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並沒有進電梯,而是沿著樓梯向下。


 


我輕輕打開房門,然後悄悄地跟在他的後面。


 


我發現他來到了 12 樓,然後選定一家住戶的門鎖,又做起了同樣的手腳。


 


接著是 10 樓,8 樓,6 樓,4 樓,2 樓。


 


我發現他是隔層選目標,一層隻選一個目標。


 


我每次都躲在樓梯口的門洞裡,用手機悄悄拍下了他的作案過程。


 


之後我看到他走出了這棟樓,然後又去了旁邊的下一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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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菊園小區 4 號樓,僅我知道的,就有 3 家住戶撥打了開鎖求助電話。


 


而每次來的開鎖匠,都是這個「老王開鎖」。


 


他每次給人開鎖似乎都有意掐準了時間。


 


不多不少,10 分鍾剛剛好。


 


這個「老王開鎖」,就是在故意破壞住戶的門鎖,然後賺取開鎖換鎖費。


 


回想起我姐去世那天房門打不開的情形。


 


一切已經明了,全是拜這人所賜。


 


這一刻我全身都在發抖。


 


要不是他故意破壞我姐家的門鎖,我姐也不至於延誤病情而S。


 


本來我隻想對付鄭蘭一個人。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開鎖匠。


 


兩個害S我姐的惡人,機緣巧合之下湊到了一塊兒。


 


算是老天有眼,讓我可以做一個更惡的人。


 


正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


 


於是,我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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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理發店剪了頭發,剪成了跟「老王開鎖」一樣的發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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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快兩點的時候,

鄭蘭下夜班回來了。


 


在她回來之前,我穿上了我姐生前的衣服。


 


那是一條白色的長裙。


 


然後戴上假發,提前躲在了樓梯間裡。


 


鄭蘭回到家門口後,發現房門打不開,然後就撥打了開鎖求助電話。


 


在等待期間,她開始在樓道裡來回走動打發時間。


 


就在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一身白衣,長發遮臉地出現在了樓梯口門洞裡。


 


鄭蘭嚇得渾身一顫,連手機都掉落到了樓梯間裡。


 


她顧不上撿回手機,快速跑回門口,再次嘗試用鑰匙打開房門。


 


結果她不僅沒能打開房門,反而還將鑰匙斷在了鎖孔裡。


 


這情形,就跟當初我急於打開我姐的門一樣。


 


她嚇得蹲到了角落裡。


 


而我,也並沒有展開進一步行動。


 


因為,我還要等那個開鎖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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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鍾後,電梯門再次打開,是「老王開鎖」來了。


 


我並沒有讓他看到我,我得先讓他給鄭蘭開門。


 


開鎖匠開始不慌不忙地給鄭蘭開鎖。


 


當鄭蘭問他需要多久能開門時,他說的是 10 分鍾。


 


同樣的說辭,同樣的套路。


 


而我,全身都在顫抖。


 


又是 10 分鍾!


 


我想起我姐S的那天醫生跟我說的話。


 


我姐要是能早 10 分鍾開始搶救,她是能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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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鎖匠給鄭蘭換完鎖芯之後,被鄭蘭告知樓梯間有個白色的人影。


 


當開鎖匠第一次到樓梯間查看的時候,我並沒有讓他發現我。


 


此時的鄭蘭已經慌慌張張進入屋內關好房門。


 


以至於連新鑰匙都沒來得及拿。


 


開鎖匠為了把新鑰匙交給鄭蘭,開始不停地敲她房門。


 


見沒有人回應,開鎖匠不得不給鄭蘭打了電話。


 


鄭蘭的手機先前就已經掉落到了樓梯間裡。


 


手機鈴聲隨即在開鎖匠身後響起。


 


開鎖匠隻好第二次來到了樓梯口查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躲在門洞裡的我,偷襲了開鎖匠。


 


我用匕首直接割開了他的喉嚨。


 


開鎖匠當場斃命。


 


然後我快速來到了 1404 號房門前,我用從開鎖匠身上找到的新鎖鑰匙,打開了房門,進入了屋內。


 


鄭蘭早已嚇得蜷縮在牆角。


 


我故意以一種扭曲猙獰的形態向鄭蘭逼近。


 


當她看到我這身裝扮的時候,

以為是我姐的魂魄找她索命。


 


她嚇得語無倫次,不斷向我求饒。


 


在她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攻陷之後,我沙啞著嗓子質問起她汙蔑小慧偷東西一事。


 


此時的鄭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


 


她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出了實情。


 


所謂項鏈被偷,不過是她汙蔑小慧的一個借口。


 


目的是讓學校取消小慧的比賽資格,從而讓自己的女兒成為第一名。


 


就為了一個比賽名次,她不惜毀人清白,還逼S了兩條人命。


 


此時的她,居然還有臉求我饒命。


 


她這條命,我如何能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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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蘭在被我襲擊之後,拖著笨重的身軀,掙扎著爬到門前,打開了一條門縫。


 


她剛把一隻手和頭伸出門外,人就斷了氣。


 


剛好形成一幅她在屋裡遇襲之後,掙扎逃跑的景象。


 


接著我來到樓梯間。


 


我從開鎖匠身上找到了他的身份證。


 


原來他叫王波,而且年齡還跟我相仿。


 


我們有相似的發型。


 


隻不過他的後腦勺有道不起眼的傷疤,我沒有。


 


王波的身份證還是 10 年前辦理的。


 


單從身份證上的頭像來看,跟我的樣貌倒是有幾分相似。


 


我脫掉了開鎖匠身上的工作服,然後跟我身上的衣服對調。


 


