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副本坍塌後的第五年,我看見了彈幕:


 


【大 boss 都洗手作羹湯了,怎麼還有攻略者來送人頭?】


 


【聽說這次通關獎勵豐厚到能重建整個副本……】


 


【重點是這個嗎?來的可是大 boss 的白月光哎~】


 


菜刀鐺地剁進砧板,我抬眼望向院門外。


 


女子一襲素紗白衣蹲下,張開雙臂對著院子裡的奶團子呼喚:


 


「蘇蘇,到娘親這裡來!」


 


她身後,沈燼淵長身立於樹下。


 


眉眼溫潤如玉,哪還有半分平日裡壓不住魔氣的模樣?


 


我拍拍手上的菜葉,心想:


 


得,久別重逢的戲臺子都搭好了,那我也是時候退場了。


 


結果下一秒,父女倆如出一轍地繃起了臉。


 


小團子更是氣鼓鼓地指著她腳下:


 


「這位大嬸,

你踩到我娘親種的薄荷葉了!」


 


1


 


蘇念柔出現在門外的時候,我正在剁排骨。


 


蘇蘇在院子不遠處,正欲抬腿踢我用羊皮縫制的蹴鞠。


 


突然,一旁慵懶躺著的黑貓彈身而起。


 


弓著背脊,全身黑毛炸裂開來。


 


嘴裡還發出不友好的「嗚嗚」聲。


 


它是夫君一直帶在身旁的黑貓。


 


性格溫順沉穩,從不鬧事。


 


平時在鎮上尊老愛幼,從未表現過如此猙獰之相。


 


我有些不解:


 


「黑豹將軍,怎麼啦?」


 


抹了抹額上的汗。


 


一抬頭,就看見了門口站立的女子。


 


一襲白衣,清麗雅致。


 


弱柳扶風之姿,傾國傾城之貌。


 


黑貓呈防御姿態,

大有要跳過去挖她一爪子的架勢。


 


我正欲勸阻。


 


突然眼前出現一行行的文字:


 


【大 BOSS 都洗手作羹湯了,系統怎麼還派攻略者來送S?】


 


【聽說這次獎勵豐厚到能重建整個副本體系……】


 


【重點不是獎勵好嗎!來的這位,可是大 boss 的白月光!】


 


菜刀鐺地剁進砧板。


 


原來,她就是蘇念柔啊。


 


2


 


這個名字,系統在我腦袋裡念叨五年了。


 


自她出現,S伐果斷的大將軍對待玩家都多了溫情。


 


沈燼淵為她建了一座城,那是一座與真實世界無異的城市。


 


玩家們進入遊戲後,可以進城小憩。


 


吃飽喝足後再參與戰爭副本。


 


可是好景不長,突如其來的一天,那座城被人炸掉了。


 


連帶著整個副本坍塌。


 


大 boss 醒來後前塵盡忘。


 


詭異們終日惶惶。


 


也是在那一日,我被丟進這個坍塌了的副本。


 


四處煙塵,一片狼藉。


 


我在碎瓦片裡摳了好久,終於挖出一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渾身是血,魔氣肆虐,懷裡卻緊緊抱著一個嬰兒。


 


那孩子不哭不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我欲轉身就走。


 


畢竟,在這個崩塌的副本世界裡,活命才是第一要務。


 


可就在我準備離開時,那孩子突然衝我伸出了小手,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


 


「娘!」


 


我:?????


 


低頭看著軟乎乎的小團子,

再看看地上的男人。


 


隻猶豫了一秒。


 


然後,我左手抱起娃,右手扛起了他。


 


誰知,這突如其來的憐憫之心。


 


讓我此後被這倆賴上了。


 


扛著沈燼淵漫無目的地行走。


 


系統先急了:


 


「宿主宿主,驚天大情報!他就是大 boss!」


 


我腳步一頓。


 


系統繼續:


 


「宿主,S了他!S了他你就能回到現實!」


 


我在腦子裡白了一眼這聒噪的系統。


 


卻也開始思索這個提議的可能性。


 


突然,懷裡的奶娃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看向遠處升起寥寥炊煙的小村莊。


 


我斂住心神。


 


「就算要S,也等明天再說吧。」


 


系統恨鐵不成鋼:


 


「趁他病要他命懂不懂啊!


