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當天,閨蜜為我獻唱《嘉賓》時唱哭了。


 


我以為她舍不得我,連忙抱著她安慰。


 


眼前卻突然浮上彈幕。


 


【炮灰女配能不能滾遠點?擋著妹寶和男主對唱了。】


 


【笑鼠,女配還以為妹寶是舍不得她在哭,殊不知妹寶是遺憾沒有和男主走到最後。】


 


【沒事噠沒事噠!再堅持 10 集,等男主發現妹寶當年和他分手是身不由己,就會立刻踹掉女配開始追妻火葬場了!】


 


【u1s1 女配真的不知道男主和妹寶的關系嗎?她茶藝那麼好,後面為了不離婚還差點害S妹寶,幸好男主心疼妹寶,直接把她家搞破產,她跳樓S無全屍,簡直大快人心!】


 


我渾身發冷,並不願意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可我轉過頭。


 


卻看到周起低聲跟唱著,

同樣淚流滿面。


 


1


 


我用盡全力,才撐到婚禮結束。


 


閨蜜白言早已喝得爛醉如泥,高跟鞋都不知道被扔到哪去,赤腳踩在滿是碎石子的路上,嫩白的皮膚被硌得通紅。


 


她把周起當作是大樹,整個人掛在他的身上,一邊哭一邊笑:


 


「哎這棵樹怎麼一點也不硌手啊!」


 


「你終於找到你的幸福了。」


 


「我今天好高興。」


 


「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


 


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白言真的在為我找到幸福高興。


 


可再次出現的彈幕,卻打破了我最後的期待。


 


【555 真的好心疼妹寶,明明都快難受S了,還要借著醉態堅持祝福男主。】


 


【來了來了,關鍵劇情終於要來了!馬上男主就會主動提出送妹寶回家,

炮灰女配也是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現男主和妹寶之間的不尋常,然後開始大鬧,惹了男主的厭煩!】


 


【男主怎麼還愣著!沒看到妹寶的雙腳都被磨出血了嗎?趕緊把妹寶抱起來啊!】


 


下一秒,周起真的將白言打橫抱起,朝我的方向走來。


 


他那雙一貫淡漠的瞳孔中,竟然翻湧起類似心疼的情緒。


 


他微微側身,看向我,脫口而出:「太晚了,一個女生回家不安全,我送你閨蜜回去?」


 


他語氣平淡地徵詢我的意見。


 


一如既往的紳士,且充分尊重我的想法。


 


我不由攥緊雙手,指甲深深嵌入肉裡。


 


「你確定?」我異常平靜,「周起,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我可以找其他朋友送白言回去。」


 


周起的眉頭卻輕輕皺了起來。


 


眼前瞬間刷得飛快。


 


【笑鼠了,女配不會以為她說了這句話男主就會為她留下來吧?】


 


【她的新婚之夜很重要嗎?妹寶現在醉成這個樣子,讓其他男人送,豈不是在剜男主的心?男主怎麼舍得讓別人看到妹寶可愛的醉態?】


 


【坐等男主狠狠拒絕,女配打臉發瘋,有她的襯託,才更加凸顯我們妹寶的可親可憐可愛!】


 


周起眼中閃過一抹掙扎之色。


 


短暫的沉默後,他還是選擇了向我承諾:


 


「我會盡快回來。」


 


他轉身就走,我卻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等等。」


 


周起近乎不耐煩地轉過頭:「我已經說了,我會盡快回來。」


 


我壓下心口處窒息般的疼痛,雙手攥緊,將車鑰匙扔給他:「開我的車。


 


周起皺眉,正要拒絕。


 


我淡淡補充:「她坐我的車,不暈車。」


 


周起沉默一瞬,一把抓過了車鑰匙。


 


上車前,他搖下車窗:「等我。」


 


目送周起離開後,我平靜地聯系了貨拉拉。


 


將我昨天才搬進來的所有行李,全都拉走。


 


然後離開了我和周起一起全款購買的婚房。


 


2


 


我和周起的相識,並沒有通過白言。


 


所以從頭到尾,我都不知道他們倆認識,並且關系還如此熟稔。


 


和周起相親時,我已經單身了七八年。


 


一直沒有遇到那個合適的靈魂伴侶。


 


