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五分鍾前。


【梁清許,你最好祈禱我永遠找不到你。】


 


我:?


 


他是發現我卷款逃跑生氣了嗎?


 


不應該啊。


 


他這麼有錢還在乎這麼點?


 


難不成真應了那句話,有錢人的錢是摳出來的。


 


但我拿走的都是他明確給我的。


 


送出去的東西再要回來。


 


他不至於摳成這樣吧……


 


我思考怎麼回復他好。


 


「你那個……」我姐見我神色異常,問我。


 


她講到這頓住,似乎是想不出一個身份形容,「他在找你?」


 


「是啊。」


 


要不把他拉黑了吧。


 


說拉黑就拉黑,留著也沒用。


 


我姐垂眸,

按亮她的手機屏幕。


 


空蕩蕩,沒有人找她。


 


她笑了笑又按掉。


 


「他對你好嗎?」


 


「還行。」


 


長得帥,沒太多特殊癖好。


 


最多買點奇怪的衣服讓我穿。


 


下了床溫柔體貼,又大方。


 


完美金主人選。


 


而海王和姐姐……


 


我想問問情況,被她扯開話題。


 


「酒店到了,我們先下去吧。」


 


唉,她不想聊這個話題。


 


人之常情。


 


我也不想聊。


 


10


 


從學校坐飛機過來好累。


 


我們躺在酒店的雙人床上睡覺。


 


姐姐躺在左邊,我躺在右邊。


 


就和我們小時候一樣。


 


我關了燈。


 


姐姐睡了。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摸出手機,把黑名單裡的謝御放出來。


 


不告而別不是個好習慣。


 


謝御……


 


勉強算個好人吧。


 


我看著他的聊天框好久,刪刪減減最後發送了一句。


 


【謝謝】


 


發完安心了不少。


 


躺回去。


 


繼續睡覺。


 


11


 


早知道不給謝御發消息了。


 


讓他當我S了得了。


 


酒店提供免費早餐。


 


一大早我興衝衝拉著我姐下樓。


 


自助式早餐我姐端了幾個盤子坐在窗邊,我繼續去拿想吃的。


 


一轉身,撞上了人。


 


我連忙道歉。


 


道完歉想走,手腕被人握住。


 


嗯?


 


抓我幹嘛,不小心撞到也要賠錢嗎?


 


我抬起頭。


 


這一下差點給我魂嚇飛了。


 


一張熟悉無比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男人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昨天沒睡好。


 


國內到國外飛機需要三個半小時,再加上候機以及去機場的時間,他是一整晚沒睡嗎?


 


我莫名有些心虛。


 


他沒說話。


 


我訕訕道:「好巧啊,在這裡遇到你了。」


 


謝御眼神直勾勾盯著我,一夜沒睡,他嗓子也比平時沙啞一些。


 


「不巧。


 


「我是來找你的。」


 


他指腹摩挲著我的手腕。


 


很痒。


 


不止被他觸碰的皮膚痒,胸腔裡的心髒也發痒。


 


感覺自己要完蛋了。


 


果不其然,謝御接上下一句話:「自己走還是我帶你走?」


 


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給我姐發個消息,我跟你走。」


 


謝御冷笑:「原來你會發消息。」


 


我:……


 


12


 


謝御定的房間在頂樓。


 


總統套房。


 


很大。


 


有客廳。


 


他坐在沙發的那頭,我坐在沙發的這頭。


 


在電梯上,我就很識趣挽住他的手臂,他甩開了我。


 


我又貼上去,他再一次把我推開。


 


我一個人在角落裡長蘑菇。


 


等進了房間,我從背後抱住他,

主動道歉:「我錯了。」


 


他停住:「哪裡錯了。」


 


「不該偷偷出國。」


 


「還有呢?」


 


「不該不回你消息。」


 


我的手掌鑽進他的襯衫下擺:「我真的錯了嘛不要生氣,我幫你……」


 


我踮腳,輕輕舔了下他的耳垂,壓低聲音。


 


「今天一定讓你盡興。」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被他抓著後衣領按在沙發上。


 


他坐在我對面。


 


我們相顧無言。


 


他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麼。


 


煩。


 


好想吃早餐。


 


好餓。


 


酒店的自助餐看起來很好吃。


 