為了拖延他被警察確認身份的時間,我割斷了他的頭顱,用塑料口袋裝好,藏在了某個警察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我還把鄭蘭的手機,放在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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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我把自己變成了開鎖匠王波。


 


而真正的開鎖匠王波,則被我變成了樓梯間裡的無頭女屍。


 


接著,我以王波的身份報了警。


 


為了給我這身工作服上的血跡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我不得不偽裝成是在衝下樓梯逃命時不小心摔倒染上的。


 


為了讓整個過程聽起來更合理,我向警方編造了後面的故事,並配合警方演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需要這樣一個既合理,又能讓警方無法忽略的身份,來執行我之後的計劃。


 


我知道假冒身份肯定會被識破,隻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因為我的目的,就是要讓身份被警方識破。


 


案件越離奇,我的嫌疑越大,就越能制造新聞話題,我也越能引起警方的重視,從而在被詢問時能盡可能掌握話語權。


 


在報警的同時,

我還把我白天拍到的,有關王波在住戶門鎖上做手腳的視頻,發到了菊園小區的業主群裡,以及一些視頻平臺。


 


我做這麼多,理由如下:


 


第一,我首先要向世人揭露這樣一個無良開鎖匠的存在。


 


第二,我要用這些視頻,讓以開鎖匠身份示人的我,引起社會公憤,變成警方的懷疑目標,從而讓我能夠參與到整個案件中來。


 


第三,如果這些視頻,再結合菊園小區發生命案的消息,能夠成為熱點新聞,廣泛的社會關注度勢必會給警方施壓,那麼案情的透明度就有了一定的保證。


 


第四,我故意將命案現場選在鄭蘭的家裡,無論是警方還是鄭蘭的家屬,都勢必會通過屋內的監控來了解案件真相,而我,正好需要警方提供技術去破解監控。


 


第五,警方隻要破解了監控,鄭蘭親口承認汙蔑小慧的事實就能公諸於世,

從以往的監控裡,可能還能找到更多鄭蘭汙蔑小慧的直接證據。


 


第六,我還做了最壞的打算,案發時張蘭所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用錄音筆錄了下來,因為我不知道,警方最終是否會因為顧忌某些人的臉面,而將鄭蘭汙蔑小慧這件與本案關聯不大的事情,給隱瞞過去。


 


……


 


50


 


我姐在S之前,一直未能給小慧討回清白。


 


隻有我知道,她活得有多苦。


 


小慧每天都要頂著「小偷」這頂帽子,遭人指點受盡白眼。


 


隻有我知道,她活得有多累。


 


正如我之前所說。


 


社會底層的人連活下去都很艱難,更何況要去伸張正義。


 


當蝼蟻站在巨擘的對立面時,又怎麼可能得到公平對待。


 


當公平這杆秤變得傾斜,

我唯有用人命當作砝碼。


 


所以,我S了人。


 


……


 


以上,便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


 


聽完我的敘述,蔡隊徹底沉默了。


 


他憤然離開了詢問室。


 


至於案情結果會朝哪個方向發展。


 


一切,就交給詢問室外面的那些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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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並未讓我等太久,一切就已塵埃落定。


 


案子在被審核無誤的兩天後,基於本案的社會關注度,警方兌現了當初對我的承諾。


 


案情通報中,他們向社會公布了本案的詳細內容。


 


包括,我的作案動機。


 


包括,

恢復小慧的清白。


 


後來我才知道,小慧能這麼快恢復清白,其中也有蔡隊的幫忙。


 


是蔡隊督促他技術部門的同事,盡最大可能地恢復了被鄭蘭生前刪除的部分視頻。


 


那些視頻裡,有鄭蘭汙蔑小慧的直接證據。


 


也是他向上級據理力爭,才使得小慧的事能盡快提上日程。


 


蔡隊雖然菜,但我一直都知道,他是個好人。


 


……


 


從案子移交到檢察院再到法院開庭,需要三個月左右。


 


在這期間,我恢復了用藥。


 


無論如何,我也要苟延殘喘到開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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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案子如期開庭。


 


我拒絕了法律援助。


 


認下了所有的罪行。


 


經過兩次庭審,

最終法院當庭作出了宣判。


 


毫無懸念,我被判處了S刑。


 


我放棄了申訴的權利,因為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終究是給我姐和小慧報了仇。


 


我終究是給小慧討回了清白。


 


我總算S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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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對我宣判之後,在提到小慧被汙蔑成小偷卻又申訴無門這件事的時候。


 


他特意當著旁聽席眾多媒體的面,代表相關部門,向我、我姐以及小慧表達了歉意,並說出了那句名言: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


 


我聽後,心裡五味雜陳。


 


在我看來,那更像是一句遮羞詞。


 


我姐和小慧活著的時候,正義去哪兒了?


 


我很想說,

遲到的正義,是過期的正義,是失效的正義。


 


就像發霉長毛的面包。


 


就像過期腐爛的罐頭。


 


雖然不一定能吃S人,但是,怪惡心人。


 


……


 


我很想反駁法官說出的那句名言。


 


但,我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為這世界,還需要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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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受了道歉。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旁聽席的角落裡,站著一個瘦弱渺小,熱淚盈眶的小姑娘。


 


她手裡高高舉著一幅皺皺巴巴的水彩畫。


 


畫中畫的是:


 


在一間昏暗破舊的小木屋裡。


 


一束光透光門縫斜射到地上。


 


牆角生出了一棵瘦弱的小草。


 


小草歪歪斜斜,

把頭伸向遠方。


 


朝著,光的方向。


 


……


 


55


 


至少在畫裡,有一束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