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親愛慕高高在上的齊家嫡女,卻苦於身份低微,無法娶她。


 


母親生得跟貴妃有幾分相似,便入了父親的眼。


她嫁給父親時,心裡是驚訝的,激動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這樣一個平庸的女人,竟然能做王妃。


 


母親戰戰兢兢地做這個王妃,恨不得奉獻自己的一切。


 


可當她看到貴妃入宮時,就知道自己活在一個虛假的謊言裡。


 


貴妃穿著大紅色的嫁衣,戴著璀璨的頭冠,將她襯得越發渺小。


 


她啊,根本不是被選中的王妃,也不是高貴的皇後。


 


她還是在閨中時那個黯淡無光的張五娘。


 


張五娘瘋了。


 


她坐在院子裡,盯著青石板上一道道裂紋。


 


在宮裡的日子,是寂寞的。


 


可就算父親冷落她,

貴妃打壓她,也無人敢對她不敬。


 


因為她有我這樣一個兒子。


 


我對母親說:「母親,您在宮裡過得不快樂,咱們走吧。舅舅如今坐鎮西北,我求父皇將肅州給我做封地。明年待我封王,我帶您去西北可好?」


 


母親望著我痴痴地笑著:「阿翊,連你都要拋棄我嗎?我去西北之後,你是不是要出家呢?」


 


她說著說著,瘋癲地大叫道:「你是要做太子的!要做皇帝的!為什麼不去爭呢!」


 


母親哭了:「我真後悔啊,當年為何要讓你去學佛。」


 


那時,我隻是以為宮裡的寂寞生活逼得娘喘不過氣。


 


直到她去世。


 


我才知道,我辜負了一個做母親的心。


 


我辜負了張五娘的驕傲。


 


一口濁氣堵在心口,讓我神志迷蒙。


 


我的確渾渾噩噩地瘋了一陣子。


 


直到鄭窈的出現。


 


她穿著一身桃紅色的衣裳站在牢中,紅唇熱烈,雙眸清澈。


 


鄭窈罵罵咧咧,嘴上全是汙言穢語。


 


「也不知道伺候六十歲老頭慘,還是跟瘋子睡覺慘。」


 


「不過給的銀子真多啊,嘿嘿。」


 


「沒想到跟第一貴女長得像,還有這種好處。」


 


鄭窈貼在牆角處,嘴巴在小聲說話,緩解著不適。


 


「喂,便宜你了!我可是要做頭牌的人!」


 


「五皇子,嘖,本錢還挺足的。」


 


我也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意識清明起來的。


 


我抱著她轉了個身,將身後窺探的目光與汙言穢語全都擋住。


 


我看著她的樣子,無端地想起母親那句話。


 


「這紅塵滾滾,誰都逃不過油煎火煉!


 


偏偏鄭窈忽然嘀咕一句:「幹他爹的!這群S人這麼喜歡聽牆角,連太子妃都來了。讓你們聽!甭管什麼水深火熱的,熬不S老娘!」


 


她大聲叫起來,實在算不上好聽。


 


人走了以後,鄭窈推開我。


 


她往外看一眼,喜滋滋地說道:「還是我聰明,把人都惡心走了。」


 


那時,我便隱隱有種預感。


 


我的劫來了。


 


鄭窈就是煎我的油,煉我的火。


 


她在床上真的太能折騰了。


 


在冷宮的日子,大概是太無聊。


 


她沒什麼可玩兒的,就開始玩我。


 


怎麼能有那麼多花樣呢?


 


鄭窈不肯放過我,高高在上地奚落我:「傻子诶,聽說你從前是要做佛子的。可真想不開啊,怎麼舍得這滾滾紅塵呢?」


 


我一睜眼,

就瞧見她白皙的身子,就全數交代了出去。


 


我心想,讓我S了算了。


 


鄭窈也驚了,嘟嘟囔囔:「真不中用,你S了算了!」


 


她這人,不高興的時候,什麼話都罵得出來。


 


生啊S啊的,從不避谶。


 


鄭窈是我的貪痴嗔妒。


 


脆桃夜裡來復命,好奇地問我:「像齊振這種跳梁小醜,殿下從前是不放在眼裡的,怎麼好好地要出手要他命了?」


 


自然是因為他不開眼,要招惹鄭窈。


 


脆桃見我神色,便嘆道:「殿下倒是越來越有個活人氣兒了,快回去吧,我聽到您夫人醒了。」


 


回去以後。


 


鄭窈醒了,一見我便踹我兩腳:「傻子!大半夜的去偷人了啊?」


 


她指使我給她倒水,擰我耳朵:「告訴你,敢偷人,就閹了你!