不抱希望地去見面,卻碰到了一個各方面都長在我愛好上的男人。


 


他有優越的家庭條件、出色的外貌長相、尊重女性的紳士風度。


 


唯一的缺點就是,過於理性,以至於有時候顯得好像很冷漠。


 


可他對待所有人都是如此。


 


哪怕是他自己。


 


和周起認識一個月後,約會完他送我回家。


 


我們意外遇到了搶劫。


 


綁匪用刀子橫在他的脖子上,他都能理智地與綁匪周旋:


 


「你現在走,我可以不報警。」


 


「但你隻有一個人,我可以拼了命地把你按住,換取她去報警的時間。」


 


「離這裡不超過 200 米的地方就有一個警局。」


 


綁匪氣紅了眼,並不走尋常路。


 


他抄起刀子就朝周起狠狠捅去。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沒想。


 


隻是不想讓周起受傷。


 


於是我衝上前,抱住綁匪,那一刀狠狠地扎進我的後背,

巨大的疼痛感讓我忍不住大口呼吸。


 


周起立刻把我按進他的懷裡。


 


他冷靜地打了 110 和 120,然後用衣服按住我不斷湧出的血,隻問了我一句話:「為什麼不走?」


 


我說:「周起,我想當你女朋友。」


 


周起罕見地頓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皺起眉頭:「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去愛一個人。」


 


「我知道怎麼去愛你就夠了。」


 


我就這樣,奮不顧身地一頭栽進了周起的世界。


 


我和他戀愛了。


 


如他所說,他的確不知道該怎麼去愛一個人。


 


可他卻在努力地為我學習。


 


學著在紀念日送我玫瑰,學著準時準點接送我上下班,學著為我下廚。


 


我以為,隻要他肯為我學,就代表他是愛我的。


 


卻從未想過,原來,和我在一起,他模仿別人愛人的樣子。


 


並不代表他是真的愛上了我。


 


3


 


從彈幕裡我得知周起和白言是高中同學。


 


他們曾早戀過三年。


 


高中畢業時,白言由於母親突患癌症,休學回家。


 


卻被自己那個廢物哥哥強迫嫁給了一個六十歲的老鳏夫。


 


她想逃,又舍不得自己的母親。


 


隻能含淚跟周起提了分手。


 


她說,她不想陪他長大。


 


既然遇到了有錢又合適的人,便決定直接嫁了。


 


於是從那天開始,周起收斂曾經的模樣,變得沉默寡言,冷靜自持。


 


他順利考入清北,讀完大學,和人合伙創業,人生一路坦途。


 


【要不是狗女配橫插一腳,

男主和妹寶早在一年前重逢那次,就和好了!】


 


【當時女配還假大方,說什麼讓他們倆好好相處,殊不知兩人連對方身上有幾顆痣都一清二楚。】


 


【555 真的好心疼妹寶,身世如此悽慘可憐,愣是憑借著自己闖出了一條血路,先是熬垮了老鳏夫,然後用他的所有錢努力學習奮鬥考入大學,簡直不要太自立自強,妥妥大女主!】


 


【U1S1 女主都有什麼啊?不就家裡有點臭錢嗎?不就是常青藤名校畢業嗎?還不是得給我們妹寶提鞋做配。】


 


【不過女配怎麼沒按劇情走?她不是應該和男主狠狠吵一架,讓男主意識到妹寶的溫柔妹寶的好嗎?】


 


【你懂什麼,亖綠茶鬧離家出走呢!不過她再怎麼鬧都沒用,妹寶吐得那麼厲害,男主今天晚上得照顧她,根本不可能回家,更何談發現她離家出走。白鬧!


 


周起果然不會回來了。


 


他的短信直接發了過來:【公司突然有個緊急會議,明早八點我們民政局準時見。】


 


我卻隻是平靜地閉上眼,往後靠去。


 


此刻的我,無比慶幸,和周起是先辦酒席,後扯證。


 


一切都還有挽救的餘地。


 


4


 


凌晨三點到家,我媽沒問我發生了什麼。


 


隻是給我換上了剛剛清洗曬幹的四件套,倒上一杯睡前的溫牛奶,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睡一覺。」


 


我真的睡了一個好覺,睜開眼,居然已經是下午一點。


 


手機裡,有來自周起的兩個未接電話,與兩條未讀信息。


 


