程跡抱著兩個罐子遞給我。
「有你奶奶專門腌的鹹菜，你爺爺給你打的野蜂蜜。」
賀循見狀，鼻腔裡發出冷笑。
他一向覺得這種東西不衛生。
從來就沒放在眼裡過。
曾經我專門給他爸媽帶的香腸和臘肉，他禮貌收下。
後來才得知他轉身就扔掉了。
我當時還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浪費糧食。
賀循隻皺眉道：「那肉放在外面那麼久，有多少灰塵和髒東西，你下次送禮物能不能送點幹淨的？」
我被他批評地一無是處。
意識到或許這就是我和賀循他們的差距。
這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無法跨越的天塹。
我努力學著融入這種新的圈層，送禮也開始送各種高檔奢侈品。
賀循這才對我刮目相看。
對於他的誇贊，我以為我會有被認可的開心。
然而，心裡卻隻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失落。
「這個鹹菜很好吃的。」
夏書玥湊上來，連連點頭：「炒回鍋肉或者和筍尖一起爆炒，早上就著饅頭或者當下飯菜最好了！」
她話音剛落。
卻看見桌上的三人都朝她投來異樣的眼光。
賀循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夏書玥一張臉漲的通紅，這才訕訕閉嘴。
飯菜擺上桌，程跡掃了一眼微微皺眉。
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不愛吃這麼清淡的菜嗎？」
我聞言，微微垂眸。
賀循一向講究食材鮮美，原汁原味。
請的廚師也是按照他的吩咐在做菜。
我喜歡的辛辣口味被賀循批評了一頓，說不健康。
面對程跡的目光，我隻能含糊不清地說：「家裡的廚師不擅長辛辣的菜式。」
程跡這才笑著松了口氣：「那沒事兒，我會做。」
「晚上想吃香辣幹鍋蝦還是水煮牛肉？」
我咽了咽口水。
都想吃。
好難抉擇。
他又問旁邊的夏書玥：「小妹妹想吃什麼？
」
程跡不知道夏書玥和我們的關系。
隻以為是賀循家裡的親戚小孩。
夏書玥眼前一亮：「水煮牛肉！」
她又看向我，興奮道：「知瑤姐想吃什麼呢？我到時候也可以幫忙！」
我想了想叮囑道：「那就水煮牛肉吧，多放辣子！」
「啪——」
賀循扔下筷子，陰沉著臉離開了餐廳。
這次，我沒有追上前去。
程跡嘆口氣：「瑤瑤，你這未婚夫，好像脾氣不太好。」
我垂眸平靜道：「不用管他，他就是這種性格。」
像想起什麼似的，我又問程跡：「奶奶說，你爸不是把你接回去了嗎？」
「你和你爸現在相處得怎麼樣？」
程跡一愣，半晌才輕笑：「還行。
」
我有些擔憂：「還習慣嗎？」
剛被接回孟家的時候，我也是不習慣新的生活。
做什麼事都怯手怯腳。
特別是在賀循等人面前。
「習慣的，」程跡漫不經心地喝著湯：「那裡算是我的家，在自己家就算再不適應也不用偽裝。」
「有家就有靠山。」
我這才放下心。
等這頓飯吃得差不多了，二樓賀循的書房也沒有打開的跡象。
「你去看看吧。」
程跡安撫了我幾句：「別因為我傷了你們的和氣。」
他又毫不在意地笑道。
「說是童養夫其實就隻是大人們開的一個玩笑，他不會真信了吧。」
7.
我打開書房門的時候，賀循正靠在椅子上，揉著眉心。
看他一臉疲憊的模樣。
我又有些於心不忍。
「不吃點東西嗎？」
賀循抬眸看了看我，問：「他什麼時候走？」
他的聲音陰沉，已然在爆發邊緣。
我抿了抿唇，淡聲道：「程跡大老遠過來，住幾天也不礙事。」
「更何況，小玥不也是來家裡暫住一陣子麼。」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賀循的怒火，他猛然起身低吼道。
「他們能一樣嗎！小玥是我們資助的妹妹，理應和我們住在一起！」
「他呢？非親非故地跑來投奔你，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什麼？」
「他一個鄉下來的，手機是一萬多的最新款，衣服褲子背的包也都是仿大牌的 A 貨，不是虛榮心是什麼？」
「你真以為他是來看你的？他明明就是看上了你家的錢，
想仗著什麼童養夫的身份吸你的血！」
我看著氣急敗壞的賀循。
一時覺得好陌生。
「賀循。」我平靜道：「我認識程跡十多年了，比認識你的時間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