你現在可不是什麼皇子,隻是個傻子。伺候不好我,要你好看。」


 


若說欺軟怕硬,鄭窈首當其衝。


 


我老老實實給她倒水,她喝了水睡得迷糊,扯著被子往我身上蓋。


 


我看著她依偎在我的懷裡,有些話在心口輾轉反復,唯有沉默。


 


隻能假裝不知道冷宮裡那些華麗的衣裳、首飾從何而來。


 


妒忌果真像一把火,燒得我食不知味,難以入眠。


 


佛經念了一遍又一遍。


 


睡不著。


 


睜開眼,摸摸鄭窈的頭發,心想:


 


太子是得S。


 


皇位是得爭。


 


不然鄭窈會跑的。


 


14


 


蕭翊去造反了。


 


我跟脆桃在西北等消息,一等就是三個月。


 


我心灰意冷,

收拾包袱要去江南時,京城終於來信了!


 


蕭翊登基了!


 


他派人來接我跟脆桃。


 


一路上馬車跑得飛快,快把我顛S了。


 


我直接去了明德殿。


 


一進殿裡,就瞧見身著玄色龍紋袍服的蕭翊。


 


三個月未見,我竟覺得他有些陌生了。


 


身上多了許多鋒利的東西,靠近了好像會被割傷。


 


我回想著來的路上,太監教我的禮儀,要跪。


 


蕭翊大步走過來,一言未發地捧起我的臉,深深吻下來。


 


這可是他先開始的!


 


三個月了!我素的都開始抄佛經了!


 


我跟蕭翊沒羞沒躁地關在明德殿,玩了三天。


 


出來以後,趙雲瑤就找我了。


 


我倆打了一架!


 


她先推我的!


 


趙雲瑤冷笑道:「我費盡心思,忍辱負重,用趙家的權勢才換來一個皇貴妃之位。憑什麼你什麼都不用付出,就能坐上皇後的寶座?母儀天下,你也配?」


 


我配不配用你說!


 


我從地上爬起來,也去推她,「你不服!打蕭翊去!打我幹嘛!」


 


她要扇我耳光,我能縱容她?


 


打架,我可不怕。


 


總之,我倆結結實實打了一架。


 


趙雲瑤走的時候一瘸一拐,放下狠話,不會讓我好過的。


 


我朝她吼道:「我等你!」


 


蕭翊站在邊上,好像不敢喘氣。


 


我走過去踹他一腳:「都是你惹下的桃花債!」


 


趙雲瑤做皇貴妃這事兒,蕭翊問過我的意思。


 


我倒是覺得無所謂。


 


她一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

太子S了,總不能真回去做寡婦吧。


 


那樣的話,才是要逼S趙雲瑤。


 


人家也是真金白銀地支持蕭翊奪權了。


 


忘恩負義的事兒,咱不能幹。


 


後來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趙雲瑤把這後宮治理得服服帖帖,我太佩服她了。


 


隻不過,這宮裡的人也越來越奇怪。


 


寧嫔是禮部尚書的嫡女,聽說一見人就緊張得會暈厥。


 


幹脆躲到宮裡來了。


 


清貴人跟平貴人是閨中好友,一起睡覺一起洗澡的那種。


 


脆桃聽了,一臉興奮地去打探消息。


 


她看我一眼。


 


我立刻捂住耳朵:「我不聽!你別說!」


 


脆桃一臉遺憾。


 


新進宮的靜妃身份最高貴,她是個憤世嫉俗的。


 


一天能寫八百首詩罵人。


 


罵男人也罵女人。


 


整個京城無人敢娶,幹脆進宮了。


 


脆桃說:「這宮裡都快成京中貴女的避難所了。」


 


趙雲瑤不放過我,隔三差五的就喊我去聽課。


 


她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是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就不想用自己的權利做些什麼?」


 


我想啊。


 


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讓全天下的青樓關閉,讓女人不再被父兄買賣,不再入賤籍。


 


趙雲瑤聽了,審視我幾眼,沒說什麼。


 