 


「等大魔頭醒了,再想S就難咯!」


 


3


 


沒想到一語成谶。


 


在這個坍塌了的詭異世界裡,生存著的也都是詭異。


 


小村莊裡斷了頭的嬸子熱情地接待了我們。


 


我看著她家血流了一地的院子,簡直無處下腳。


 


瑟縮著在原地沒有動彈。


 


可這時我肩膀上扛著的沈燼淵醒了。


 


他掙扎幾下,跳了下來。


 


站定後,自然地接過奶娃娃,抬腳便邁進了門:


 


「那就謝謝嬸子了。」


 


我愣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半晌才反應過來:


 


「你……既已經蘇醒,那我就先……走了……」


 


沈燼淵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貼近耳垂沉聲道:


 


「你確定?」


 


我這才驚恐地抬頭四顧。


 


面前斷了頭的嬸子,此刻早已不是方才和藹的模樣。


 


她的眼珠從眼眶中掉落,手裡還抓著一把血淋淋的刀:


 


「我怎麼聞到了生人的味道?」


 


「什麼?生人!」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聞言從裡屋跳了出來,嚇了我一大跳。


 


因為他從脖頸到肚皮,有一道長長的貫穿傷。


 


連腸子都滑出來一半。


 


「是那個讓這個世界天崩地裂的女人嗎?她在哪?我要砍S她!」


 


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顫抖著轉頭看向門外。


 


一群支離破碎的詭異正在向這邊靠近。


 


嘴裡還都喃喃:


 


「S了她……S了她……」


 


我瑟縮著貼近了沈燼淵一點。


 


誰知,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身上的氣體像是長了腳一般,纏繞上了我。


 


黑色的魔氣縈繞周身的那一刻,世界變了模樣。


 


整個小鎮都恢復了正常。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笑著說:


 


「原來是誤會啊!」


 


恢復正常的嬸子熱情地拉住我的手:


 


「大妹子快進來,嬸子做了熱騰騰的雞湯!」


 


後來,我的窗戶被聞著味而來的詭異包圍。


 


嚇得我半夜瑟縮著,貼著牆角鑽進了沈燼淵和蘇蘇的屋子。


 


將蘇蘇抱到一邊後,我緊緊地貼上了沈燼淵的後背。


 


雙手環抱住他的後腰那一刻,詭異紛紛退去。


 


我終於放下心來。


 


腦子裡的系統依舊恨鐵不成鋼:


 


「S了他!

S了他啊!」


 


我卻持反對意見:


 


「你都聯系不上主系統了,怎麼就能保證S了他就真的能脫離這個世界?」


 


「萬一走不了被詭異吞了怎麼辦?」


 


「聽你的餿主意,還不如當個舔狗來得自在!」


 


看著那些黑黑的氣體縈繞周身,我終於沉沉睡去。


 


至於明日睡醒會如何,等活過明日再說吧!


 


4


 


可接下來的日子,就順利得有些過分了。


 


仿佛有些不太真實。


 


沈燼淵失去了所有記憶,醒後將我當成了他的娘子。


 


他的魔氣能震懾詭異。


 


而我力氣大,砍柴、挑水、種菜全包。


 


蘇蘇一天天長大,乖巧懂事,會軟軟地喊我「娘親」,也會奶聲奶氣地叫沈燼淵「爹爹」。


 


我們就這樣搭伙過起了日子。


 


我發現,這個世界的許多植物,做成藥膳都能壓制魔氣。


 


有時候,沈燼淵的魔氣會失控。


 


但藥膳隻能暫時緩解。


 


最有效的辦法,依舊是——


 


夜深人靜時,當我的肌膚完全貼上他滾燙的身體。


 


魔氣在我們之間流轉。


 


不再狂暴,而是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雲歇雨停,食髓知味之後。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與我逐漸同步。


 


體溫也從灼熱降到正常。


 


更關鍵的是,如此一來。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不用靠近他,我也會被魔氣包裹。


 


後來就連系統也已放棄勸我S他了。


 


每天都在哀嚎:


 


「宿主,你墮落了……你還想不想回家啊?


 


呵。


 


墮落?


 


現實世界有什麼好?


 


我是孤兒,無牽無掛。


 


被拉去考古現場當苦力,結果莫名其妙被拽進這個鬼地方。


 


而現在——


 


我有家,有可愛的女兒(而且是無痛當媽!)。


 


還有個雖然危險但長得好看且活好廢話少的男人。


 


我為什麼要回去?


 


我沉浸在美好生活中不可自拔。


 


直到,蘇念柔的突然出現。


 


具象的幸福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抬頭看向蘇念柔的身後,沈燼淵長身立於樹下。


 


眉眼溫潤如玉,柔情似水。


 


哪還有半分平日裡壓不住魔氣的模樣?