重金訂的酒店,早餐也包含在裡面呢。


 


沒有吃到好虧。


 


我神遊天外,謝御突然開口。


 


「我昨天等了你很久。」


 


我沒讓你等。


 


不敢說。


 


怕挨罵。


 


「為什麼出國不告訴我?怕我不同意?」


 


謝御一直看著我。


 


我沒說話。


 


他笑了笑:「看來不是。」


 


他站起來,繞過茶幾,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陰影覆蓋在我身上。


 


我有點害怕,本能後退。


 


沙發隻有那麼點大,退無可退。


 


他捧起我的臉,從眉眼撫摸到嘴唇,一寸一寸仔仔細細描繪我的模樣。


 


我試圖避開他,被他掐住下巴動彈不得。


 


他彎腰,冰涼的唇印上我的唇。


 


唇齒廝磨,

呼吸交融。


 


他很耐心。


 


扶著我的後腦勺一點點入侵。


 


我不喜歡他這樣親我。


 


太溫柔太緩慢。


 


我寧願他毫無前兆強吻我,吻得我半S不活。


 


我被他親得整個人輕飄飄的,突然聽見他說:「許許是想和我分手嗎?」


 


我眼眸迷離仰頭,遲鈍的腦子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他揉了揉我的頭,誘哄著我:「是我哪裡惹你不開心了嗎,為什麼想分手,乖寶寶會說實話的對嗎?」


 


我搖頭:「沒有想分手。」


 


13


 


我又沒和謝御談上,為什麼會是分手呢。


 


真奇怪。


 


我第一次見到謝御是在兩年前。


 


會所。


 


之前當平面模特兼職認識的女生給我推薦了會所服務員的工作。


 


工資比尋常高一些,但不算離譜。


 


我以為是高級會所理所當然高工資。


 


去了聽培訓,主管口中的工資比女生說的高了整整一倍。


 


我感覺不對勁。


 


尤其是主管最後意味深長的話。


 


「好好表現,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你們。」


 


打工能有什麼榮華富貴,做夢呢。


 


我想溜走,但當日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


 


我借口學校臨時有事,主管沒放人。


 


我隻好勸自己,一天而已,不至於出意外。


 


下次把那女生拉黑,不要再來這種地方就好。


 


不會出意外的。


 


不要擔心。


 


14


 


很糟糕。


 


出意外了。


 


人就是這麼倒霉。


 


我去的包廂有兩個人在談事。


 


我端著盤子眼觀鼻鼻觀心。


 


事情談好後,我以為他倆要走了我能下班。


 


誰知道其中一個對我招手。


 


我沒動。


 


男人有些不滿,重復一遍。


 


我這才慢慢移動向他靠近。


 


剛走近,他一拽我的衣袖,攬住我的腰把我帶到腿上。


 


平心而論,這男的長得不醜,甚至有點帥,人也不老。


 


看模樣三十不到。


 


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但我惡心的快要吐出來了。


 


我就是想找個兼職賺點錢我招誰惹誰了!


 


在他手伸進我衣服下擺時刻,我沒忍住拿起盤中酒瓶。


 


男人大概以為我想打開,沒有在意。


 


直到玻璃破碎。


 


玻璃渣刺破他的皮膚,血濺到我身上白色會所制度上,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或許是年輕氣盛,我又抓起瓶新的酒砸他的頭。


 


一切發生的很快。


 


他緩緩倒在沙發上,嘴唇翕動。


 


我聽見了他微弱的呼救聲和咒罵聲。


 


他在說:「賤人。」


 


我安靜看著倒在滿地酒液血液混合物中的人。


 


他真奇怪。


 


這時候罵我,是真的不期待救援嗎?


