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 boss 都洗手作羹湯了,怎麼還有攻略者來送人頭?】
【聽說這次通關獎勵豐厚到能重建整個副本……】
【重點是這個嗎?來的可是大 boss 的白月光哎~】
菜刀鐺地剁進砧板,我抬眼望向院門外。
女子一襲素紗白衣蹲下,張開雙臂對著院子裡的奶團子呼喚:
「蘇蘇,到娘親這裡來!」
她身後,沈燼淵長身立於樹下。
眉眼溫潤如玉,哪還有半分平日裡壓不住魔氣的模樣?
我拍拍手上的菜葉,心想:
得,久別重逢的戲臺子都搭好了,那我也是時候退場了。
結果下一秒,父女倆如出一轍地繃起了臉。
小團子更是氣鼓鼓地指著她腳下:
「這位大嬸,
你踩到我娘親種的薄荷葉了!」
1
蘇念柔出現在門外的時候,我正在剁排骨。
蘇蘇在院子不遠處,正欲抬腿踢我用羊皮縫制的蹴鞠。
突然,一旁慵懶躺著的黑貓彈身而起。
弓著背脊,全身黑毛炸裂開來。
嘴裡還發出不友好的「嗚嗚」聲。
它是夫君一直帶在身旁的黑貓。
性格溫順沉穩,從不鬧事。
平時在鎮上尊老愛幼,從未表現過如此猙獰之相。
我有些不解:
「黑豹將軍,怎麼啦?」
抹了抹額上的汗。
一抬頭,就看見了門口站立的女子。
一襲白衣,清麗雅致。
弱柳扶風之姿,傾國傾城之貌。
黑貓呈防御姿態,
大有要跳過去挖她一爪子的架勢。
我正欲勸阻。
突然眼前出現一行行的文字:
【大 BOSS 都洗手作羹湯了,系統怎麼還派攻略者來送S?】
【聽說這次獎勵豐厚到能重建整個副本體系……】
【重點不是獎勵好嗎!來的這位,可是大 boss 的白月光!】
菜刀鐺地剁進砧板。
原來,她就是蘇念柔啊。
2
這個名字,系統在我腦袋裡念叨五年了。
自她出現,S伐果斷的大將軍對待玩家都多了溫情。
沈燼淵為她建了一座城,那是一座與真實世界無異的城市。
玩家們進入遊戲後,可以進城小憩。
吃飽喝足後再參與戰爭副本。
可是好景不長,突如其來的一天,那座城被人炸掉了。
連帶著整個副本坍塌。
大 boss 醒來後前塵盡忘。
詭異們終日惶惶。
也是在那一日,我被丟進這個坍塌了的副本。
四處煙塵,一片狼藉。
我在碎瓦片裡摳了好久,終於挖出一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渾身是血,魔氣肆虐,懷裡卻緊緊抱著一個嬰兒。
那孩子不哭不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我欲轉身就走。
畢竟,在這個崩塌的副本世界裡,活命才是第一要務。
可就在我準備離開時,那孩子突然衝我伸出了小手,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
「娘!」
我:?????
低頭看著軟乎乎的小團子,
再看看地上的男人。
隻猶豫了一秒。
然後,我左手抱起娃,右手扛起了他。
誰知,這突如其來的憐憫之心。
讓我此後被這倆賴上了。
扛著沈燼淵漫無目的地行走。
系統先急了:
「宿主宿主,驚天大情報!他就是大 boss!」
我腳步一頓。
系統繼續:
「宿主,S了他!S了他你就能回到現實!」
我在腦子裡白了一眼這聒噪的系統。
卻也開始思索這個提議的可能性。
突然,懷裡的奶娃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看向遠處升起寥寥炊煙的小村莊。
我斂住心神。
「就算要S,也等明天再說吧。」
系統恨鐵不成鋼:
「趁他病要他命懂不懂啊!