 


就在這時,她轉身與他對視。


 


接下來應該是久別重逢的戲碼了吧。


 


我拍拍手上的菜葉。


 


心想:得,戲臺子都搭好了,我該退場了。


 


結果下一秒,沈燼淵卻略過了她,徑直向我走來。


 


5


 


我握緊手中的菜刀,指尖泛白。


 


擦肩而過的時候,沈燼淵都沒有看她一眼。


 


反而急切地走向我。


 


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刀,另一隻手開始輕柔地按摩著我的虎口:


 


「不是說好了這種體力活,等為夫回來再幹嗎?」


 


一旁的蘇念柔,聞言卻笑出了聲。


 


「呵呵~長成這種體格,體力活不就應該她幹嗎?」


 


我低頭看看自己。


 


一身腱子肉,粗壯的手臂,還有粗糙的指尖。


 


個子比蘇念柔高了一個頭不止,

站起身有時候看起來跟沈燼淵都差不多高。


 


而且他是精瘦的身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我倆站在一起,竟常常是他給我小鳥依人之感。


 


可是,即便如此。


 


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穿,還是挺難堪的。


 


我低下頭,有些難過。


 


眼角餘光瞥向白衣飄飄的蘇念柔。


 


哎……


 


比不過啊。


 


大輸特輸。


 


可是,你回來就回來,為什麼還非要羞辱我呢?


 


這時蘇念柔的目光已經越過了我們。


 


直直地落在院內的蘇蘇身上。


 


她眼泛淚花,聲音顫抖:


 


「你是蘇蘇對不對?快到娘親這裡來!」


 


她蹲下身,張開雙臂。


 


卻沒有等到蘇蘇奔向他的身影。


 


蘇蘇停下動作,歪著頭看她,小臉上滿是困惑:


 


「姨姨,你不是蘇蘇的娘親哦,蘇蘇的娘親在那裡呢!」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見沈燼淵緩步走來。


 


「這位姑娘,」他溫聲開口,「你認錯人了。」


 


蘇念柔臉色一白:


 


「燼淵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念柔啊!」


 


沈燼淵眉頭微蹙,不發一言。


 


院中一片S寂。


 


蘇念柔站起身,絕望地抬手指向我:


 


「就為了這麼個大嬸,你居然裝作不認識我?」


 


下一秒。


 


父女倆同時繃起了臉。


 


他倆表達厭惡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如出一轍。


 


蘇蘇悄悄挪到我身邊,小手用力攥住了我的衣角。


 


氣鼓鼓地指向她腳下:


 


「這位大嬸,

你踩到我娘親種的薄荷葉了!」


 


6


 


蘇念柔如遭雷擊般低頭。


 


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翠綠的薄荷叢上。


 


她慌忙退後兩步,臉色更加難看。


 


沈燼淵輕輕握住我的手:


 


「姑娘怕是認錯人了。在下已有妻女,還請自重。」


 


這時,鄰居張大嬸粗粝的嗓門自門外響起:


 


「大妹子,可算找著親人了?」


 


她問話的對象是蘇念柔。


 


蘇念柔薄唇微啟,面帶哀愁:


 


「找到了,我是蘇蘇的……」


 


沈燼淵卻突然靠近蘇念柔。


 


不等她說什麼,就被一把扯進了靠院門最近的雜物間。


 


張大嬸更好奇了,探著頭張望。


 


我想了想還是說道:


 


「是夫君家的遠方親戚。


 


張大嬸聞言點著頭,一邊壓低嗓音叮囑我:


 


「哎喲喂!是親戚就好,她來村裡就一副狐媚子相!」


 


「穿得跟吊喪似的,莫不是來打秋風的?阮娘子你可警醒著些!」


 


「你家阿淵是難得的好男兒,可別被人搶走了去!」


 


「嗯。」


 


送走張大嬸,我轉頭捏著女兒軟乎乎的手往菜畦而去:


 


「蘇蘇幫娘親扶薄荷可好?晚上給你熬冰鎮酸梅湯。」


 


「要加雙倍桂花蜜!」


 


「好,跑慢一點哦~」


 


小團子蹦跳著衝向藥圃,腦後紅繩墜著的銅鈴鐺叮當亂響,就如同我此刻紛亂的心緒。


 


我佯裝整理薄荷叢,卻在腦中偷偷呼喚:


 


「系統,聽一聽他們在說什麼。」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過後。


 


我聽見了沈燼淵的聲音:


 


「若知曉你便是蘇念柔,你猜詭異們會不會將你撕成碎片?」


 


7


 


耳中突然又傳來刺耳的滋啦聲。


 


等我反應過來,系統陷入S寂。


 


「又S機了?」


 


我再也聽不見房內的談話。


 


隻能看見窗紙上兩道剪影越來越近。


 


我心如刀割。


 


指甲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此刻眼前飄過幾條刺眼的彈幕:


 


「女主發力了,這次回來勢必要將大 boss 拿下!」


 


「聽說這次任務升級了,不是擊S而是要活捉……」


 


「噓,前面的別劇透!」


 


我機械地切著案板上的菘菜,旁邊土灶上的雞湯咕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