 


會所的隔音很好,誰也不會知道這裡發生什麼。


 


他會疼痛中逐漸失溫,而我會在徹底失去溫度後被逮捕。


 


結局如此明了。


 


「你再不開門找人他會S。」


 


我注視著一個瀕S之人的掙扎,身後傳來另一道聲音。


 


我沒有回頭:「那他去S好了。


 


「你也會S。」


 


我無所謂:「那我去S好了。」


 


糟糕的人生。


 


沒什麼值得掙扎。


 


「你家人呢?」


 


真奇怪,總有人喜歡用家人來勸別人。


 


「她有自己的人生。」


 


我又不是為了她活著。


 


身後的男聲笑了下:「這位是陳家的小公子,她的人生要被你連累了。」


 


我緩緩轉頭。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謝御的臉。


 


在S人現場。


 


15


 


嗯,不算S人現場。


 


陳公子沒S。


 


他被送去急救。


 


救治及時沒什麼大礙,躺一段時間就好了。


 


當然被我這種會所女打了,他顏面掃地,揚言要報復我。


 


謝御作為目擊證人也在場。


 


醫院病房外,我問他:「為什麼他不遷怒你?」


 


謝御挑眉:「人又不是我打的。」


 


「你見S不救。」


 


謝御彎腰靠近我。


 


「因為……他不敢吶。」


 


他輕笑:「猜猜你和你家人會是什麼下場?」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好整以暇等待。


 


我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


 


那是我的第一個吻。


 


他神色毫無波動,與原先一樣的帶笑眼眸望著我。


 


「你想要什麼?」


 


我回答:「我們是共犯。」


 


16


 


陳公子被謝御擺平。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


 


此後我沒見過謝御。


 


再次接到他的電話是在三個月後。


 


我剛結束家教,從小朋友家拿著她媽媽給我的水果等地鐵。


 


站臺的地鐵來了走了,不是去往學校的線路。


 


我仰頭看電子屏幕,下一班前往目的地的地鐵還有兩分鍾。


 


手機在兜兜裡震動。


 


是陌生來電。


 


我接通。


 


沙啞低沉的男聲從聽筒傳出。


 


他開門見山報了一個地點。


 


酒店,房間號。


 


他的所在。


 


分明是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我卻瞬間知道,對面的人是誰。


 


人來人往的地鐵站,耳側他的喘息愈來愈重。


 


我的地鐵到達了。


 


人群一擁而上。


 


我問:「我可以不去嗎?」


 


他回答:「可以。


 


站門關閉。


 


锃亮的玻璃映出我的人影。


 


地鐵呼嘯而去,留下仍在等待的人群。


 


遲了半分鍾到達的人哀嚎著:「完了完了,沒趕上地鐵,又要求宿管阿姨了。」


 


而我站在上行的電梯上,繞去另一條線路。


 


我說:「我要趕不上宵禁了。」


 


「會記名扣分?」


 


「不會,但我今晚沒地方睡了。」


 


他說:「我的床很大,可以分你一半。」


 


17


 


那天晚上,我按響酒店門鈴,一雙滾燙的手臂將我圈進懷裡。


 


他的床確實很大。


 


大的不隻有床。


 


他撐著身體,汗水抵在我的鎖骨處。


 


我近乎虛脫:「你藥效還沒過?」


 


他撫摸我汗涔涔的後背,

吻去我眼角的淚水:「快了。別哭。」


 


天S的到底誰給他下了這麼多藥。


 


下完藥不知道幫他解決嗎,電話都打到我這了。


 


我生無可戀,任他翻來覆去。


 


有些事有一就有二。


 


有了開端後面變得順理成章。


 


謝御很大方。


 


會給我帶禮物。


 


他知道我沒錢,也不吝於直接給我打錢。


 


一開始我還會想著做點什麼償還。


 


但我很快發現,還不起。


 


這麼貴的東西我要是等價還,把我肢解一塊塊賣了都還不起。


 


既然謝御喜歡睡我,那就這樣得了。


 


從床上到床上,我琢磨著他的喜好,在我可接受範圍裡遷就著他。


 


本以為這段莫名其妙的關系維持不了多久,誰知道兩年過去,

還跟他在一塊兒呢。


 


尤其是這段時間,他找我越來越頻繁。


 


我有點煩他。


 


不想跟他繼續了。


 


成年人的關系,不回復與不告而別代表的是結束。


 


他怎麼一點也不懂。


 


非要追上來問。


 


問的還是為什麼跟他分手。


 


他心裡沒點數嗎?