」
「等大魔頭醒了,再想S就難咯!」
3
沒想到一語成谶。
在這個坍塌了的詭異世界裡,生存著的也都是詭異。
小村莊裡斷了頭的嬸子熱情地接待了我們。
我看著她家血流了一地的院子,簡直無處下腳。
瑟縮著在原地沒有動彈。
可這時我肩膀上扛著的沈燼淵醒了。
他掙扎幾下,跳了下來。
站定後,自然地接過奶娃娃,抬腳便邁進了門:
「那就謝謝嬸子了。」
我愣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半晌才反應過來:
「你……既已經蘇醒,那我就先……走了……」
沈燼淵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貼近耳垂沉聲道:
「你確定?」
我這才驚恐地抬頭四顧。
面前斷了頭的嬸子,此刻早已不是方才和藹的模樣。
她的眼珠從眼眶中掉落,手裡還抓著一把血淋淋的刀:
「我怎麼聞到了生人的味道?」
「什麼?生人!」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聞言從裡屋跳了出來,嚇了我一大跳。
因為他從脖頸到肚皮,有一道長長的貫穿傷。
連腸子都滑出來一半。
「是那個讓這個世界天崩地裂的女人嗎?她在哪?我要砍S她!」
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顫抖著轉頭看向門外。
一群支離破碎的詭異正在向這邊靠近。
嘴裡還都喃喃:
「S了她……S了她……」
我瑟縮著貼近了沈燼淵一點。
誰知,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身上的氣體像是長了腳一般,纏繞上了我。
黑色的魔氣縈繞周身的那一刻,世界變了模樣。
整個小鎮都恢復了正常。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笑著說:
「原來是誤會啊!」
恢復正常的嬸子熱情地拉住我的手:
「大妹子快進來,嬸子做了熱騰騰的雞湯!」
後來,我的窗戶被聞著味而來的詭異包圍。
嚇得我半夜瑟縮著,貼著牆角鑽進了沈燼淵和蘇蘇的屋子。
將蘇蘇抱到一邊後,我緊緊地貼上了沈燼淵的後背。
雙手環抱住他的後腰那一刻,詭異紛紛退去。
我終於放下心來。
腦子裡的系統依舊恨鐵不成鋼:
「S了他!
S了他啊!」
我卻持反對意見:
「你都聯系不上主系統了,怎麼就能保證S了他就真的能脫離這個世界?」
「萬一走不了被詭異吞了怎麼辦?」
「聽你的餿主意,還不如當個舔狗來得自在!」
看著那些黑黑的氣體縈繞周身,我終於沉沉睡去。
至於明日睡醒會如何,等活過明日再說吧!
4
可接下來的日子,就順利得有些過分了。
仿佛有些不太真實。
沈燼淵失去了所有記憶,醒後將我當成了他的娘子。
他的魔氣能震懾詭異。
而我力氣大,砍柴、挑水、種菜全包。
蘇蘇一天天長大,乖巧懂事,會軟軟地喊我「娘親」,也會奶聲奶氣地叫沈燼淵「爹爹」。
我們就這樣搭伙過起了日子。
我發現,這個世界的許多植物,做成藥膳都能壓制魔氣。
有時候,沈燼淵的魔氣會失控。
但藥膳隻能暫時緩解。
最有效的辦法,依舊是——
夜深人靜時,當我的肌膚完全貼上他滾燙的身體。
魔氣在我們之間流轉。
不再狂暴,而是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雲歇雨停,食髓知味之後。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與我逐漸同步。
體溫也從灼熱降到正常。
更關鍵的是,如此一來。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不用靠近他,我也會被魔氣包裹。
後來就連系統也已放棄勸我S他了。
每天都在哀嚎:
「宿主,你墮落了……你還想不想回家啊?
」
呵。
墮落?
現實世界有什麼好?
我是孤兒,無牽無掛。
被拉去考古現場當苦力,結果莫名其妙被拽進這個鬼地方。
而現在——
我有家,有可愛的女兒(而且是無痛當媽!)。
還有個雖然危險但長得好看且活好廢話少的男人。
我為什麼要回去?
我沉浸在美好生活中不可自拔。
直到,蘇念柔的突然出現。
具象的幸福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抬頭看向蘇念柔的身後,沈燼淵長身立於樹下。
眉眼溫潤如玉,柔情似水。
哪還有半分平日裡壓不住魔氣的模樣?