數量 2,已經是他著急的表現。


 


可昨天晚上,他卻為白言提了三遍,「我會盡快回來」。


 


我冷冷一笑,

點開周起的短信。


 


【八點一刻了,你遲到了。】


 


第二條是五分鍾後:【我怕你擔心白言,才特地提出送她回家。如果你因此而生氣,我不能理解。】


 


我直接刪了和他的聊天記錄,並未回復。


 


點開朋友圈,白言卻更新了一條最新的動態。


 


【一覺睡到十一點,睜開眼居然有帶拉花的拿鐵喝,人怎麼能幸運到這種程度?】


 


我不由攥緊手機,指尖一陣泛白。


 


白言發的這張照片,明明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我偏偏知道,拿鐵是周起做的。


 


因為我愛喝拿鐵,有一年的生日願望是,每天睜開眼,就能喝到帶拉花的拿鐵。


 


周起特地去學了。


 


但他隻會愛心這一種款式。


 


愛心的尖尖,就像白言發出來的這張照片一樣,

勾出去很長的一條線。


 


周起給白言點了個贊。


 


彈幕瞬間刷了屏。


 


【可憐的妹寶,這麼多年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如今終於有男主陪了。】


 


【笑S,炮灰女配估計還等著男主哄她找她求和呢吧?殊不知今天早上的機會錯過了就徹底錯過了。按照之前的劇情她還能勉強混個男主前妻的身份,現在頂天了就是個前女友。】


 


我沒有搭理彈幕。


 


而是直接在白言的朋友圈下面評論:


 


【可惜周起隻會拉這一種花型。】


 


5


 


因為這條評論,周起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他一貫漠然的語氣中,竟多了幾分質問:


 


「許諾,你至於嗎?」


 


「是你之前說阿言有胃病,她昨晚又喝得爛醉如泥、滴米未沾,我才幫她做了杯咖啡先墊墊底。


 


「你先是爽約,後是在阿言的朋友圈發這種評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蠻不講理了?」


 


我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猛蹿的怒火。


 


誰知正要開口時,周起的手機直接被白言搶了過去。


 


她略有幾分埋怨:「周起,你別這麼跟小諾說話。」


 


「都是我的錯,我昨天晚上不該喝那麼多,打擾了你們的新婚夜。」


 


她的聲音由遠及近,在電話那頭響起來,滿是擔憂:


 


「小諾,你別生氣,也別……別怪周起。」


 


說著,她吐出一口濁氣,聲音變得更低幾分,近乎呢喃地開口:


 


「你別誤會我們,我可以跟你發誓,我們之間什麼事兒都沒有。」


 


「周起真的很愛你。」


 


她用一種熟稔至極的語氣說著:「如果不是真心喜歡,

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那麼久,也不可能跟你踏入婚姻……」


 


白言的聲音到此刻戛然而止。


 


話筒裡響起「沙沙」的摩挲聲,周起似乎又把手機搶了過去。


 


可在他匆忙掛斷電話的前一秒,我還是聽到他壓抑的一聲痛苦低問:


 


「白言,你是這麼想的?」


 


手機裡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胸口處憋悶得難受無處可泄,洶湧而起,我近乎茫然地看著逐漸暗下去的屏幕。


 


【kswl,誰懂男主這隱忍的洶湧愛意,我要磕瘋了。】


 


【被自己深愛的女人誤會自己深愛另一個女人,這誰能忍!男主你別忍了,快對妹寶坦白啊!】


 


【女配真要傻眼了,自己巴巴地離家出走,還專門跑到妹寶的評論區發瘋,以為這樣就能博得男主的注意力,

殊不知男主現在滿腦子都是女配,哪可能再理她?】


 


【笑亖了,女配還以為自己對男主有多重要呢,結果男主到現在都根本沒發現她離家出走!】


 


我收回視線,突然扯起嘴角,「嗤」地一笑。


 


原來,這就是周起真正愛一個人的樣子麼?