過了一陣子,她又跑來罵我。


 


當時我正在跟蕭翊搖骰子,百戰百輸。


 


我頂著一張花貓臉從明德殿出去。


 


趙雲瑤看了看我的樣子,深吸一口氣,開始罵我。


 


她引經據典,

罵得一點都沒重樣。


 


反正我也聽不懂。


 


趙雲瑤罵完了,問我:「你有沒有想過具體怎麼做?!甩給我一句話,就不再提這事兒,鄭窈,你這皇後未免做得太舒坦。」


 


我想了,但沒想出來啊。


 


畢竟我到現在字兒都沒認全呢。


 


一沒見識,二沒文化,指望我能想出什麼良策呢?


 


我倒是問蕭翊了。


 


蕭翊說這事兒不是張張嘴就能辦成的,積弊已深,需要徐徐圖之。


 


趙雲瑤見我一臉空白,又開始罵我。


 


我回去就下旨,把她的S對頭上官靜姝召進宮做女官了。


 


從那以後,她倆天天對罵。


 


罵來罵去,還真吵出一個良策。


 


我蓋了皇後的印璽,讓上官靜姝跟趙雲瑤去實行。


 


蕭翊看我一臉得意的樣子,

笑道:「高興什麼呢?」


 


我晃晃皇後印璽,笑眯眯地說道:「我是沒見識,但我可以讓有見識的人去做事。靜姝一來,趙雲瑤都幹勁十足了,又是開女學又是除賤籍的,都沒空來罵我了。」


 


蕭翊誇了我兩句,忽然話鋒一轉:「聽說你明天要出宮去上官家玩兒?」


 


我假裝自然地說道:「是啊,靜姝生辰,邀請我去參加宴席。」


 


蕭翊也很自然地說道:「這樣啊,我以為你要去看看她弟弟。她弟弟素來有京城第一公子的美譽,既然你沒那個意思,我正好遣他出京幫我辦件事情。」


 


我:「……」


 


這皇後的印璽好重,不想拿了。


 


15 番外


 


小喜子站在牆根,看了看皇上,夜半三更了還在看信。


 


唉,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整晚。


 


偏偏娘娘就寄回來這一封信,皇上都看出花兒了。


 


娘娘不在,這宮裡總是冷清清的。


 


明德殿裡一整天都沒點動靜。


 


別說皇上了,就連他也覺得寂寞。


 


娘娘回西北探望有了身孕的紅纓將軍,說是要回來了。


 


偏偏下了大雪,路不好走,耽擱了。


 


他入宮伺候得晚,沒見過皇上從前的樣子。


 


隻聽說皇上做皇子的時候,是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


 


可他進了明德殿伺候以後。


 


整日裡瞧見皇上跟娘娘膩味在一起。


 


兩個人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挨在一起了。


 


看書要挨著,喝水要貼著,吃飯也要你一口我一口地喂著。


 


小喜子心裡還嫌膩歪。


 


可娘娘不在的這段日子。


 


皇上啊,真成了一座玉雕。


 


空落落的,好似一個沒有心的人。


 


處理政事是勤勉的。


 


下旨S人是毫不留情的。


 


申斥官員能把人說得恨不得當場去S。


 


可他無事可做時,一會兒去看看娘娘的衣裳,一會兒去摸摸娘娘的首飾。


 


就連趙貴妃都坐不住了。


 


來問了好幾次,娘娘什麼時候回來。


 


趙貴妃說:「她是不是嫌我給她布置的功課太多,不想回來?皇上,您寫信給她,說我給她減一些功課,讓她早些回來。」


 


上官大人也蔫蔫地提不起興致,唉聲嘆氣地說道:「唉,此次科考的探花郎如此美貌,可惜娘娘不在,無人與我欣賞啊。」


 


當然,這話是背著皇上說的。


 


寂寞啊,小喜子打個哈欠,

從未覺得這宮裡的夜這樣漫長過。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蕭翊!我回來了!」


 


他瞧見皇上就跟個鬼影似的,蹭地飄了出去。


 


小喜子趕緊跟出去。


 


一邁腿,就瞧見娘娘掛在皇上身上,兩個人親得分不開。


 


他默默地退開,吩咐人去準備熱水。


 


哎呦!


 


終於不用陪著皇上整夜整夜地熬了。


 


——完結——