 


我跟他又沒談過,算什麼分手。


 


18


 


出國的第二天。


 


我姐吃完早餐,問我事情處理完了嗎。


 


我回復她:「處理完了。」


 


我在她對面落座。


 


下雨了。


 


季風氣候地區,夏天總是愛下雨。


 


雨連綿不絕,下啊下下啊下。


 


好在每一場雨持續的時間都很短暫。


 


我們等到雨停出發。


 


跟著旅遊攻略坐上地鐵。


 


這兒有一座很是出名的寺廟,求財很準。


 


我在神佛前雙手合十。


 


睜眼,金碧輝煌的佛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姐姐說,主殿進門右側有隱藏的招財符。


 


我們一人請了一張。


 


不遠處有傳聞很好吃的菠蘿包。


 


我們等了一會兒,等到剛出爐的。


 


面包香噴噴的味道在這座古老寺廟中飄散。


 


我仰頭。


 


陰雲密布的天空放了晴。


 


今天是一個好天氣。


 


19


 


旅遊有終點。


 


第二個月結束,我們回國。


 


因為暑假沒有申請留校,我和她租了一間屋子。


 


不在大學所在的城市,

而是國內一座邊陲小城。


 


七月末的季節,四季如春的城市開滿了鮮花。


 


我推開窗,碧綠的草野連天。


 


夏天的晚風吹起米白色的窗簾。


 


我趴在窗臺上,姐姐坐在另一側。


 


她在學雅思。


 


我問她:「你覺得現在像不像小時候?」


 


我們和從前一樣,擠在一間小房間裡。


 


我姐比我認真,她大多數時間在安安靜靜學習。


 


而我喜歡吹著風,感受這個世界的美好。


 


隻有這樣,才能讓我覺得,我尚且活著。


 


我姐抬頭:「我們抽空回去看看姥姥吧,她也老了。」


 


我拒絕:「不去。」


 


「她很想你。」


 


「哦。」


 


我油鹽不進,我姐無奈:「好吧,

那我過段時間自己去。我上次回去,她說她很想你。」


 


我沒有再回答她。


 


我看見不遠處的樹下,刷新出來一隻小小的橘貓。


 


我眼睛一亮,跑下樓,想去看看。


 


跑到樹邊,沒有看見橘貓。


 


我鑽進高高的草堆裡尋找。


 


我折了一叢。


 


草葉被折斷的苦澀青草味道在鼻尖蔓延。


 


我沒有找到小貓。


 


隻聽見了細弱的貓的叫聲四面八方而來。


 


我放棄了。


 


從草從裡出來。


 


橘色的小貓出現在眼前。


 


被人抱著。


 


再抬頭,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謝御問我。


 


「是在找小貓嗎?」


 


我點頭:「你願意把它給我嗎?」


 


「你準備收養它嗎?」


 


「嗯。」


 


謝御笑了:「介不介意多收養一個我?」


 


我想起來一個月前,陰雲密布的異國城市。


 


夏日早晨的雷聲轟碎了室內的寂靜。


 


豆大的雨點砸在一整面落地窗上。


 


一滴一滴,緩緩滑落。


 


大雨模糊了窗外。


 


謝御說:「我不同意分手。」


 


我糾正他:「我們這不叫分手。」


 


「那叫什麼?」


 


「結束。」


 


於是他重復剛才的話:「我不同意結束。」


 


在雷雨聲中,我問他:「那怎麼辦呢?」


 


昏黑的室內,隻有他的眼睛是明亮的。


 


「昨天我在家裡等了你很久。


 


「我準備了你喜歡的蛋糕和禮物。


 


「蛋糕裡有一枚鑽戒,是我用來求婚的。


 


「很顯然,你不需要。」


 


我贊同:「是啊,我不需要。」


 


謝御的眼睛暗淡了。


 


我輕聲說:「你可以重復一遍兩年前的故事。」


 


將我置於困境,再像救世主一般出現。


 


無可奈何。


 


我總是會接受的。


 


兩年前的困境是我自己造成。


 


今後的,他可以主動構建。


 


他總是有辦法的。


 


我沒有選擇。


 


那天,謝御放開我。


 


他在我的額角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而是問我:「要在這裡玩多久。」


 


我如實回答:「一個月左右。」


 


「結束後回國嗎?」


 


「不回帝都了。」


 


「去哪裡?」


 


「暫時沒定。」


 


他最後揉了揉我的頭:「我在國內等你。」


 


「等我做什麼呢?」


 


「等你,選擇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