 


他不是不知道怎麼去愛人。


 


隻是不知道,怎麼去愛我罷了。


 


我沒有再繼續看彈幕,而是聯系了房產中介,把我和周起的婚房掛上了二手房平臺。


 


由於是才裝修完不久的新房,價格又壓得很低,很快便定下了買家。


 


我按照買主的意思,將婚房裡所有的家具全都清空了。


 


看到曾經耗時半年,一點一滴被我和周起親手搭建起來的「小窩」,變成如今空蕩蕩的模樣時。


 


我以為自己會難過。


 


可誰知,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就像所有背負的枷鎖與重量終於被卸了下來。


 


那個隻是學著愛我的男人,


 


我也終於可以徹底放下了。


 


6


 


此後幾日,我沒再聯系過周起。


 


可卻始終從白言的朋友圈裡發現一些屬於他的蹤跡。


 


他們一起去打卡了情侶網紅火鍋店。


 


一起回到了高中校園。


 


甚至一起去完成了一場年少時約定好的旅行。


 


等到他們旅行完回來,房子的買賣合同我已經找律師擬好。


 


隻需要周起籤一個字,就能徹底切割掉我和他之間的所有聯系。


 


所以久違地,我主動給他打了個電話。


 


彈幕立刻就炸開了。


 


【快看快看,

女配終於忍不住了,要找男主了。】


 


【笑S,她現在找男主還有個屁用啊?男主和妹寶就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了!女配還巴巴地等男主回來哄自己,家都被偷了。】


 


【可不是嘛,為了刺激男主還搞什麼賣房子的戲碼,以為這樣男主就會著急?】


 


【瓜子和花生已經準備好了,坐等女配借賣房大鬧,鬧得越大越好、越潑婦越好,這樣才更能襯託我們妹寶的溫柔善良純粹,給她和男主的關系再添最後一把火!】


 


【激動,妹寶和男主終於要修成正果了~】


 


電話通了。


 


沒待我開口,周起已然率先出聲:「不生氣了?」


 


我眼中閃過一抹嘲諷之色。


 


原來這麼久,周起都在等我主動破冰,甚至主動道歉。


 


我的確不生氣。


 


可卻是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平靜開口:「見一面吧,周起。」


 


電話那頭,周起靜默一瞬,緊接著喉間溢出一絲低笑,雲淡風輕:


 


「知道了,晚上我會回來。」


 


「你不用回來。」我婉拒道,「我們在外面見面就好。」


 


周起一頓:「為什麼?」


 


猶豫一瞬,我還是打算晚上見面時再說賣房的事。


 


於是含糊帶過:「不太方便。」


 


畢竟,那對小情侶已經搬進了新房。


 


再進去談事,確實不太合適了。


 


7


 


隻是我沒想到,周起竟會在傍晚時回「婚房」。


 


我定了一家川菜館,將地址發給周起後,便去忙創業的事情。


 


等忙完之後,再看手機,他在半個小時前給我發了條信息。


 


【晚上阿言會和我們一起吃飯。


 


【不管怎麼說,你們是閨蜜,這件事,又的確是你誤會了她。】


 


【你跟她好好道個歉,就算過去了,今後我們倆照樣過好自己的日子,你們也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對了,阿言吃不了辣,川菜館就算了。她主動提出要去我們家炒幾個菜,你下班回來時路過菜市場,把這些菜買回來。】


 


周起給我發了一堆菜品。


 


海鮮佔大多數。


 


我知道白言喜歡吃海鮮,卻沒想到,周起居然忘記了我海鮮過敏。


 


將那一長串的消息直接忽略後,我正打算打電話給周起,阻止他回去。


 


手機鈴聲卻突然炸開。


 


按下接通,周起壓抑著怒火朝我低吼道:


 


「許諾,你有朋友搬進我們的婚房住,為什麼不過問我的意見?!」


 


「這可是我們的婚房!

你怎麼能隨隨便便讓情侶搬進來?」


 


我匆忙掛斷電話:「我馬上過來。」


 


8


 


趕到現場時,周起沉著臉,將白言護在身後,正悶頭抽煙。


 


買房的一對小情侶堵在門口,張牙舞爪。


 


視線下移,男生隻穿了一條短褲,有一半甚至沒有拉上去,女生則隨便套了件睡衣,臉上還留著曖昧的紅暈。


 


看到我的瞬間,他們立刻朝我跑來:


 


「許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賣房的事情沒告訴你丈夫嗎?這合適嗎?」


 


「錢我們已經打過去了,你要是現在不認,那是要賠違約金的!」


 


「反正我們已經報警了!今天這事兒,必須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