就在這時,她轉身與他對視。
接下來應該是久別重逢的戲碼了吧。
我拍拍手上的菜葉。
心想:得,戲臺子都搭好了,我該退場了。
結果下一秒,沈燼淵卻略過了她,徑直向我走來。
5
我握緊手中的菜刀,指尖泛白。
擦肩而過的時候,沈燼淵都沒有看她一眼。
反而急切地走向我。
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刀,另一隻手開始輕柔地按摩著我的虎口:
「不是說好了這種體力活,等為夫回來再幹嗎?」
一旁的蘇念柔,聞言卻笑出了聲。
「呵呵~長成這種體格,體力活不就應該她幹嗎?」
我低頭看看自己。
一身腱子肉,粗壯的手臂,還有粗糙的指尖。
個子比蘇念柔高了一個頭不止,
站起身有時候看起來跟沈燼淵都差不多高。
而且他是精瘦的身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我倆站在一起,竟常常是他給我小鳥依人之感。
可是,即便如此。
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穿,還是挺難堪的。
我低下頭,有些難過。
眼角餘光瞥向白衣飄飄的蘇念柔。
哎……
比不過啊。
大輸特輸。
可是,你回來就回來,為什麼還非要羞辱我呢?
這時蘇念柔的目光已經越過了我們。
直直地落在院內的蘇蘇身上。
她眼泛淚花,聲音顫抖:
「你是蘇蘇對不對?快到娘親這裡來!」
她蹲下身,張開雙臂。
卻沒有等到蘇蘇奔向他的身影。
蘇蘇停下動作,歪著頭看她,小臉上滿是困惑:
「姨姨,你不是蘇蘇的娘親哦,蘇蘇的娘親在那裡呢!」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見沈燼淵緩步走來。
「這位姑娘,」他溫聲開口,「你認錯人了。」
蘇念柔臉色一白:
「燼淵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念柔啊!」
沈燼淵眉頭微蹙,不發一言。
院中一片S寂。
蘇念柔站起身,絕望地抬手指向我:
「就為了這麼個大嬸,你居然裝作不認識我?」
下一秒。
父女倆同時繃起了臉。
他倆表達厭惡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如出一轍。
蘇蘇悄悄挪到我身邊,小手用力攥住了我的衣角。
氣鼓鼓地指向她腳下:
「這位大嬸,
你踩到我娘親種的薄荷葉了!」
6
蘇念柔如遭雷擊般低頭。
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翠綠的薄荷叢上。
她慌忙退後兩步,臉色更加難看。
沈燼淵輕輕握住我的手:
「姑娘怕是認錯人了。在下已有妻女,還請自重。」
這時,鄰居張大嬸粗粝的嗓門自門外響起:
「大妹子,可算找著親人了?」
她問話的對象是蘇念柔。
蘇念柔薄唇微啟,面帶哀愁:
「找到了,我是蘇蘇的……」
沈燼淵卻突然靠近蘇念柔。
不等她說什麼,就被一把扯進了靠院門最近的雜物間。
張大嬸更好奇了,探著頭張望。
我想了想還是說道:
「是夫君家的遠方親戚。
」
張大嬸聞言點著頭,一邊壓低嗓音叮囑我:
「哎喲喂!是親戚就好,她來村裡就一副狐媚子相!」
「穿得跟吊喪似的,莫不是來打秋風的?阮娘子你可警醒著些!」
「你家阿淵是難得的好男兒,可別被人搶走了去!」
「嗯。」
送走張大嬸,我轉頭捏著女兒軟乎乎的手往菜畦而去:
「蘇蘇幫娘親扶薄荷可好?晚上給你熬冰鎮酸梅湯。」
「要加雙倍桂花蜜!」
「好,跑慢一點哦~」
小團子蹦跳著衝向藥圃,腦後紅繩墜著的銅鈴鐺叮當亂響,就如同我此刻紛亂的心緒。
我佯裝整理薄荷叢,卻在腦中偷偷呼喚:
「系統,聽一聽他們在說什麼。」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過後。
我聽見了沈燼淵的聲音:
「若知曉你便是蘇念柔,你猜詭異們會不會將你撕成碎片?」
7
耳中突然又傳來刺耳的滋啦聲。
等我反應過來,系統陷入S寂。
「又S機了?」
我再也聽不見房內的談話。
隻能看見窗紙上兩道剪影越來越近。
我心如刀割。
指甲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此刻眼前飄過幾條刺眼的彈幕:
「女主發力了,這次回來勢必要將大 boss 拿下!」
「聽說這次任務升級了,不是擊S而是要活捉……」
「噓,前面的別劇透!」
我機械地切著案板上的菘菜,旁邊土灶上的雞湯咕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